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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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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開過了

陳疏宴出去搬行李。

楚歲聿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很困,但腦子一直在轉,像擡關不掉的機器。他嘆了一口氣,披上外套,踩著拖鞋上樓。

二樓陽臺的玻璃門一推開,濕漉漉的空氣撲面而來。地上擺著幾盆風雨蘭,白白粉粉,開得正好。

楚歲聿俯身,用指尖撩了一下花瓣,水珠滾在手指上,有些涼,他緊了緊外套然後轉身,慢悠悠坐進搖椅裏,看院子。

雨下得細,整個院子霧蒙蒙的。青石板路泛著水光,竹木門框被濡濕成深色。

楚歲聿看著那兩塊光禿禿的泥地,想象開滿花的樣子。

陳疏宴推開小竹門。撐著傘,一手拎兩個行李箱,也不顯狼狽,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楚歲聿點了一根煙,晃搖椅,朝他吹口哨。

陳疏宴擡頭看。

楚歲聿笑瞇瞇的,煙霧從嘴角逸出:“吃了嗎帥哥?”

“沒呢帥哥。”陳疏宴把竹門帶上,站在院子裏看他,“睡不著嗎?”

“嗯。”楚歲聿又吸了一口,煙霧從口中溢出,被他緩緩吸進鼻腔。

“等會給你做飯。”

陳疏宴剛擡腳準備進主屋,身後的竹門被推開了。

隔壁劉嬸撐傘,端著一碗炸酥肉,笑呵呵地進了院子:“小毛頭回來啦。”

楚歲聿趕緊把煙掐了,從搖椅裏站起來,扶著護欄往下看:“劉嬸,我回來看看。”

劉嬸看到陳疏宴楞了一下。

陳疏宴頷首打招呼:“劉嬸好,我是楚歲聿的朋——”

“他是我對象。”楚歲聿打斷他,扶著護欄探出半個身子,“我男人,叫陳疏宴。”

陳疏宴下意識看向楚歲聿,他攥著護欄,一臉嚴肅,看起來有點緊張。

劉嬸靜了幾秒,然後她笑了,朝他揮手:“行行行,嬸兒知道了。瞧你激動的,別一頭栽下來,站直了。”

“哦…”楚歲聿站好,低頭整理衣服。

陳疏宴回過神,從劉嬸手裏接過碗:“劉嬸您進去坐。”

劉嬸笑道:“乖孩子,我不進去了,晚上來嬸兒家吃飯。”她仰頭看楚歲聿,“啊?記著沒?”

楚歲聿道:“知道了,你們別像之前那樣殺雞宰羊的,隨便吃一點就行。”

劉嬸揮揮手,轉身走出小竹門。

陳疏宴目送她背影消失,擡頭看楚歲聿,他說:“小毛頭,膽子真大。”

楚歲聿背著手,歪頭笑:“密林村之光可不搞地下戀。”

“村神就是厲害。”

“嘖,我現在去就下去揍你。”楚歲聿一條腿直接跨上護欄,往外翻。

“別!”陳疏宴臉色一白,把手裏的酥肉擱在行李箱上,傘也扔了,張開雙臂就往屋前跑。

楚歲聿動作停住,挑了挑眉:“這二樓,緊張什麽?”

陳疏宴心臟撲通撲通跳,他深呼吸幾下:“二樓也不行。”

“好吧。”楚歲聿把腿收回去,“就算有一天我自殺,也不會選跳樓,死相太難看。”

陳疏宴沒說話,站在雨裏凝視他。

楚歲聿心猛地一疼,玩笑開過了,他連忙改口:“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會自殺,真的。”

他轉身回房間,踩著樓梯噔噔噔跑下去。客廳門開著,陳疏宴還站在院子裏。雨淋在他肩上,深色的短T洇出一片水痕。

楚歲聿後悔了。後悔自己嘴欠,後悔說那句話。

他快步跑出去,抓起門邊的傘,撐開,遮在陳疏宴頭頂。另一只手擡起來,擦他臉上的雨水:“我跟你開玩笑呢。”

陳疏宴垂眸看著他,嘴唇微動,楚歲聿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陳疏宴?”

他的手移到陳疏宴胸口,那顆心還在劇烈地跳,咚咚咚的,撞在他掌心。

他無措了一下,往前一步抱住陳疏宴,吻上他的唇。

陳疏宴罕見地沒回應。

楚歲聿心裏清楚,他還沒緩過來,楚歲聿退開一點,看著他:“嚇到你了?”

他沒等陳疏宴回答。扔掉傘,拉住他的手,把他拽進屋裏,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騎上他的腿。

“陳疏宴。”他捧著他的臉,“跟我說句話。”

陳疏宴喉結滾了滾。

“歲歲。”他說,“你餓不餓?”

楚歲聿楞住了,他臉上有些震驚,沒來由地焦慮起來,他把手移到陳疏宴肩上,握緊:“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嗎?”

“你生氣啊。”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那麽作你,你他媽生氣啊!”

陳疏宴伸手扶穩他的腰:“你沒作,你發病了。”

楚歲聿看著他。然後一口咬在他喉結下方那顆紅痣上。

陳疏宴沒躲。只是擡手,摸了摸他的後腦。

嘗到血腥味楚歲聿才松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疏宴:“你躲啊!我咬你你躲啊!”他甚至有些歇斯底裏。

他抓著陳疏宴的衣領:“我問你,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做?”

陳疏宴道:“我會好好活下去,會經常給你掃墓,給你帶很多好吃的。然後再找一個人,相伴到老。”

陳疏宴回答的是楚歲聿想聽的。

但楚歲聿盯著陳疏宴的眼睛很久,陳疏宴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空的。

他耳邊忽然響起陳疏宴的一句話:楚歲聿,一輩子不夠,我把我的靈魂交給你。

楚歲聿倏然意識到,那不是情話,那是實話。

陳疏宴把自己的命綁在他身上,楚歲聿眼前一黑,身體有些支撐不住,軟了一下,往下滑。

陳疏宴一把扶住他。

“撒謊。”楚歲聿咬著牙發顫,“你敢…你敢!”

陳疏宴蹙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冷下來:“楚歲聿。我為什麽不敢?我為什麽不能撒謊?”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跟著你走,我憑什麽不敢死?到時候誰攔得住我?”

楚歲聿笑了一下。

他舔了舔後槽牙,從陳疏宴身上下來。喘著粗氣,在房間裏環視一圈。最後從門後拎出一根木棍,沖向陳疏宴。:“你敢!你敢!”

木棍狠狠朝陳疏宴掄過去。

陳疏宴擡起手臂擋,“哢嚓”一聲木棍斷裂,碎屑崩飛:“你看看我敢不敢。”

陳疏宴奪下他手裏的半截木棍,拎起他的後領,把他帶到客廳左側的空房間,推進去,關上門。

他松開手。

楚歲聿在原地咬著牙轉了兩圈,然後他的拳腳像雨點一樣往陳疏宴身上落。

“你說的是什麽屁話!”他邊打邊吼,“那不如我們現在就一起死!”

“來啊。”陳疏宴後退著,擡手格擋。

楚歲聿毫無章法地進攻,拳腳混亂,力氣卻很大。陳疏宴的格擋帶著柔勁,把他的力道化去一半,但還是結結實實挨了不少。

一場發洩,持續到楚歲聿筋疲力盡。

他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你不許…你不許死。”

陳疏宴蹲下來,把他抱進懷裏:“我不死,我不死。”

他輕輕拍著他抽泣的脊背,低聲安慰:“沒事歲歲,發洩出來就好了。”

楚歲聿幹脆躺在地上,往他懷裏縮:“我是精神病,我是精神病…”

陳疏宴輕聲說:“精神病也只是一種病而已。我們一直在好好治療。今天溫醫生還誇你了,對不對?”

“我剛剛罵你還打你。”楚歲聿崩潰地哭。

陳疏宴摸摸他的後腦:“我也罵你打你了,扯平了。”

“你、騙人,你一直在躲。”楚歲聿泣不成聲,“你只是想讓我發洩出來。”

陳疏宴低頭,吻了一下他的唇:“發洩出來是不是舒服多了?”

楚歲聿抽噎了一會兒,點點頭。

“陳、疏宴,你累、不累?”他問。

陳疏宴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淚:“我累,你陪我去床上躺著,好不好?”

楚歲聿點了點頭。

陳疏宴把他抱起來,往外走。路過客廳時,楚歲聿擡手指了指院子:“劉嬸的、酥肉。”

陳疏宴拐了個彎。他撿起地上的傘,遞給楚歲聿:“你拿著傘,我拿酥肉。”

楚歲聿接過傘,舉著,用力抽噎。

陳疏宴端著酥肉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嗎?還沒淋壞。”

楚歲聿渾身發軟,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有點餓。”

“我把你放到床上,然後我去車裏拿保溫盒。”陳疏宴輕輕掂了他一下,“裏面有蔬菜粥,我們配著這個小酥肉一起吃,好不好?”

“好。”

楚歲聿被放到床上,陳疏宴給他蓋好被子,才出去。

楚歲聿很悲傷,嗚咽著哭。但他又很餓,他邊哭著邊去拿那碗小酥肉吃。

陳疏宴拿著保溫盒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一只趴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還不忘抽空抓一塊小酥肉,往嘴裏塞的貓貓蟲。

“傻不傻。”陳疏宴笑了一下。

楚歲聿又哭又笑地說:“我餓。”

“餓了就多吃。”陳疏宴把保溫盒放下,把他撈起來坐好,抽出紙巾,把他臉上的眼淚擦幹凈。

他打開保溫盒,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餵到楚歲聿嘴邊。

“還是熱的。”

楚歲聿咽下,說:“你也、吃。”

“好。”陳疏宴往自己嘴裏送了一口。

吃完飯,楚歲聿說身上黏,不舒服。陳疏宴抱他去衛生間,兩個人簡單沖了一下。吹幹頭發,回到臥室。

楚歲聿讓陳疏宴坐下,給他檢查傷口。

左手手臂有一道淤青,青紫的,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楚歲聿湊近了看,還好沒有木刺紮進去。

他又看陳疏宴的脖子。那顆紅痣周圍,又是一圈滲血的牙印。

他拿著消毒棉簽,輕輕蘸了蘸。

“下次我發病,你躲遠點。”他說。

“很難做到。”陳疏宴說。他說話的時候,喉結在楚歲聿眼前輕輕滾動。

楚歲聿的唇在他喉結上貼了一下。然後給他貼上無菌敷貼,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的。

“我打疼你了。”

“沒有很疼。”陳疏宴攬著他躺下,“你才多大點力氣,跟小貓撓人一樣。”

床有點小。兩個人擠著,抱得很緊。

像回到了大學時期。陳疏宴不住校,但午休會去楚歲聿宿舍,蹭他的床睡。

只是懷裏的楚歲聿長大了。陳疏宴蹭蹭他的發頂。

楚歲聿用腦袋拱了拱他:“我很壞。”

“你不壞。”陳疏宴說話時,胸腔在楚歲聿耳邊震,“你是我的寶貝。”

“陳疏宴,你沒有脾氣嗎?”

陳疏宴道:“我怎麽沒有?我剛剛拎你像拎小雞崽,不帥嗎?”

楚歲聿安靜了兩秒,悶在他胸口,小聲嘟囔:“帥個蛋。”說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陳疏宴笑了一下,他拍著楚歲聿後背:“睡吧。”

楚歲聿點點頭,呼吸很快平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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