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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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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的前一天,林鶴起來英國了。

當天正好要去Bamboo工作室簽合同,夏司薇便邀請他陪伴,正好見證這一頗具意義的時刻——她要演短劇了!

和初世一。

……的女同題材短劇。

忽略這較讓人尷尬的一點,簽約現場的氛圍還是非常歡樂的,除了Bamboo成員,夏司薇、初世一兩位主演,還有牽線人翁淇,以及夏司薇邀請來的林鶴起。

十幾人象征性地開香檳慶祝,翁淇還訂了塊兒大蛋糕,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雖然本人的資金不足以參與本部短劇的投資,但我有力出力,不僅提出了‘女同’這一創設性題材,還介紹了如此合適的兩位主演,到時候分紅可不能把本人排除在外啊!”

工作室主創胖達豪邁地一揮手:“沒問題!”

離開工作室已是深夜了,夏司薇挽著林鶴起手臂,往他車那兒走,和他去他下榻的酒店,仰起頭問他:“平心而論,你覺得這個項目怎麽樣?”

林鶴起的神情確實像在客觀思考,然後告訴她:“我看這些人都比較專業,應該不錯。”

夏司薇笑了幾聲。

“那我相信你的眼光。”她喝過簽約儀式上的香檳,現在是一種微醺狀態,“就像……你喜歡我一樣,哈哈!”

後來的幾天更是爽翻了。平安夜、聖誕節,直到跨年夜、元旦,翁淇邀請了一堆朋友租了棟別墅開派對,晨昏顛倒,大部分人除了睡覺就是醉酒狀態,難得林鶴起空出這段時間陪夏司薇一起瘋鬧。

所有人都對夏司薇這位男朋友評價很高。

雖然不清楚他們兩人過去的事,但光看狀態,就知道他們兩人是天生一對,慢慢忘了夏司薇長久以來的郁郁寡歡。

大概只覺得,那段時間是因為兩人開始異地,所以沒磨合好吧。

他們對林鶴起的了解,就是他在國內做生意,規模很大,因為他自己在國外時身邊都要跟著保鏢,也能看出他絕非裝腔作勢,整個人一直很沈著冷靜,但玩的時候又能和大家玩到一塊。

對比起來,董裕茗就屬於還未接手家業的瀟灑公子哥。

因為在那幾天的狂歡中,他身邊依舊是當初叫去雪神町的女孩。

他們兩個應該已經在一起了吧,他對那名女生非常好,並且時不時開著拉法帶她去兜風,給別墅裏眾人留下一串震耳欲聾的轟鳴,和那女孩的尖叫。

*

春節有些論文要寫,夏司薇還是和初世一回到南城,選擇在這個傳統節日與家人共度。

並且回到南城就可以和林鶴起在同一座城市了,很方便高頻率約會。

夏司薇一邊打算,一邊想起曾在這座熟悉的城市中發生過的很多事。

回想起來,好像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像重新讀一本關於自己的故事書,很新奇的感覺,於是思緒萬千。

到家的第二天,她這短暫的回憶往昔被叫停,下午林鶴起開車來接她,她看著這輛嶄新的柯尼塞格ONE:1,和他當初玩的那輛邁凱倫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的了,是百萬到億的提升,多出的兩個“0”,卻意味著多出了九千八百萬。

楞了一秒,坐上副駕,還有點不真實感,她感嘆,“沒想到你生意做得這麽好。”

她第一次明顯地感受到,有錢人和有錢人之間的壁如此明顯。

譬如她全家身家湊起來——把房產和生意都賣了,才夠得上這麽一輛車,而她身邊的有錢人,包括沈書晏、初世一、荊玉嬌等人,都是和她家差不多的水準,後兩位甚至比她家稍遜色些。

雖然也能接觸到部分資產過億,甚至像林鶴起家這樣應該有幾十億(她也不太確定)的人,但畢竟都處於學生時代,她和那些人也沒有深交,就沒有存在很大差距的實感。

“是啊,這輛車挺好看,對不對?”林鶴起打方向盤變道,上路,像是隨口問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車?”

“我?”夏司薇想了想,“我好像還沒有買車的需求呢,沒認真考慮過。”

這麽一說,她才認真思索。

“不過我和初世一約好了,有時間就一起考駕照,她似乎想盡快,也不知道和拍短劇沖不沖突。因為有車確實更方便些,省得老打車或蹭別人車,她似乎打算考完駕照就在倫敦買一輛暫時用來代步的覆古小跑車。”夏司薇看著車外風景,一和林鶴起說起話總是滔滔不絕,“至於我嘛……”她想了想。

“等我畢業了,看看在哪裏發展好了。但我很糾結。”

“糾結什麽?”

“糾結到底想要什麽樣的車。”她繼續發散思維,“我當然喜歡跑車,可我也很喜歡大G,粉色的。”

“那就各要一輛。”

夏司薇知道林鶴起肯定不止這一輛車,說不定多得地下車庫像展覽館一樣,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粉色庫裏南好像也不錯呢,稍微穩重些……”

但她家裏應該只允許她買一輛。

林鶴起聽後笑了,“你確定要走穩重路線嗎?”

夏司薇聽後哈哈大笑。

車子最後停在金澳集團的地下停車場。

雖然之前參觀過一次,但只是大略看了看,可現在,這裏是林鶴起幾乎日夜工作的地方,就有了更多意義,可以讓夏司薇了解他這段時間的生活。

沒有直接去他的辦公室,而是從正門入,這座建築中的所有人,尤其是大堂中的迎賓人員,一見他,似乎都瞬間進入亢奮狀態,臉上是十分標準的露齒微笑:“林總好!”

走在林鶴起身邊的夏司薇一身雞皮疙瘩,面上卻保持從容。

但她可以感覺出,這些人的熱情不是出於對領導的諂媚,似乎……是由衷地敬佩這位年少有為的繼承人。

一層主管一路刷卡,引領著二人來到電梯前,“林總,是去辦公室還是?”

“先去51層看看。”

“好。”對方笑瞇瞇,再次在電梯上刷卡。

進電梯時,林鶴起自然地拉起了夏司薇的手。

她說:“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原因,”因為上一次來的時候是晚上,非典型工作時間,“我感覺現在這座樓裏的人好多。”

連一樓都人來人往的,有一種經濟上行時期的繁榮感。

“不,你感覺得沒錯。”林鶴起答。

夏司薇看向他。

和上次一樣,一來到這裏,他身上就多了層意氣風發與神采飛揚,仿佛這裏是他的人生戰場,而他對一切都游刃有餘。

他說:“不知道能不能說是幸運,現在正是醫療行業的黃金爆發期,加上公司本來就有AI方面的研究板塊,所以要抓住時代風口,不能只滿足於醫療器械生產這麽簡單,所以現在開拓了很多新業務,將互聯網、科技與醫療產品相結合……總的來說,現在公司人員是一年前的三倍多,之前還有部分樓層閑置,現在基本滿了,業務量呈指數增長,每天總感覺各種事情焦頭爛額,永遠幹不完。手頭的項目還沒做完,新的提案源源不斷地誕生……夏司薇,你知道嗎,這個時代真是太好了。”

“這個時代真是太好了”。

尤其在聽了這句話後,夏司薇看著他的雙眼放出光,臉上也不自覺浮現出微笑。

這棟大樓,像是一個濃縮的新世界。

容集了各個行業的精英,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平臺,讓他們追逐自己的夢想,然後無數夢想匯集成時代前進的浪潮。

而林鶴起呢?夏司薇想象了一下,就像這波瀾壯闊之上的沖浪者,一往無前,也將一切盡收眼底。

最後他告訴她:“我們在設計一款AI產品。”

“哦,做什麽的?”夏司薇問。

他想了想,“或許是一種很高級的機器人,也或許是一款軟件,總之我們打算創造出一個形象,讓它代表人工智能。”

“唔,聽上去挺神奇的。”

雖然這樣讚美,但夏司薇還不能明白這代表什麽。

林鶴起說:“如果有一天做出來了,我要叫它‘小V’。”

“小V?”

夏司薇重覆一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小V——小薇。

不知道林鶴起的夢想何時實現,“小V”實際做出來又是什麽樣的,僅憑想象似乎虛無縹緲,但夏司薇很開心地說:“好啊!我提前收下你這個最最浪漫的禮物!”

*

之後夏司薇沒再去金澳大樓,都是林鶴起接她出去約會,吃漂亮飯,看電影,打球,游泳,健身……

之所以運動項目含量如此高,是因為胖達特意叮囑:“過完年回英國就要準備上鏡了,可不準吃胖了啊!”

他給夏司薇定下再瘦5斤的指標。

她1.67cm的身高,回國之前稱量是97斤……

“再瘦5斤豈不是成骷髏了。”

“這個要求應該是有餘量的。”沒想到林鶴起在這方面並不溺愛她,還認真分析,“沒辦法,誰讓鏡頭會把人拉寬,為了鏡頭中好看,你這段時間能減幾斤就減幾斤吧。”

“……”

夏司薇欲哭無淚。

忘了他是事業型人格。

並且正處於如日中天的事業上升期。

不過林鶴起這麽說,也是對她有自信,因為了解她是狂吃不胖的類型,所以只要控制食量、增加運動,就能健康地減少些許體重,倒不是非要減5斤。

“之後回英國,你也要自律地運動,”他叮囑,因為在南城都是他帶她去的,“不然我真害怕前功盡棄,知道嗎?”

“知——道——了。”夏司薇十分沮喪。

她想說:我會叫初世一一起。

誰知林鶴起搶了話說:“我會讓初世一和你一起,然後監督你。”

“……”

“行。”

*

在家的時候則很平靜。

如夏司薇所想,畢竟血濃於水,過去的矛盾都煙消雲散了,沒有人再提起那些人、那些事。

沒有了沈書晏帶來的束縛,她爸媽也不多問她現在的感情狀況,連她幾乎每日出門都不甚在意,她覺得自在了很多。可這個年好像十分冷清。

她對比了一下往年才發現,是上門造訪的人少了。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沒有。

父親倒會出去應酬。

總覺得一切怪怪的,直到初五那天深夜,她在房間裏沒有睡著,家裏靜悄悄的。

她聽見一樓傳來響動,是父親喝得酩酊大醉地回來了,所以手腳都沒有輕重,發出了很多噪音。

現在家裏晚上已經不留阿姨了,夏司薇以為是自己出國讀書的緣故,所以不需要人一直守在家。實際上,只要她仔細想想就會發現,以前家裏一直有很多阿姨,哪怕是為了她一個人也不需要那麽多人的。

絮絮的說話聲由遠及近,她忽然很好奇,鬼使神差地將耳朵貼上門去聽,才意識到,自她這次回家,這個家裏其實一直充斥著寂靜和壓抑。

然後她聽到了她父母愁苦的談話內容。

總的來說,就是家裏囤積了幾千萬進的木材,但賣不出去了。

為什麽呢?

她很惶恐地站在屋中,好像從來沒有在意過家裏的生意。

可其實想一想就會明白。

這個時代一直在變化。

這樣的浪潮,能托舉起新興產業蓬勃發展,也能把該淘汰的東西給無情地淹沒。

她家一直做紅木生意,說白了就是中間商,從東南亞和非洲進口木材,倒賣賺差價。

眼下因為種種原因,原材料成本飆漲,市場卻很冷淡,因為家居的革新浪潮從很多年前就有預兆,對紅木的需求大不如前,但是她父親似乎沒有意識到這點。

因為這是她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傳統生意,供養了他們三代人的優渥生活,在真正遇到困境之前,她父親一直有種“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自我麻痹。

夏司薇懵懵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有了往昔生活都可能被打破的危機感。

那種一直支撐著她對什麽都不太在意,驕傲地生活的底氣,好像忽然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惶恐不安。

她能幫家裏做些什麽嗎?她突然想。

似乎是無能為力。

因為這個行業本來就很難再讓人看到希望……

她在黑暗中環視自己寬敞的房間,過目之處都是價格不菲的陳設和用品,如果有一天什麽都沒有了,家裏也不再有可觀的收入,她還沒想過自己該怎麽接受,並且她想到了林鶴起。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之間可能存在不容忽視的差距,並且這個差距越來越致命。

他正在飛向雲端,而她可能隨時跌落谷底。

她突然特別急切地想賺錢,卻無從下手。

她突然想到,自己高三時還想設計服裝,創立品牌,可這一條路顯然也賺不到大錢了,因為這個行業已經飽和,哪怕做得很好大概也只能賺到小幾百萬吧……想到這兒,她突然被自己的野心給震驚了。

既然幾百萬她都不屑於去拼,她到底想做什麽呢?

難道她覺得自己能創立起金澳那樣的集團嗎?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她和林鶴起該怎麽辦呢?

自那晚起,憂慮的心情就纏繞著她,她抽時間約從美國回來的荊玉嬌吃了頓飯,問她家裏的生意怎麽樣。

荊玉嬌還是那麽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聽她這樣問,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變了個人似的……“還好呀!”

荊玉嬌家裏做珠寶生意的,她想了想,說:“要說變化,近兩年確實有點,那就是被卷得不得不直播賣貨了,因為其他品牌都這麽做,我們不做好像就比別人差一截似的!”

越說越欲哭無淚,“可是我覺得麻煩死了,招的很多主播都不入流,而且我覺得並沒有帶來很大改觀嘛,唉,最近經濟就是不景氣,但其實我們這行沒受太大影響,因為你知道,金價在飆升……具體帶來什麽影響,大家都在觀望。”

夏司薇沒有說話,荊玉嬌察覺出她情緒不對,忽然意識到什麽,“司薇,你們家還好麽?”

夏司薇嘆了口氣:“唉,我也不知道。”

對生意人來說,最可怕的兩個字就是“破產”。

*

回英國前,夏司薇在家裏同父母告別,在機場同林鶴起告別。

他還是那副樣子,渾身上下自然地散發出年少有為的意氣風發。

而她藏著一個背後的家搖搖欲墜的秘密。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戀戀不舍地上下打量。

他開始梳背頭,穿了件黑色大衣,真是驚為天人,她眼神裏不禁更多了幾分黯然神傷,油然生起離他越來越遠的悲哀——無論是真實的距離,還是潛藏的家境。

大概是她流露出太多異樣,林鶴起看她的眼神有所變化,像是探究。

她趕緊藏起一切,笑著和他揮手:“拜拜,回見。”

林鶴起也和她揮手:“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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