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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求生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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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求生的小貓咪

楚歲聿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緩緩睜開眼睛。

陳疏宴正寸步不離守著,見楚歲聿醒過來,他立刻按下呼叫鈴,俯身問:“感覺怎麽樣?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

楚歲聿腦中一片混沌,記憶斷斷續續,模糊成片。

“我頭疼…”他聲音啞得嚇人。

“喝點溫水。”陳疏宴小心扶他坐起,把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拿過來,將吸管遞到他唇邊。

楚歲聿呆呆地,小口喝著,水滑過喉嚨,他蹙眉:“疼。”

門被輕輕推開。五六個醫生魚貫而入,圍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楚歲聿檢查。他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往陳疏宴身邊躲。

陳疏宴握住他的手,無聲安撫。

好在醫生檢查得快,為首的醫生摘下聽診器:“三少,楚先生是因情緒激動導致記憶模糊。有點輕微腦震蕩。其他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問題。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適隨時按鈴。”

陳疏宴點頭:“好。”

醫生們無聲走出去,門關上的瞬間,楚歲聿閉著眼往陳疏宴懷裏縮。

陳疏宴把他攬緊,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發頂。

門又被推開。溫眠匆匆趕來,陳疏宴擡頭跟他對視。低聲跟楚歲聿說話:“溫醫生來了,願意跟他聊聊嗎?”

楚歲聿從他懷裏出來,看著溫眠,緩緩點頭。

溫眠在床邊坐下,仔細詢問起楚歲聿發病的情況。

陳疏宴沈默地坐在一旁,靜靜地聽。

溫眠擔心楚歲聿身體狀況,沒有聊太久,了解完關鍵情況便起身告辭。

陳疏宴替楚歲聿掖好被角,送溫眠出門。

走廊上,溫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應激後轉郁。”

陳疏宴沒說話,溫眠前不久才叮囑過,要穩定楚歲聿的情緒。他沒做到。

溫眠道:“三少,歲聿的危險性行為,按照規定需要上報至國家嚴重精神障礙信息系統。”

陳疏宴問:“對他有什麽影響?”

溫眠道:“會暫時沒法開車,會有隨訪,服藥督導等服務。但你放心,他的隱私會受到嚴格的保護。等他情況穩定後,可以申請退出重點管理名單。”

陳疏宴沈思一會兒:“好,但是不要以任何形式聯系他,包括你剛才說的隨訪和指導。”

溫眠沈默片刻:“明白,我會標註。”

陳疏宴點頭:“溫醫生慢走。”說完他轉身回病房。

陳疏宴推開門往床上看,楚歲聿正睜著眼,靜靜看著屋頂,像十五歲時餓暈的小雞崽,躺在床上快碎掉了。

陳疏宴心繃得很緊,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歲歲,我叫人煮了粥,你吃一些,好不好?”

楚歲聿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緩緩轉頭,盯著陳疏宴,聲音比羽毛還輕:“陳疏宴。”

陳疏宴立刻回應:“我在。”

“我殺人了。”楚歲聿聲音細得像蚊子。

“沒有。”陳疏宴去看過白瑾,只是傷得重一些,在住院,睡眠質量很好,沒死。

陳疏宴握住他冰涼的手:“白瑾沒事,活蹦亂跳的,都不用住院。”

楚歲聿看著陳疏宴,很久,才說:“真的嗎?”

“真的。”陳疏宴吻他的手背,“你要是殺人了,警察早就來把你抓走了。”

楚歲聿看著他很久,忽然縮起肩膀:“陳疏宴,我一直在給你惹麻煩。”

“那不是惹麻煩。”陳疏宴摸摸他的臉,“你是自我防衛,會保護自己,這對我來說是省心的事。”

楚歲聿偏頭看窗外,他宣布:“我是個精神病,是一條爛泥裏的蛆蟲。”

陳疏宴很溫柔地說:“那我也是爛泥裏的蛆蟲。”

楚歲聿思考很久,才慢慢問:“你怎麽是了?”

陳疏宴輕輕問:“那你怎麽是了?”

楚歲聿出神:“我?”

他思考著,語速很慢:“我現在,一無所有,一事無成。我被很多人罵。我的朋友跟我決裂。”他垂下眼睫,“我爛透了。”

陳疏宴搓搓他的手:“是那個為你哭一夜的陳欣欣跟你決裂了嗎?”

楚歲聿微怔:“她怎麽哭了?”他慢慢想著,說,“不是她跟我決裂,是趙子原。”

“她哭是因為心疼你這個好朋友。”陳疏宴看著他的眼睛,“至於趙子原,他不算朋友。”

陳疏宴對著他笑“而且,誰說你一事無成的。”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沓厚厚的紙,在楚歲聿眼前晃了晃。

“這是其他公司給你的錄用意向函。”

楚歲聿的目光落在那沓紙上,一分鐘後才說話:“啊?這麽多。”

陳疏宴點點頭:“這就是你在行業裏的地位,離職僅僅一天,就有無數公司搶著要你。”

楚歲聿勾勾嘴角,不說話了,他長久地沈默著,陳疏宴靜靜地陪著。

“陳疏宴。”他忽然開口,臉上有些迷茫,“我累。”

陳疏宴湊近看:“躺著也累嗎?”

楚歲聿眨了一下眼睛,算是點頭。

陳疏宴想了想:“那翻個身。”

陳疏宴小心托著他,將他從平躺翻成側臥,又掖好被角。

楚歲聿面朝窗戶,盯著外頭湛藍的天空,一動不動。十幾分鐘過去,他才極輕地吐出一個字:“累。”

陳疏宴順著他的目光看窗外,轉回頭對楚歲聿說:“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出去曬曬太陽。”

沒等楚歲聿回答,他已經俯身,將楚歲聿裹進毛毯裏,穩穩抱起。

楚歲聿腦袋上裹著紗布,靠在他懷裏,眼神空茫茫。

走廊的風帶著消毒水味,越往外走,空氣越清新,陽光也越發明亮。

楚歲聿忽然喃喃開口:“我這樣你不覺得煩嗎?”

陳疏宴腳步沒停,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敲在楚歲聿耳畔,他的聲音帶著溫柔而堅實的力量:“不煩。”

楚歲聿輕輕說:“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不討厭。”陳疏宴接得很快,“我很喜歡你。”

楚歲聿問:“你喜歡糟糕的人嗎?”

“你不糟糕。”陳疏宴低頭吻他的發頂,“閃耀、暗淡、健□□病,這些都是你,我愛你的整體,你的全部。”

“歲歲,你十五歲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你或許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那我現在告訴你,我的心臟沈寂了八年,而你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它跳動起來。”

楚歲聿眼眶慢慢紅了。他擡頭看著陳疏宴,眼睛一眨也不眨,想著是自己低估了陳疏宴對自己的感情。

陳疏宴又說:“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允許自己病了,允許自己沒力氣不想說話,還要允許自己被很多人愛著。”

楚歲聿有些鼻音:“陳疏宴,我好像越來越嬌氣了,要怪你。”

“怪我一輩子吧。”陳疏宴抱著他去到院中。

草坪上生機勃勃,有人坐著閉目養神,有人被扶著慢慢散步,還幾個孩子追逐笑鬧,從兩人身邊跑過去,帶起一陣風。

一切都在試圖震動楚歲聿的心。

陳疏宴找了張長椅陪他坐下,把人攬進懷裏,避開傷口,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微風夾著青草氣息吹過來,撩動楚歲聿額前的碎發。

楚歲聿的聲音悶悶傳來:“陳疏宴,我的人生都過成這樣了,我還厚著臉皮活著。是不是很醜陋。”

“怎麽會。”陳疏宴輕聲說,“你是一個正在接受治療的,勇敢的病人。”

“如果被別人聽到你的故事。”陳疏宴繼續說,“他們會說,你真勇敢,祝你早日康覆。”

他頓了頓,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沒人會不喜歡努力求生的小貓咪。”

楚歲聿在陳疏宴懷中軟綿綿地反駁:“你才是小貓咪。”

靜了幾秒,楚歲聿很小聲地抱怨:“陳疏宴,我後背癢。”

陳疏宴的手探進他病號服下擺,指尖在他蝴蝶骨上輕輕抓:“這裏嗎?”

楚歲聿閉著眼睛:“下面一點。”

陽光暖暖地落在兩人身上,草坪上的病人和家屬,各自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裏。

眼前忽然暗下來,楚歲聿睜開眼,姜硯霖正站在他們面前,擋住了陽光。

楚歲聿遲鈍地想起,今天給他檢查身體的醫生裏,沒有姜硯霖。

姜硯霖臉色很差,一臉疲態。

“哥。”陳疏宴還在輕輕替楚歲聿撓著後背。

“二哥。”楚歲聿仰頭,輕輕問,“你怎麽不開心?”

姜硯霖低頭看楚歲聿,他伸出手輕輕摸楚歲聿的頭頂:“我沒事。小傻蛋,吃了這麽多苦,還有時間關心別人。”

楚歲聿呆呆地點點頭,又搖頭,他把臉埋進陳疏宴懷裏:“我不傻。”

“是二哥說錯話了,你不傻。”姜硯霖在兩人身邊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安靜地坐著。

楚歲聿默默地在陳疏宴懷裏點頭。

“景司怎麽樣?”陳疏宴撫著楚歲聿的後背問。

姜硯霖苦笑:“跟趙明正大吵一架,被關起來了。”

“他查到自己父母的消息了?”

“沒有。”姜硯霖搖頭,“他查起來太困難,他爺爺像變態一樣盯著他。”

姜硯霖偏頭看陳疏宴:“我替他去陽城查。”

陳疏宴蹙眉: “謝景司知道你要去嗎?他被監視了,如果他知道你要去,趙明正也會知道,那樣就危險了。”

姜硯霖搖頭。

“其實只需要找機會接近謝君玉。”陳疏宴說。

“難,他試過。”

“謝青山呢?”陳疏宴問完,自己先搖搖頭,“算了,他連自己有個兒子都不知道。”

楚歲聿的頭慢慢往下滑,陳疏宴托著他的臉,低頭看,已經睡著了。他抱著楚歲聿站起來:“你帶上喬彥寧,再多帶些人。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好。”姜硯霖揮揮手,“回去吧。”

陳疏宴點點頭,抱著楚歲聿往住院樓走。

姜硯霖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住院樓門口。然後他站起來往相反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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