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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喜歡陳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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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喜歡陳疏宴

楚歲聿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99”整個人都懵了,他捧著手機呆滯半天,決定請出最後的王牌。

他找到心理醫生溫眠的手機號,撥出。

電話接得很快,溫眠略帶疲憊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歲聿,怎麽了?”

楚歲聿才想起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道:“打擾你睡覺了,對不起我忘了看時間。”

溫眠笑笑:“我是你的醫生,我說過你可以在任何時間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楚歲聿搖頭,意識到溫眠隔著電話看不見,他說:“溫醫生,我這個病,會讓我變彎嗎?”

溫眠靜默幾秒,他道:“理論上不會。”

楚歲聿糾結半天,道:“那我看到一個人,莫名心跳加速,臉還會紅,有點喘不過氣,這是軀體化表現嗎?”

“躁期嗎?”

“平靜期。”

溫眠靜默一瞬,失笑:“歲聿,你對人動心了。”

“啊…”楚歲聿啞然,“是、是這樣嗎?”

溫眠溫聲道:“是不是處理不太來這樣的感情?”

楚歲聿沈默。

溫眠耐心道:“沒關系歲聿,這些生理反應是正常現象。”

楚歲聿小聲說:“他是男人。”

溫眠道:“都一樣的,是正常現象。”他問,“是你經常提到的陳先生嗎?”

楚歲聿吃驚:“你怎麽知道?”

“我們診療過程中,你經常無意識表現出對他的依賴和哀怨。”溫眠道。

楚歲聿在床上楞了一會兒,才說:“那麽早嗎?”

“很困惑吧。”溫眠不疾不徐,慢慢引導楚歲聿,“你可以思考一個問題。在這段讓你困惑的關系裏,你最珍視的是什麽,是安全感,是被全然接納,是被理解,還是陪伴本身。”

“不用考慮彎不彎,只考慮自己為了這段關系願意做什麽。”

楚歲聿安靜了很久,銀白色的光通過窗戶透進來,把房間映的很朦朧。

他慢慢說:“我知道了。”

溫眠道:“其實這些問題你早有答案了。慢慢來,給自己時間。不要害怕愛,試著享受愛。”

關於對陳疏宴的感情,關於自己性取向,楚歲聿同溫眠聊了許久,掛斷電話後,他躺在床上看屋頂,上面分布著幾個光斑。

楚歲聿起身披上外套,慢慢走到海邊吹海風。

夜深,沙灘上空無一人,楚歲聿幹脆脫掉鞋,赤腳踩在細沙上。陳疏宴選的沙子,沙質柔軟細膩,微涼的包裹感讓楚歲聿漸漸冷靜下來。

海浪比白天安靜,一陣一陣的,跟楚歲聿慢下來的心跳共鳴。

海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楚歲聿慢慢踱步,低頭點煙,他咬著煙仰頭看穹頂,穹頂上暗暗的暖光靜謐流淌。

有一點煙灰落到臉上,他低下頭甩了甩,妥協般呼出一口氣。

玉山日出早,天光乍現時,楚歲聿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雜亂無章,與他被埋在雪下時聽到的重合。

楚歲聿轉過身看,陳疏宴正大步流星往他的方向走,看不清表情,但楚歲聿感受到了他的焦慮和心疼。

楚歲聿靜靜看著陳疏宴靠近,晨光在陳疏宴身後勾出剪影。楚歲聿眸光微動,遭遇雪崩後,身上雪層被挖出第一道縫隙時,他看到的就是這個逆著光、不顧一切的身影。

原來那天,救贖的第一道光,從陳疏宴背後來。

陳疏宴已經來到眼前,伸手把楚歲聿擁進懷中緊緊抱住,聲音有些發顫:“沒關系歲歲,我在呢。別放棄自己,什麽都會過去的。”

很暖和。

楚歲聿輕笑,陳疏宴大概以為他郁期發作,在求死。

大腦一晚上接收的信息太多,楚歲聿腦中小得可憐的情感處理器已經燃燒殆盡,他擡手輕輕回抱陳疏宴,想出一個最直觀的方法。

陳疏宴打橫抱起楚歲聿往回走:“今天你跟我回莊園休息,不出去玩了。”

楚歲聿安靜地窩在他懷裏:“可是明天就要回鼎城了。”

陳疏宴腳步未停:“我以後常陪你來。”

“陳疏宴,你不是說莊園裏有溫泉嗎?”楚歲聿用頭蹭陳疏宴的胸口,“帶我去泡吧。”

陳疏宴呼吸在顫抖,他道:“好。”

兩人回到莊園,陳疏宴堅持讓楚歲聿回臥室補覺,

楚歲聿一覺睡到下午,吃過晚餐,陳疏宴才答應帶他進溫泉。

開車去的路上,楚歲聿拍拍陳疏宴腿,覺得很好笑:“你真不用這麽緊張,我沒有轉郁期。”

“嗯。”陳疏宴不信,他把楚歲聿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別跟我客氣,隨便靠。”

楚歲聿無奈,閉眼在他肩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他放棄糾正陳疏宴,反正今天就是奔著肢體接觸去的。

車在一個中式院落門前停下,陳疏宴帶楚歲聿去更衣室,讓他先進去換衣服。

楚歲聿進門後,扒著門框露頭往外看:“你為什麽不進來換?”

陳疏宴站在走廊看他:“我去隔壁。”

“好吧。”楚歲聿沖他瞇眼笑,“等會湯池見。”

陳疏宴點頭:“好。”

楚歲聿回到更衣室幾下脫掉衣服,披上件桑蠶浴袍,又在外面裹了層羽絨服,然後邊系著浴衣帶子邊往外走。

門口有工作人員在等,見他出來,便躬身指引他去淋浴,預熱身體。

楚歲聿聽話照做,淋浴過後,工作人員帶他往後院方向走。

穿過一條走廊,他看見一個院子。走廊上站著幾位醫護人員,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楚歲聿心裏覺得陳疏宴誇張。

他跟著工作人員進入院中。

院子不大,像是圍著中央的天然小山體建成的。小山有三米高,周圍種滿了霧凇,與挑選好的平滑山石交錯排列,把溫泉池圍出一個天然的隱私空間。裸露的地面鋪滿鵝卵石,顯得空間寬闊平整。

玉山腳下經常下雪,溫泉小院整個被雪覆蓋了一層。院墻上的燈帶和偽裝成石頭的室外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在騰起的朦朧水汽裏泛出光暈。院裏一片白色的靜謐中,讓人覺得安靜又溫暖。

楚歲聿對身後的工作人員道謝,那人便頷首離開。

他褪去羽絨服和浴衣,把自己浸在溫泉水裏。渾身被柔軟的溫暖包裹,他長舒了一口氣。

楚歲聿環顧四周,池邊點著線香,聞起來是雪松的味道。他手邊岸上擺了吸水羊絨毯、幾碟點心、一個保溫瓶和兩個空的陶瓷杯,楚歲聿沒有任何遲疑地認為,瓶裏是桑葚奶。

他拿起保溫瓶打開蓋子,玫瑰的清香立刻撲鼻。他往空杯裏傾倒,淡紫色的液體流出,果然是桑葚奶。

楚歲聿抿了一口,咂舌:“甜味真淡。”腦海裏幾乎立刻響起陳疏宴低沈的聲音:忌口。

楚歲聿把杯子放回池邊,揚著嘴角,靠在石壁上閉眼等陳疏宴。

細微的腳步聲停在岸邊。楚歲聿看過去,隔著氤氳的水汽,他看不清陳疏宴的表情:“怎麽不下來?”

他聽到陳疏宴深呼吸的聲音,隨後水聲響起,陳疏宴坐在了離楚歲聿最遠的對面。

池中靜了一會兒,只有水流聲在潺潺作響。

楚歲聿把半張臉埋進水中,心跳有些亂。他隔著水汽去看陳疏宴,只能看到一個寬肩窄腰的朦朧輪廓。

楚歲聿勾起嘴角,用手輕輕推出一道水波。水波蕩漾著往陳疏宴的方向緩緩進攻。過了幾秒,他聽到陳疏宴深吸了一口氣,楚歲聿垂下眼眸笑。

“陳疏宴。”他把臉露出水面輕輕喊。

陳疏宴等了幾秒才回答:“嗯?”

“我看不清你。”

陳疏宴沒說話。

楚歲聿道:“我頭暈。”

下一秒,水聲大作,漣漪自陳疏宴周圍泛起。陳疏宴沿著池壁走到楚歲聿面前,他身上冒著白色的水汽,楚歲聿感到一股灼人的氣息從陳疏宴身上撲過來。

陳疏宴問:“低血糖了?”

楚歲聿身體一軟,作勢要倒進水裏。

陳疏宴伸手到他背後,穩穩扶住他,轉身去拿池邊的點心往他嘴裏送。

楚歲聿自下而上看陳疏宴喉結下那顆掛著水珠的紅痣,肌膚相貼的溫度讓他整個人微微戰栗,太熱了。

楚歲聿呼吸都在顫抖。

“吃一口。”陳疏宴盯著楚歲聿紅得不自然的臉擔憂不已,他道,“我喊醫生。”

楚歲聿擡手,手掌貼上他的唇,蓋住他要發出的聲音。然後在陳疏宴的目光下,楚歲聿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下一小口桂花糕。

楚歲聿慢慢嚼著,擡起眼看著他笑:“好甜啊。”

陳疏宴反應過來楚歲聿在誆他。

他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有多近。他慌忙松開楚歲聿,後退半步,帶起一陣水聲,目光不知道該往哪放。

突然陳疏宴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眼睛瞪大了一圈,他急速轉身上岸,抓起羽絨服系在腰上,逃也似的離開。

楚歲聿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緩緩把另一只手從水下拿出來,用指尖互相摩挲。

剛剛陳疏宴抱著他的時候,他指尖短暫的擦過一個地方。

“陳疏宴,你…”楚歲聿輕笑出聲。

有工作人員的聲音從池外傳過來:“楚先生,三少讓我接您上岸。”

“請出去,暫時不要進來。”楚歲聿說完,把自己整個人浸在水裏。

外面人應聲離開。

楚歲聿長舒一口氣,把岸邊的羊毛毯拉到水下,裹住自己。

在楚歲聿二十五歲這年,他用直男最能感受到的極端方式,確認了自己的、陳疏宴的感情。

一陣失序地呼吸聲中,楚歲聿刻骨地認識到,他正在喜歡陳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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