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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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鬧鐘響起時,顏彧第一時間關掉了它,然後翻身把陸舾攬進懷裏抱著。

幾分鐘後第二個鬧鐘響起,顏彧不僅摁掉了它,還把之後的鬧鐘全部摁掉了。

盡管如此,懷裏的人還是悠然轉醒了。

“不能賴床的。”陸舾含糊著開口,“要去爸媽家裏。”

睡了一個不算飽的覺,顏彧打心底的覺得煩躁。在陸舾洗漱更衣的時候就把自己悶在被子裏,氣得把床單都攥得起皺。

情緒消化了一大半,陸舾過來哄他了。

連哄帶親的攻勢之下,顏彧搖身一變成了精神抖擻的模樣,提著給陸舾爸媽的見面禮出門了。

開門的是陸舾媽媽,對方笑盈盈的把兩人迎進了家裏。

陸舾的爸爸正在廚房裏忙活,聽見聲響也是放下手裏的事情出來打招呼。

“來啦,快進來。”陸母招呼兩人在客廳落座,面前的茶幾上已經有擺放整齊的果盤。

顏彧沒著急坐下,先是把手裏的禮物交給陸母,他買的是一整套護膚品,什麽功效的都有。

他又去廚房找到陸父,簡單招呼後把禮物雙手呈上,“聽舾舾說您平常愛喝點茶,這是我們家經常喝的一種茶,您可以嘗嘗看。”

顏彧的態度可謂是好得不得了,陸舾扒在門框上偷聽時直想笑。

“這孩子的個子長這麽高呢。”陸母和陸舾小聲說著話。

“對呀,而且他人很好的。”陸舾笑瞇瞇地說,“他很照顧我。”

做父母的無不擔憂孩子的,陸母聽見這話也才真的放了心。

其實剛見到顏彧的時候,她是略帶緊張的。

顏彧一米九幾的個子,要是和性子軟的陸舾發生了點什麽矛盾,那誰受欺負幾乎是一目了然。

陸母想,有機會的話,她還是想和顏彧單獨聊聊天。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個機會來得太快。

一屋子的人,會做飯的除了陸父就剩陸舾,陸父一個人忙上忙下還是覺得進度緩慢,再這麽拖延下去,不知道他們多久才能吃得上飯了。

於是陸舾挽起袖子,進廚房幫忙去了。

中途,他趁著空隙時間探著頭去打量客廳裏的顏彧,結果客廳裏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陸舾心裏咯噔一跳,第一反應是擔心他媽帶著顏彧去講悄悄話了。

被陸母帶進書房的顏彧,心裏也是咯噔一跳,就怕聽到一些勸他離開陸舾的狗血話語。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陸母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小彧,阿姨其實很感謝你。”

顏彧一楞,一時想不出是因為什麽才讓陸母說出這種話,只好擺著手說:“阿姨您別這樣說。”

他們在書房飄窗上坐下,陸母背著光垂下頭,“前些天舾舾和我聊起你,你也知道他樂隊的事情,那孩子說是因為你,才有了澄清的念頭。”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阿姨真的很高興。”陸母輕輕拍了拍顏彧的手背,然後從衣兜裏拿出了一個紅包,“新的一年,你們一起好好過。”

這回,顏彧算是體會到陸舾收紅包的感受了。手上嘴裏都在推辭著,但這個紅包還是放在了他的手心。

說完了新年祝福,他又在想陸母說當年的事情,是因為他?

顏彧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微微皺起眉,只覺得腦子裏混亂不已。

陸母拿出手機翻找著什麽,過了會兒把一段聊天記錄拿給了他看。

【他住我樓下,天天都會放我的歌,我都沒想到現在還有我的粉絲哈哈】

【後來他知道我就是主唱,也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說難聽的話,他說他信我】

【我想證明給他看】

看完後顏彧竟然詞窮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他什麽都不知道,唯一給予陸舾的,只是他一句輕輕飄的我相信你。

到現在,陸舾甚至也沒告訴他事情的進程到了哪裏。

顏彧眼神略微黯淡下來,“他沒和我說過這些。”

如果他知道的話……日後的某一天,他問了陸舾,陸舾掐了掐他的臉頰,“你知道也幫不了什麽呀,我自己也能做好的。”

陸母似乎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笑了笑說:“他總是這樣,報喜不報憂,搞得我和他爸爸更擔心了。”

她想起了一些過往的事,看著顏彧鎖眉擔憂的模樣,考慮一番還是選擇開口,“舾舾以前遇到過一些事,他也沒和你提過吧。”

對陸舾來說,越是重要的人,那些不好的過去,他越是不會提及。

顏彧眉頭皺得更緊了,如實道:“沒提過。”

原來他對陸舾的了解僅僅限於現在。

他在短短的對話裏嘗出了酸澀,他想了解更多,盡管不是從陸舾口中。

“但是小彧你別怪他,那是因為舾舾把你看得很重要。”陸母追憶起以前,“要不是他的班主任和我們打電話,我和他爸都一直被蒙在鼓裏。”

當時陸舾剛上初中,漂亮的臉龐和中等偏上的成績,收獲了很多老師和同學的喜愛。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男生們陸陸續續都到了變聲期,陸舾也一樣。

但他的嗓音卻和其他男生不同,沒有變得厚重或者沙啞,他的聲線一直都是幹幹凈凈的,很清透,卻遭受誹議。

不斷有男生開始罵他娘炮、說他臟話,這樣的行為有了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最開始,那些人笑著說這只是玩笑話,但被罵得久了,陸舾逐漸看清他們只是把他當作課後打趣的對象,而他自己卻開始相信了那些謠言。

他的朋友慢慢地都不和他待在一起,以前一起聊天的女同學也漸漸地都不再搭理他了。

陸舾把這些都憋在心裏,沒有和父母說,也沒有老師告狀。

他試圖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學習上的,但當他翻開書本,書本上卻有故意潑灑過的墨水;打開筆記本,上面也有各種嘲諷的字跡。

再到後來他的座位上總是會有飲料撒過得痕跡,剛買的文具也總是會莫名壞掉。

半期考試一過,老師便把他叫到了辦公室。陸舾看著自己的成績表和下滑排名,對著成績單流了好久的淚,老師不知道他遭遇的情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好好努力。

之後,整個班上有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誰的心情不好了,誰就去欺負陸舾出氣。

陸舾不敢找人傾訴,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總是有人威脅他,於是他也不敢讓老師知道。如果告訴了父母,父母便會擔心他,於是他就一直憋著什麽都沒說。

自那以後,陸舾回家時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在看不見的地方還隱隱滲著血。

他的媽媽問他怎麽了,他只擠出一個笑容說:“沒事的媽媽,我在路上摔了一跤而已”。

面對學習的壓力和現實的打擊,陸舾幾度出現精神衰弱的現象,他總是一個人縮在床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的,瞪著眼挨到天亮。

終於在成績跨到中下游時,老師開始找原因了。班主任是位女老師,她僅僅觀察了不到三天,就猜到了事情的全過程。

老師把陸舾家長叫到了學校,雙方溝通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天陸舾回家,衣服領口被扯爛了,腳踝處還有沒擦幹凈的血跡。

為此,陸舾的爸媽同校方交涉了不下半個月,一是為了討個說法,二是彌補對陸舾的歉意。

初中剩下的兩年,陸舾幾乎都在家裏度過,他的媽媽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可一提及那年過往,他就控制不住的往後退,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哭著求饒。

中考的時候,陸舾自己爭氣,考上了一個很好的高中。

新學校的同學和他關系也都不錯,於是他的性格慢慢開始轉變了。

他能和同學一起打鬧一起玩笑,但唯一不變的就是他的自我否定,他還是害怕別人的目光和言語。

本來一切都朝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但又有一天,陸舾的情緒出現了問題。

在高一的一次文藝晚會的晚上,陸舾又一次受到了同學的謾罵,他逃一樣的回家。

那天下著小雨,回家路上突然有人抽走了他的傘,和那人對視的一瞬間,害怕和恐慌一下子壓得他喘不過氣。

“好久不見啊,你的聲音還是那麽娘麽嗎?”

兩年前,也就是班主任請陸舾爸媽到校的那一天。陸舾在回家的途中被人拽進了學校旁的小巷,幾個女生把他團團圍住。

對方罵人的話早已被他聽得麻木,陸舾被抵在墻角,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她們卻沒有動手,只是笑著扒陸舾的衣服。另一種不安驅使著他逃跑,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和勇氣,陸舾只管一個勁的往前跑,中途他摔了一跤,崴了腳也沒停下。

現在,其中一個女生就這麽靜靜的站在他的面前,無聲地給了他一種壓迫感。

他幾乎是撒腿就往校門口跑,在路口轉彎處和另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陸舾第一反應是完蛋了,但後一秒,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舾?你怎麽了?”

是他的班長。

男生撐著傘扶住他,關心了幾句後,還好心地送陸舾回了家。

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他的情緒問題又開始滋生,陸舾媽媽擔心的問了他好多次,終於有一天,陸舾顫著聲音告訴了他媽媽那件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句:“我好像喜歡上了男生”。

陸舾媽媽迷茫了好久,他開始接送陸舾上下學,卻總不主動提及喜歡同性這個話題。

又過了很久,他媽媽也就想開了,孩子的事他們沒法幹預,喜歡和不喜歡也都有各自的道理,與其說去反抗,還不如放心去接納。

上大學之後,陸舾的情緒才穩定下來,組建樂隊對這件事也讓他高興了好久。

也許是上天不饒人,非要整一出鬧劇。

面對事情的突變,陸舾早就習慣了忍耐。到底是不是他的錯已經顯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以另一種方式發生了。

所以他又瞞著父母,自己去看醫生,自己去調節情緒,把這件事好好的藏在心裏,直到他遇見了顏彧。

他不可控制的被顏彧吸引,對方的溫柔和對他的好,把他一步步拉出了陰霾,讓一個本就該在愛的關照下的男生重新收獲了一切。

正午的太陽在冬季裏是暖的,光線折射進房間,讓那些往事翻了翩,從此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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