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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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楚歲聿先進浴室泡了個熱水澡。
浴缸裏的水熱氣蒸騰上來，把整間浴室氤氳得一片朦朧。他靠著浴缸壁，右腿架在專用的防水架上，傷口處被熱水一激，那股子陰雨天磨人的鈍痛終於慢慢化開。
從浴室出來時，他身上只松松垮垮罩著一件陳疏宴的襯衫。
陳疏宴將他放在床上，靠在床頭，右腿小心墊高支起來。楚歲聿懷裏抱著小小的美西螈玩偶，把下巴墊在玩偶圓圓的腦袋上，目光軟軟地看著陳疏宴，跟著他在房間裏轉。
陳疏宴取來按摩膏，坐在床沿，挖出一小塊在手心捂熱，才將掌心輕輕覆上楚歲聿的腿，順著肌理輕輕按摩。
楚歲聿瞇起眼，舒服得從喉嚨裏洩出一串含混的哼哼唧唧，尾音直往上翹。
陳疏宴低笑一聲：“你再叫我就控制不住了。”
楚歲聿半點也不怕，撩開眼皮，哼唧的調子故意拉長了幾分：“行，那你就在這裏把我辦了。”
陳疏宴手上動作驟然重了幾分。
楚歲聿倒吸一口冷氣：“沒讓你往我腿上使勁。”
陳疏宴耳尖泛紅，輕咳一聲，手上收著力，對著楚歲聿的腿輕輕吹了一口氣：“別亂說話。”
又輕又涼的一陣風撫過大腿，楚歲聿被他吹得有些心猿意馬，小腹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他擡手，指尖輕佻勾勾陳疏宴的下巴，狡黠道：“又害羞？之前不知道是誰？說要看我穿襯衫夾。”
陳疏宴低頭按摩，咬了一下後槽牙：“你就仗著腿傷還沒好利索使勁作吧。”
楚歲聿收回手把美西螈玩偶摟得更緊了些，得意起來：“怎麽了？你能怎麽樣？”
陳疏宴無奈，起身吻他額頭：“我不能怎麽樣，祖宗。”
楚歲聿整個人往他懷裏拱，腦袋蹭著他的胸口：“陪我睡覺，好困。”
“好。”陳疏宴趁勢摟著他躺下。
迷蒙間楚歲聿打了個哈欠：“是明天開庭嗎？”
陳疏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嗯，上午九點。”
楚歲聿輕輕嘆出一口氣：“謝景司還沒醒呢，昨天去看的時候還在昏迷。”
陳疏宴安慰道：“別擔心，他們當時進了密室，爆炸沖擊被大幅度緩沖，只是傷勢看著重，會醒的。”
楚歲聿沒再說話，把臉往陳疏宴肩窩裏埋了埋，眼皮沈沈地墜下去。
第二天，案件準時開庭審理。
趙明正、鄒煥、謝景司三案合並公開庭審，全程錄像，案情轟動全城，備受各界關註。
庭審在鼎城市中級人民法院最大的審判庭進行，旁聽席坐得滿滿當當。
路淑婉一身素衣出庭，呈上趙明正當年買兇撞人、蓄意謀害的完整交易記錄，指認趙明正全部罪行。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審判長當庭宣判：趙明正，犯綁架罪、故意殺人罪、爆炸罪、非法拘禁罪、商業涉黑犯罪、非法持槍等多項重罪，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聽到判決那一刻，趙明正徹底崩潰，當庭嘶吼大罵：“路淑婉！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幾十年前毀我一次！現在又毀我一次！瘋女人！蠢貨！”
路淑婉捂住臉泣不成聲：“你殺了我的孩子！趙明正，你到死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名分！”
趙明正喘著粗氣，滿臉不屑：“要緊嗎？”
路淑婉紅著眼：“要緊！從前我總騙自己，你連我們的紀念日都記得清清楚楚，有沒有名分根本無所謂。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你牢牢記著那一天，根本不是因為我，是因為那天，是你和謝君玉的結婚紀念日！”
趙明正先是難以置信，二十多年前，一向聽話的情人，自作聰明，跑去蘭秋熒負責的門店亮相示威，就只是因為一個紀念日。
最後趙明正瘋狂地笑起來：“就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蠢貨！！等我徹底拿下謝家，你想要什麽我給不了你？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兩個年近七十的老人，隔著法庭，撕扯糾纏幾十年前的愛恨執念，荒唐又可悲。
旁聽席上，謝君玉神色淡漠，眼底只剩一層涼薄的嘲弄。
楚歲聿看得心口發悶，只覺得身心俱疲。
一個“名分”、一個“財產”。
一群人為此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
趁著休庭間隙，他輕輕拍陳疏宴肩膀：“我出去透透氣。”
陳疏宴道：“我陪你。”
楚歲聿搖頭：“不用。你在這聽庭審結果，這裏是法院，很安全，沒事的。”
陳疏宴不放心地點了點頭。
楚歲聿拄著拐杖，緩步走到露天停車場，靠在車邊點了一根煙。
想到庭上的那一幕只覺得唏噓。
是啊，就因為一個紀念日。
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壓垮了路淑婉半生隱忍，攪亂了所有人的命運，逼得趙明正倉促提前計劃，漏洞百出，最終滿盤皆輸。
人的一生，有時候就毀在那麽一丁點微不足道的事上。
天色灰蒙蒙，冷風漸起，大概要下雨了。
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楚歲聿掐滅煙頭，轉頭問：“結束了？”
“結束了。鄒煥死刑，緩期兩年。”陳疏宴從車後座拿出一件外套，披到楚歲聿肩頭。
楚歲聿腦中浮現出雲城福利院的榮譽墻上，那張鄒煥的照片。
那時候的他，眼中還沒有現在的陰翳。
趙明正對他的資助，完全發自於利用，是造成他悲劇人生的開啟。
而鄒煥自己，在泥潭掙紮時，也不自覺扭曲了自己的內心。
楚歲聿平靜道：“他罪有應得。別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溫眠的死，還有換我藥的事，寫進鄒煥的判決書了嗎？”
陳疏宴點頭：“全部寫進去了。”
楚歲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判決書會在網上公開，我想把官方鏈接掛進醫院官網首頁，溫醫生的清白得還給他。”
“好。我讓人去辦。”陳疏宴道。
楚歲聿沈默一瞬，又問：“謝景司呢？”
“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楚歲聿點點頭：“明白了。”
陳疏宴揚了一下下巴，楚歲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謝青山推著謝君玉慢慢走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楚歲聿笑了笑：“下午就走了嗎？”
謝青山打算帶謝君玉去意大利養老，他道：“是啊，航線都安排好了。”
楚歲聿抿了抿嘴，問：“趙明正行刑的時候還回來嗎？”
謝青山輕輕搖頭：“沒什麽好回來的，我聯系了殯儀館，骨灰他們會處理。”
楚歲聿了然，確實沒什麽好回來的。
直到此刻，楚歲聿才徹底想明白謝景司當時的選擇。
海島爆炸，趙明正死在自己埋的炸彈裏，是他自己的英雄主義。
但謝景司擋了一下，所以趙明正活著。
要被法律制裁，要當眾承認自己做過的醜事，最後連骨灰都沒人願意領。
這對趙明正來說才是粉碎性的打擊。
楚歲聿慢慢半蹲下來，看向輪椅上安靜沈默的謝君玉，溫聲道：“到了那邊好好休養，想團團了，隨時可以打視頻電話。”
謝君玉只是點了點頭。
她嗓子很早就被趙明正毒壞了，說不出話，這是楚歲聿住院時才知道的事。
謝君玉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楚歲聿的發頂。
楚歲聿微微低了低頭，讓她摸得更順手一些。隨後他擡頭彎起眉眼，溫柔也真誠地笑著：“謝謝您當年護住我媽，奶奶。”
謝君玉眼眶瞬間泛紅，嘴唇一張一合的微微抖著，用力點頭，淚水無聲滑下來。
謝青山拿出手帕，替謝君玉拭去眼淚，輕聲安撫：“媽，孩子肯喊奶奶是好事，別哭。”
謝君玉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楚歲聿知道，謝青山曾經誤會了謝君玉很多年。
他以為是她害了蘭秋熒，薄待了謝君玉二十多年，放任她和趙明正自相殘殺，不聞不問。
如今他知道了真相，他後悔了。
他想盡一切辦法彌補，但有些事已經無法挽回。
楚歲聿拍了拍謝君玉的手背，起身時，右腿一軟踉蹌了一下，陳疏宴從後面扶了一把。
謝青山問：“腿怎麽樣了？”
楚歲聿道：“沒事，就是下雨的時候疼。”
謝青山道：“我認識幾位資歷深厚的老中醫，到時候讓疏宴帶你去看看。”
“好。”
跟謝青山和謝君玉分別後，兩人驅車去往城郊墓園。
路上，陳疏宴淡淡道：“鄒煥說想見你，我直接回絕了。”
楚歲聿冷笑了一下：“拒絕得好。”
他知道鄒煥想問什麽——那封郵件。
他永遠都不會告訴鄒煥，那封郵件根本不存在。
鄒煥就該永遠活在猜疑、不甘和妄想中，日夜煎熬，一直痛苦到死。
車停在墓園門口。
楚歲聿沒讓陳疏宴抱，拄著拐杖，和陳疏宴一起走到溫眠墓前。
照片裏的溫眠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嘴角微微彎著，笑得很溫和，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楚歲聿緩緩半蹲，把一束百合放在墓前，然後從舊舊的背包中，拿出自己的覆查報告和兩份判決書覆印件。
楚歲聿掏出打火機點火，把幾張紙都引燃，火光映在他清俊的側臉。
楚歲聿對著溫眠的照片笑了笑：“溫醫生，我的情況有些好轉，給你報個平安。還有害你的人，已經全部落網，這是他們的判決書。”
楚歲聿頓了頓：“其實我也算是害你的人，如果沒有我，你不會牽扯進來，落得這樣的下場。但如果我以死謝罪，你會不會覺得，我辜負了你拼命救我的心意。”
陳疏宴無聲握緊他的手。
楚歲聿揉了揉泛紅的眼尾，道：“不說這個。你妹妹留學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半工半讀，不用吃苦。以後她也是我妹妹，今後所有的路，陳疏宴都會幫她鋪平。還有你的父母，我也會好好照顧，你都放心吧。”
“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總歸是我愧對你。溫醫生，你太無辜了，不該被卷進這些骯臟的恩怨裏。”
眼看他越說越深，整個人又往自責的漩渦裏陷，陳疏宴把他撈起來：“好了，腿還沒恢覆好，別蹲著了。”
楚歲聿扶著陳疏宴的手臂站穩：“沒事。”
天上開始飄雨絲，陳疏宴撐開傘：“該回家了，淋了雨腿更不舒服。”
楚歲聿看了一眼墓碑，淺淺一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陳疏宴抱起楚歲聿，緩步離開墓園，楚歲聿把傘接過去，舉在兩人頭頂。
出了墓園，離車還有一段距離，雨色溫柔，周圍很安靜。
楚歲聿環住他的脖頸：“陳疏宴，你親我一下。”
陳疏宴低頭淺淺吻上他的額角，楚歲聿彎著眼笑，指尖輕輕蹭他的下頜線。
“笑什麽？”陳疏宴問。
楚歲聿輕吻他的下頜：“被你抱著很開心。”
陳疏宴掂了掂他：“那我一輩子都抱著你。”
他的手在楚歲聿腰側輕輕蹭了兩下，楚歲聿怕癢，在他身上扭動閃躲：“別撓我了。”
陳疏宴低聲問：“在法院抽了幾根煙？”
楚歲聿渾身一頓，然後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把臉埋進陳疏宴頸窩裏，裝傻抵賴：“沒抽。”
陳疏宴指尖又在他腰側蹭了蹭：“沒抽？”
楚歲聿笑得渾身發軟，連連討饒：“不敢了！一天只能抽一根！我記住了！哈哈哈，別撓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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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浴室出來時，他身上只松松垮垮罩著一件陳疏宴的襯衫。
陳疏宴將他放在床上，靠在床頭，右腿小心墊高支起來。楚歲聿懷裏抱著小小的美西螈玩偶，把下巴墊在玩偶圓圓的腦袋上，目光軟軟地看著陳疏宴，跟著他在房間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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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歲聿瞇起眼，舒服得從喉嚨裏洩出一串含混的哼哼唧唧，尾音直往上翹。
陳疏宴低笑一聲：“你再叫我就控制不住了。”
楚歲聿半點也不怕，撩開眼皮，哼唧的調子故意拉長了幾分：“行，那你就在這裏把我辦了。”
陳疏宴手上動作驟然重了幾分。
楚歲聿倒吸一口冷氣：“沒讓你往我腿上使勁。”
陳疏宴耳尖泛紅，輕咳一聲，手上收著力，對著楚歲聿的腿輕輕吹了一口氣：“別亂說話。”
又輕又涼的一陣風撫過大腿，楚歲聿被他吹得有些心猿意馬，小腹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他擡手，指尖輕佻勾勾陳疏宴的下巴，狡黠道：“又害羞？之前不知道是誰？說要看我穿襯衫夾。”
陳疏宴低頭按摩，咬了一下後槽牙：“你就仗著腿傷還沒好利索使勁作吧。”
楚歲聿收回手把美西螈玩偶摟得更緊了些，得意起來：“怎麽了？你能怎麽樣？”
陳疏宴無奈，起身吻他額頭：“我不能怎麽樣，祖宗。”
楚歲聿整個人往他懷裏拱，腦袋蹭著他的胸口：“陪我睡覺，好困。”
“好。”陳疏宴趁勢摟著他躺下。
迷蒙間楚歲聿打了個哈欠：“是明天開庭嗎？”
陳疏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嗯，上午九點。”
楚歲聿輕輕嘆出一口氣：“謝景司還沒醒呢，昨天去看的時候還在昏迷。”
陳疏宴安慰道：“別擔心，他們當時進了密室，爆炸沖擊被大幅度緩沖，只是傷勢看著重，會醒的。”
楚歲聿沒再說話，把臉往陳疏宴肩窩裏埋了埋，眼皮沈沈地墜下去。
第二天，案件準時開庭審理。
趙明正、鄒煥、謝景司三案合並公開庭審，全程錄像，案情轟動全城，備受各界關註。
庭審在鼎城市中級人民法院最大的審判庭進行，旁聽席坐得滿滿當當。
路淑婉一身素衣出庭，呈上趙明正當年買兇撞人、蓄意謀害的完整交易記錄，指認趙明正全部罪行。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審判長當庭宣判：趙明正，犯綁架罪、故意殺人罪、爆炸罪、非法拘禁罪、商業涉黑犯罪、非法持槍等多項重罪，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聽到判決那一刻，趙明正徹底崩潰，當庭嘶吼大罵：“路淑婉！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幾十年前毀我一次！現在又毀我一次！瘋女人！蠢貨！”
路淑婉捂住臉泣不成聲：“你殺了我的孩子！趙明正，你到死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名分！”
趙明正喘著粗氣，滿臉不屑：“要緊嗎？”
路淑婉紅著眼：“要緊！從前我總騙自己，你連我們的紀念日都記得清清楚楚，有沒有名分根本無所謂。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你牢牢記著那一天，根本不是因為我，是因為那天，是你和謝君玉的結婚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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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近七十的老人，隔著法庭，撕扯糾纏幾十年前的愛恨執念，荒唐又可悲。
旁聽席上，謝君玉神色淡漠，眼底只剩一層涼薄的嘲弄。
楚歲聿看得心口發悶，只覺得身心俱疲。
一個“名分”、一個“財產”。
一群人為此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
趁著休庭間隙，他輕輕拍陳疏宴肩膀：“我出去透透氣。”
陳疏宴道：“我陪你。”
楚歲聿搖頭：“不用。你在這聽庭審結果，這裏是法院，很安全，沒事的。”
陳疏宴不放心地點了點頭。
楚歲聿拄著拐杖，緩步走到露天停車場，靠在車邊點了一根煙。
想到庭上的那一幕只覺得唏噓。
是啊，就因為一個紀念日。
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壓垮了路淑婉半生隱忍，攪亂了所有人的命運，逼得趙明正倉促提前計劃，漏洞百出，最終滿盤皆輸。
人的一生，有時候就毀在那麽一丁點微不足道的事上。
天色灰蒙蒙，冷風漸起，大概要下雨了。
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楚歲聿掐滅煙頭，轉頭問：“結束了？”
“結束了。鄒煥死刑，緩期兩年。”陳疏宴從車後座拿出一件外套，披到楚歲聿肩頭。
楚歲聿腦中浮現出雲城福利院的榮譽墻上，那張鄒煥的照片。
那時候的他，眼中還沒有現在的陰翳。
趙明正對他的資助，完全發自於利用，是造成他悲劇人生的開啟。
而鄒煥自己，在泥潭掙紮時，也不自覺扭曲了自己的內心。
楚歲聿平靜道：“他罪有應得。別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溫眠的死，還有換我藥的事，寫進鄒煥的判決書了嗎？”
陳疏宴點頭：“全部寫進去了。”
楚歲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判決書會在網上公開，我想把官方鏈接掛進醫院官網首頁，溫醫生的清白得還給他。”
“好。我讓人去辦。”陳疏宴道。
楚歲聿沈默一瞬，又問：“謝景司呢？”
“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楚歲聿點點頭：“明白了。”
陳疏宴揚了一下下巴，楚歲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謝青山推著謝君玉慢慢走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楚歲聿笑了笑：“下午就走了嗎？”
謝青山打算帶謝君玉去意大利養老，他道：“是啊，航線都安排好了。”
楚歲聿抿了抿嘴，問：“趙明正行刑的時候還回來嗎？”
謝青山輕輕搖頭：“沒什麽好回來的，我聯系了殯儀館，骨灰他們會處理。”
楚歲聿了然，確實沒什麽好回來的。
直到此刻，楚歲聿才徹底想明白謝景司當時的選擇。
海島爆炸，趙明正死在自己埋的炸彈裏，是他自己的英雄主義。
但謝景司擋了一下，所以趙明正活著。
要被法律制裁，要當眾承認自己做過的醜事，最後連骨灰都沒人願意領。
這對趙明正來說才是粉碎性的打擊。
楚歲聿慢慢半蹲下來，看向輪椅上安靜沈默的謝君玉，溫聲道：“到了那邊好好休養，想團團了，隨時可以打視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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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子很早就被趙明正毒壞了，說不出話，這是楚歲聿住院時才知道的事。
謝君玉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楚歲聿的發頂。
楚歲聿微微低了低頭，讓她摸得更順手一些。隨後他擡頭彎起眉眼，溫柔也真誠地笑著：“謝謝您當年護住我媽，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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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山拿出手帕，替謝君玉拭去眼淚，輕聲安撫：“媽，孩子肯喊奶奶是好事，別哭。”
謝君玉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楚歲聿知道，謝青山曾經誤會了謝君玉很多年。
他以為是她害了蘭秋熒，薄待了謝君玉二十多年，放任她和趙明正自相殘殺，不聞不問。
如今他知道了真相，他後悔了。
他想盡一切辦法彌補，但有些事已經無法挽回。
楚歲聿拍了拍謝君玉的手背，起身時，右腿一軟踉蹌了一下，陳疏宴從後面扶了一把。
謝青山問：“腿怎麽樣了？”
楚歲聿道：“沒事，就是下雨的時候疼。”
謝青山道：“我認識幾位資歷深厚的老中醫，到時候讓疏宴帶你去看看。”
“好。”
跟謝青山和謝君玉分別後，兩人驅車去往城郊墓園。
路上，陳疏宴淡淡道：“鄒煥說想見你，我直接回絕了。”
楚歲聿冷笑了一下：“拒絕得好。”
他知道鄒煥想問什麽——那封郵件。
他永遠都不會告訴鄒煥，那封郵件根本不存在。
鄒煥就該永遠活在猜疑、不甘和妄想中，日夜煎熬，一直痛苦到死。
車停在墓園門口。
楚歲聿沒讓陳疏宴抱，拄著拐杖，和陳疏宴一起走到溫眠墓前。
照片裏的溫眠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嘴角微微彎著，笑得很溫和，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楚歲聿緩緩半蹲，把一束百合放在墓前，然後從舊舊的背包中，拿出自己的覆查報告和兩份判決書覆印件。
楚歲聿掏出打火機點火，把幾張紙都引燃，火光映在他清俊的側臉。
楚歲聿對著溫眠的照片笑了笑：“溫醫生，我的情況有些好轉，給你報個平安。還有害你的人，已經全部落網，這是他們的判決書。”
楚歲聿頓了頓：“其實我也算是害你的人，如果沒有我，你不會牽扯進來，落得這樣的下場。但如果我以死謝罪，你會不會覺得，我辜負了你拼命救我的心意。”
陳疏宴無聲握緊他的手。
楚歲聿揉了揉泛紅的眼尾，道：“不說這個。你妹妹留學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半工半讀，不用吃苦。以後她也是我妹妹，今後所有的路，陳疏宴都會幫她鋪平。還有你的父母，我也會好好照顧，你都放心吧。”
“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總歸是我愧對你。溫醫生，你太無辜了，不該被卷進這些骯臟的恩怨裏。”
眼看他越說越深，整個人又往自責的漩渦裏陷，陳疏宴把他撈起來：“好了，腿還沒恢覆好，別蹲著了。”
楚歲聿扶著陳疏宴的手臂站穩：“沒事。”
天上開始飄雨絲，陳疏宴撐開傘：“該回家了，淋了雨腿更不舒服。”
楚歲聿看了一眼墓碑，淺淺一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陳疏宴抱起楚歲聿，緩步離開墓園，楚歲聿把傘接過去，舉在兩人頭頂。
出了墓園，離車還有一段距離，雨色溫柔，周圍很安靜。
楚歲聿環住他的脖頸：“陳疏宴，你親我一下。”
陳疏宴低頭淺淺吻上他的額角，楚歲聿彎著眼笑，指尖輕輕蹭他的下頜線。
“笑什麽？”陳疏宴問。
楚歲聿輕吻他的下頜：“被你抱著很開心。”
陳疏宴掂了掂他：“那我一輩子都抱著你。”
他的手在楚歲聿腰側輕輕蹭了兩下，楚歲聿怕癢，在他身上扭動閃躲：“別撓我了。”
陳疏宴低聲問：“在法院抽了幾根煙？”
楚歲聿渾身一頓，然後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把臉埋進陳疏宴頸窩裏，裝傻抵賴：“沒抽。”
陳疏宴指尖又在他腰側蹭了蹭：“沒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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