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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假的,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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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假的,很安心

周六楚歲聿難得起了個大早。

洗漱過後,他鉆進衣帽間,在衣櫃前猶豫了三秒,臉一紅,摸出陳疏宴的毛衣穿在身上。

毛衣有些大,楚歲聿配了條灰白色的休閑褲,對著鏡子左右整理,最後滿意點頭,不違和,應該看不出是別人的衣服。

他抿唇片刻,把領口拉起來聞,是陳疏宴身上那股好聞的木質香:“操操操!我在幹什麽!”他松開領子捂臉沖進衛生間用涼水往臉上潑。

吃過早餐,他拎著車鑰匙出門。

楚歲聿一路開到展廳,花了些時間找車位。等他走到入口時,謝景司懷裏攬著姜硯霖已經在等。

姜硯霖看起來是做了頸椎病手術,脖子上套著一個白色頸托。謝景司正偏頭給姜硯霖說著什麽,姜硯霖仰著脖子一臉不耐煩。

楚歲聿小跑過去:“抱歉久等,我遲到了。”

姜硯霖聽見聲音,把整個身體轉向楚歲聿:“沒有,我們其實剛從裏面出來。”

謝景司箍著姜硯霖道:“別亂動。”

姜硯霖不理他,轉著眼珠看楚歲聿的毛衣,然後歪嘴笑:“很合身啊,好看。”

“謝、謝謝。”楚歲聿臉一紅,有些心虛,他往姜硯霖視線盲區挪了一步,心裏嘀咕不會被姜硯霖看出來了吧。

謝景司看向楚歲聿,“走吧歲聿,把你送進去,我送硯霖回醫院。”

楚歲聿跟著謝景司擡腿走,看著姜硯霖堅強的模樣,他很感動:“二哥你帶傷也要來接我嗎?”

姜硯霖也淚眼婆娑:“是啊。”

謝景司無情拆穿他:“他從醫院偷跑出來玩的,我在會場看到他的時候嚇得半死。”

姜硯霖嘶氣。

楚歲聿跟著笑:“姜醫生可不能諱疾忌醫啊。”

三人已經走進展廳,冷白燈光從高處打下來,落在一排排防彈級立式玻璃櫃上。立櫃黑絲絨襯底,每一件珠寶都浸在冷光中,安靜又矜貴。

楚歲聿放低聲音:“那二哥你快回醫院吧,謝謝你們帶我進來。”

“客氣。”姜硯霖朝他揮揮手,“有空來家裏玩。”

楚歲聿點點頭:“一定。”

姜硯霖被謝景司帶走,經過楚歲聿時還向他偏頭擠眼睛,被謝景司掰回去,箍著肩膀拖走。

姜硯霖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我是醫生我有數!”

謝景司道:“我看未必。”

楚歲聿看著他們的背影沒忍住笑了一下。

姜硯霖跟陳疏宴這兄弟倆真的很不像。

楚歲聿收回目光,慢慢踱步進展區,最後在曜世展區停下。

他在一個展櫃前駐足。

櫃中靜坐一枚黑鉆戒指。

戒托線條利落,向上做出三瓣嫩芽的弧度。鉑金戒圈冷硬,黑色的寶石卻藏著溫柔的光。

楚歲聿目光移到旁邊的說明卡上。啞光銀的卡片,印著簡潔的黑色字體:

作品名:不息(覆刻版)

設計師:Lan

材質:鉑金、黑鉆石

設計理念:以破土新芽為形,致敬生命生生不息,於堅韌中綻放光芒。

楚歲聿盯著戒指,感到一陣溫暖的能量流進胸口。

他輕聲讀出這句設計理念。

“現在很少有年輕人會喜歡Lan的作品了。”一道溫和的男聲從右側傳來。

楚歲聿側頭看過去。

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旁邊,也俯身看展櫃裏的戒指。男人眉眼清俊,氣質淡雅安靜,清清淡淡像雨後的竹,也像一塊溫涼的玉。仔細看,能瞧見他眼角有淺淺的紋路。

第一印象不錯,楚歲聿願意跟他交談兩句,他直起身道:“我很喜歡她的設計理念,可惜她去世了。”

那男人目光沈靜看著戒指,過來一會兒才慢慢站直:“或許她還活著。”

楚歲聿點頭認可:“作品亦是生命的延續。”

男人偏頭看他一眼,淺笑一聲:“我們很投緣吶,一起逛逛?”

“好。”

接下來的時間,楚歲聿跟著這個男人一起看展。

聊天的時候,男人讓楚歲聿喊他謝叔叔就好。

楚歲聿發現他對Lan的作品總有很深的感情。他們並肩看走過一個個Lan的展櫃,謝叔叔總能說出最一針見血的觀點。

中午兩人一起吃午餐。楚歲聿低頭切烤鮭魚,他不愛吃西餐,刀叉用的不順手,把魚肉切的亂七八糟,最後撿了一塊順眼的放進嘴裏慢悠悠嚼。嚼完他擡頭道:“謝叔叔,您對Lan似乎很了解。”

謝叔叔的目光停在楚歲聿臉上,有些悠遠:“她是我愛人。”

楚歲聿怔楞片刻,放下刀叉道:“對不起。”

謝叔叔釋懷地笑:“沒關系,正如你所說,作品亦是生命的延續,她一直在陪伴我。”

楚歲聿認真說:“您能這樣想,她也一定很欣慰。”他低頭把盤裏的山藥挑出來,撥到餐盤邊緣。

“你也不吃山藥嗎?”

楚歲聿擡頭看,見對方也做出同樣的舉動:“對,我過敏。”

“真巧。”

午餐後,他們一起看珠寶走秀,最後一起聽了一場設計師講座。

楚歲聿總覺得謝叔叔親切,甚至有些眼熟。和他說話異常舒服,他總能用溫和的聲音,把觀點潤物細無聲地滲進對方的思維裏。

快到散場時,兩人一同往展廳外走。

沒走幾步,謝景司從外面匆匆進來。他很短暫地往楚歲聿胸口掃了一眼,然後快步迎到兩人面前:“爸,你什麽時候回鼎城的?”

楚歲聿楞住。

謝景司的父親,不就是珠寶大亨謝青山嗎?

他居然跟這個級別的專家暢聊了一整天珠寶知識。

楚歲聿後知後覺一陣臉熱。

謝青山笑著道:“上午剛回,想來看看你籌備的展區。”他拍了拍謝景司肩膀,“做得不錯。”

“您該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您。”謝景司有些無奈。

謝景司對謝青山介紹:“這是歲聿,疏宴的同學,是很優秀的游戲制作人。”

謝景司看向楚歲聿:“歲聿,這是我爸。”他頓了頓,“看來你們已經認識了。”

楚歲聿幹笑兩聲,對謝青山重新打招呼:“謝總您好,今天我買弄了。”

“你還叫我謝叔叔就行。”謝青山溫和地笑,也拍了拍楚歲聿的肩膀,“你對珠寶的見解很獨到,不必妄自菲薄。”

謝青山轉頭問謝景司:“硯霖怎麽樣了?”

謝景司嘆了一口氣:“恢覆得還行,就是總想溜出來玩。”

“你好好看著他,他從小就聽你的。”謝青道,“改天我去瞧瞧他。”

謝景司笑著跟謝青山說話。

楚歲聿看著他們父子互動,眼神有些黯淡,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難受。

原來父子間是這樣相處的。

父慈子孝,這才是家真正的樣子吧。

他從沒體驗過。

謝景司註意到楚歲聿,轉回頭問:“歲聿一起吃個晚飯吧?”

楚歲聿回過神,低頭看腕表:“不了,我約了朋友,現在該去赴約了。”

“謝叔叔,謝景司,我先告辭了。”

“等一下。”謝青山叫住楚歲聿,他擡手示意,身後有工作人員捧著絲絨盒,遞到楚歲聿面前,裏面放著那枚“不息”。

謝青山道:“歲聿,我看你很喜歡這件作品,送你了。”

“謝謝,但不用,太貴重了。”楚歲聿沒接盒子,“我平時不愛收藏珠寶,只喜歡看看。”

謝青山也不勉強,擡手示意,工作人員默默退回去:“那等下次有展,我讓景司通知你,咱們再敘。”

“一定。”楚歲聿向兩人點頭,“先告辭了。”

謝青山道:“景司,替我送送歲聿。”

楚歲聿再次頷首,轉身擡腿走,謝景司幾步跟上。

楚歲聿覺得有些別扭,一路上勸他回去:“不用送了,你去忙吧。”

謝景司沒接話,一路跟著他走到停車場:“歲聿很喜歡Lan?”

楚歲聿點點頭。

謝景司悠悠道:“她是個神秘的女人。”

楚歲聿覺得這話沒來由,便沒搭話。

到了停車場,楚歲聿站在車前,跟謝景司拉開距離:“那謝先生我先告辭了。”

謝景司看著他:“今天沒戴玉佩嗎?”

楚歲聿心裏吐槽:又是玉佩,真是頂級職業病。

他玉佩在衣服裏沒拽出來,於是隨口說:“沒戴,上次你不是嚴肅提醒過我嗎?”

楚歲聿伸手拉車門:“先走了。”

謝景司擡手摁住車門:“真不需要我幫你修好?”

楚歲聿心裏有些不耐煩,面上沒露。謝景司弄不好要變成他連襟,得維持和平,他微笑:“不用,謝謝。”

“那一定記得,財不外露。”謝景司縮回手,看起來有些遺憾,他笑了笑後退一步,“再見,路上小心。”

楚歲聿不再多說,上車啟動離開。

車開出去一段距離,楚歲聿往後視鏡看,謝景司還站在原地目送。

楚歲聿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壓抑。

他伸手去摸胸前的半截玉佩,不明白謝景司為什麽這麽在意,他喃喃自語:“難不成真是什麽和田玉?”

前面路口有個典當行。招牌挺大,寫著“不坑人典當行”六個字,旁邊還畫了個笑臉。

楚歲聿打轉向燈靠邊停車。

他站在店門口,叉著腰打量招牌:“不坑人典當行,不錯,應該靠譜。”

楚歲聿推門進去,一陣銅鈴悶響。

空氣裏混著淡淡的老木頭檀香。店裏鋪著覆古地磚,一派木色家具,靠墻立著幾座博古架,陳列了一些瓷器、懷表、老銀飾。店裏還擺了幾套實木桌椅,配著軟墊供客人坐。

看起來很沈穩、很靠譜。

“您好。”一個身著中山裝的年輕男人從櫃臺後面冒出頭,“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楚歲聿往櫃臺前走了幾步,從懷裏摸出玉佩摘下,放在手心遞過去:“幫我看看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男人眼前一亮,從櫃臺後面繞出來:“您請這邊來!”他點頭哈腰帶著楚歲聿往實木桌邊走,“先生怎麽稱呼?”

“楚。”楚歲聿坐下。

“楚先生您好,叫我小胡就行。”小胡一臉諂媚站在楚歲聿身邊,“稍等我給您沏茶。”

“不用。”楚歲聿攔住他,把玉佩放在桌子上,“我趕時間,你直接看。”

“哎!好嘞!”小胡坐在楚歲聿邊上,拿著放大鏡和強光手電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然後眼珠一轉,清清嗓道:“先生,您這是假貨,五塊錢我收了。”

楚歲聿松了口氣,把玉佩拿回來,在桌上拍了三百塊錢,起身擡腿往外走:“鑒定費,告辭。”

楚歲聿拉門的時候,小胡沖上來攔住他:“楚先生,楚先生,我剛剛亂說的,您這是真貨,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楚歲聿挑眉:“哦?”

小胡道:“那是我師父教的砍價秘籍。”

哪個師父教這樣的砍價。

楚歲聿掃過墻上的標語:別讓顧客遺憾離去!!!

三個感嘆號紅的耀眼。

他皮笑肉不笑:“你真幽默,不用安慰我。”然後離開不坑人典當行。

楚歲聿回到車邊,坐上駕駛位,把玉佩掛回胸前,他小心拍拍玉佩的位置:“假假的,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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