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島

關燈
海島

這是姜硯霖被帶到這座海島上的第二天。

他被關在這間別墅裏,已經在沙發上枯坐了一整天。別墅很大,裝修考究,落地窗外是湛藍的天、無邊的海、細軟的沙灘、白色的浪花,時不時還有海鷗掠過天際。

大概二十個保鏢輪流換崗,把別墅守得密不透風。

他們的老大既不審問他也不虐待他,按時送餐送水果,餐餐六菜一湯,水果甚至切好了擺成漂亮的拼盤。

如果不是手上戴著一副手銬,姜硯霖差點就要以為自己在度假了。

他用力掙了一下手銬,手腕鈍痛,他咬牙道:“這他媽是哪啊?”

兩天前,他帶著喬彥寧,在陽城按照約定的時間去見那個叫路淑婉的女人。

地點是茶樓的一個包廂,他和喬彥寧等了很久,最後等到的是一股甜膩的香氣。

他想站起來,腿已經軟了。

最後的意識裏,他看見包廂門被推開,一群黑衣人湧進來。

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這座島上了。

其實路淑婉遲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不對了。不知道路淑婉是覺察到危險故意爽約,還是把自己給出賣了。

姜硯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水晶吊燈,那些細碎的光在眼前晃來晃去,晃得他心煩。

有人推門,姜硯霖偏過頭,一個五大三粗的保鏢推著餐車走進來,黑西裝,黑墨鏡,耳朵裏塞著對講耳機,把推車上的菜一道一道地往餐桌上擺。

姜硯霖看了一眼保鏢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敞開的門,從沙發上彈起來,一個箭步沖向門口。

餐桌邊上的保鏢只是回頭瞥了一眼,然後慢慢把最後一道菜擺上餐桌。

半分鐘後。

姜硯霖黑著臉被兩個保鏢架了回來,他們客客氣氣把姜硯霖按在餐椅上。

推著餐車的保鏢微微欠身:“姜少,請用餐。”

姜硯霖把被銬著的雙手舉到保鏢眼前:“不給我解開嗎?”

保鏢漠然道:“這並不影響用餐。”

姜硯霖把雙手砸在餐桌上,手銬磕在桌沿上,發出脆響:“你們老板什麽時候見我?”

保鏢又微微欠身:“請用餐。”他說完便帶著身後兩個保鏢退了兩步,轉身往外走。

姜硯霖氣得想死,他坐在餐桌前,盯著一盤清蒸鱸魚,魚眼睛瞪著他,他也瞪著魚眼睛。

門外傳來保鏢的聲音,恭恭敬敬的:“老板。”

姜硯霖的眉頭猛地一挑,把耳朵豎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往門口的方向探。

被叫“老板”的人應了一聲:“嗯。”

這聲音不太對吧?

姜硯霖猛地站起來,幾步邁到客廳往門口看,謝景司懷裏抱著個孩子,身後跟著幾個人,正往自己這邊走。

謝景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發被海風吹得有些亂,黑色長褲包裹的腿很修長,很性感。

如果是往常,姜硯霖肯定要朝他吹個口哨。

但現在,姜硯霖一臉陰沈,他以為謝景司受制於趙明正,岌岌可危,沒想到謝景司是叛變了。

謝景司在他面前站定:“你跟團團一起待幾天。”

團團看到熟悉的人,本來就苦哈哈的小臉直接皺成一團,小胖手朝姜硯霖伸過來,大哭:“霖霖伯伯——!”

姜硯霖伸出手要抱他,雙手被手銬禁錮著張不開,他怒氣沖沖看向謝景司。

謝景司偏頭使了個眼色,一個保鏢上前,低著頭,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給姜硯霖解開了一邊。

姜硯霖立刻把團團接進懷裏,小孩摟著他的脖子就不松手了,臉埋在他肩窩裏,哭得一抽一抽的。

姜硯霖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不哭了團團。伯伯在呢。”

姜硯霖手腕被磨得發紅。

謝景司看了一眼,說:“明知掙不開還非要用力。”

姜硯霖沒理他,轉身背對著謝景司,把團團往懷裏攏了攏,用沒有手銬的那只手抹去團團臉上的眼淚:“餓不餓?”

團團點頭:“我想找幹爸。”

姜硯霖抱著他往餐桌邊走:“我們在這裏度個假就去找他。”

團團從他肩窩裏擡起頭,充滿智慧的大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小嘴一癟,嗷嗷大哭:“霖霖伯伯!你被騙了!這根本不是度假!”

他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指著穿得黑漆漆的保鏢們,“他們綁架我。有一個壞老爺爺,用拐杖打我屁股!”

“他打你?”姜硯霖的眉頭皺起來。

他把團團放到餐椅上,蹲下來,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扒開他的小褲子。褲子往下褪了一截,露出兩瓣圓圓的小屁股,一條紅腫的印子赫然在目。

姜硯霖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擡起頭,瞪著謝景司:“冰塊,熱毛巾,多磺酸粘多糖乳膏。”

謝景司揚了揚手,保鏢應聲而去。

姜硯霖轉回頭把團團的褲子穿好,抱到腿上,叉起一塊切好的煎牛排,遞到團團嘴邊,聲音故意放得很大,大到門口的人都能聽見:“姓趙的敢綁架我們,伯伯把他剁了餵狗。尤其是這個姓謝的大伯。”

團團嚼著肉,腮幫子鼓鼓的,含糊說:“司司伯伯不讓壞爺爺打我,他是好人,可以不剁。”

姜硯霖的嘴角動了一下,忍住沒笑,神他媽思思伯伯。

等團團吃飽了,靠在姜硯霖懷裏開始犯困。姜硯霖把他抱起來,上了二樓,走進臥室。他把團團放到床上趴著:“伯伯給你處理傷口,疼就告訴我。”

團團用力點頭:“嗯!我不怕疼!”

“真勇敢。”

處理完患處,把團團哄睡蓋好被子,姜硯霖才起身出臥室。

謝景司一直站在臥室門口等著。他的後背靠著走廊的墻壁,頭微微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門響,他擡起頭,往前走了兩步。

姜硯霖關好門,轉身擡腳,對準謝景司的腹部狠狠踹了過去。

謝景司悶哼一聲,身體往後退了兩步,撞到墻上,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面,一只手捂著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姜硯霖走過去,擡起腳踩在他肩膀上,手肘撐在擡起的那條腿上:“你犯什麽病?他這麽小你也抓?”

謝景司擡起頭,一只手抓著姜硯霖踩在他肩上的那只腳踝,呼吸還沒喘勻:“我在這裏出不去,不知道爺爺把他也抓來了,只能把他帶到你這裏,安全些。”

“所以呢?”姜硯霖的腳往下壓了壓,“我拼死拼活在陽城給你找親生父母。你失聯的時候我幾天幾夜睡不著,擔心你擔心到神經衰弱。你轉頭倒戈趙明正。謝景司,你對得起誰?”

姜硯霖用盡全力的一腳,讓謝景司有些吃不消,他痛苦地蹙著眉:“對不起。”

姜硯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不屑地一笑:“我昌衢碾不死他一個趙明正?你怕什麽?”

謝景司搖了搖頭:“爺爺他瘋了,他抓了奶奶,囚禁了我父母,他眼裏只有謝家的繼承權。我在他眼裏也只是工具罷了。”

姜硯霖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把拉滿了的弓:“我可以幫你。”

謝景司搖頭。他松開姜硯霖的腳踝,手垂下去,撐在地面上:“我會找機會把你和團團都送出去。”

姜硯霖俯視他,氣不打一處來:“哦,那你呢。”

謝景司眼中帶了些委屈:“硯霖,你還生氣嗎?”

姜硯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說呢?”

他踩在謝景司肩上的腳不自覺地松了一分:“你該想的是謝伯伯生不生氣,他那麽疼你,你卻聯合趙明正侵吞他的家產。”

謝景司道:“你們都在爺爺手裏,我必須得聽他的。等我拿到股份,穩住爺爺,找到爸媽,把你們和奶奶都送走,我會把謝家的東西盡數歸還。”

“盡數歸還,你這麽說是在誅謝伯伯的心。”姜硯霖把踩在他肩上的腳收回,謝景司失去支撐往前一傾,全靠手臂撐著。

謝景司道:“是我對不起我爸。”

姜硯霖不知道他又在鉆什麽牛角尖,半蹲下看他:“趙明正不敢對我怎麽樣的,你讓我去見他。”

謝景司道:“我不敢賭。”

姜硯霖看著他。謝景司的臉在燈光下有些蒼白,眼底下有青黑的陰影,看起來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姜硯霖的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見到你父母了嗎?”

謝景司搖頭:“爺爺不讓我見。”

姜硯霖站起來,把手背在身後,下巴擡起,高高在上說了一句:“你先起來吧。”

謝景司:“……”

他撐著墻站起來,還沒站直,姜硯霖已經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把:“下腳有點重,不好意思。”

謝景司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一把抱住姜硯霖,頭伏在他肩頭:“硯霖,好疼。”

姜硯霖一巴掌拍在他頭頂:“你少給我裝。給二爺我站好。”

謝景司被識破,悶笑了一聲,從姜硯霖肩窩裏擡起頭,悻悻地站直了。

姜硯霖抱著雙臂,下巴朝窗外揚了揚:“這是什麽地方。”

謝景司道:“一座海島。”

姜硯霖滿臉無語:“嗯,我看不出來這是海島。”

謝景司沈默不語。

姜硯霖白他一眼:“喬彥寧跟著我,阿宴在外面肯定忙不過來。”他頓了一下,“喬彥寧呢?”

謝景司道:“別墅裏,地下室。”

姜硯霖道:“把他放了。”

謝景司試探著貼近一步:“硯霖,我暫時還不能讓爺爺知道我有異心。”

姜硯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環住謝景司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謝景司,你讓我很傷心。”

謝景司放松地抱著他:“忍忍。”

姜硯霖的手摸到他頸側的位置,拇指找到頸動脈搏動最明顯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捏。

想象中,謝景司會暈過去。然後他帶著團團摸進地下室,配合喬彥寧殺到趙明正臉上,逼問謝景司父母的下落,再把趙明正剁了餵狗,再順手救出謝君玉。

計劃完美。

沒成。

謝景司好端端站著,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你一直不肯吃飯,沒那個力氣捏暈我。”

姜硯霖的手指僵在謝景司的脖子上。有點尷尬。有點生氣。

謝景司把他雙手握進手裏,哢噠一聲,手銬又扣回姜硯霖的手腕上。

姜硯霖低頭看了看那副鋥亮的手銬,又擡起頭看了看謝景司,微笑:“等著分手吧。”

“等這些事過了,我任你處置。”謝景司捏著他的下巴深深吻在他唇上,分開時他問,“頸椎疼嗎?”

姜硯霖傻傻地站在那兒,手銬垂在身前:“不疼。”

謝景司笑了一下,他松開姜硯霖的下巴,退後一步,轉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姜硯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楞了好一會兒。

“我讓你親我了嗎!”他忽然沖走廊那頭喊了一嗓子,他氣得跺腳,踹了一腳墻,“操操操!姜硯霖你菜成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