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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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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遷

孟醒再睜開眼時,窗外的光線已經弱到幾乎看不見了。

竟然一口氣睡了將近五個小時。

她又昏昏沈沈地躺回去,用抱枕蓋著臉,發出沈沈一聲嘆息。

屋裏漆黑一團,孟醒等著眼睛適應了環境才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很好,依舊沒人給她發消息。

不過宋予聲上午連著發的幾十條消息還掛在最上方。她嫌棄地皺眉,手指滑了一下,把他從列表裏暫時踢了出去。

接著,她又打開朋友圈快速翻起來。

宋瑤發了她跟小姐妹出去聚餐的實況,經理又在發他忠愛的中年油膩風文案,還配圖了中年人最愛的風景照,姚思雲則是發了她跟陳星一起在海邊玩的照片。

照片裏,姚思雲穿著一身清純又帶著點性感的白色小紗裙,正直視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紅唇也彎彎。她的身後是無邊無際的海,海浪在她的腳下簇擁成花,與她揚起的群擺融為一體;懸在天際線上的落日燦爛,耀眼的橙與深沈的藍碰撞出了幸福的火花。而孟醒只是看著,就被她表情中透露出的幸福與滿足而感染,不自覺笑起來。

她猜為她掌鏡的人一定是她心愛的丈夫,所以她才能笑得同身後的落日那般明媚燦爛。她忍不住去想,如果能跟自己愛的人去世界的各個角落看風景,無論是去有名的景點人擠人,還是找一個人少的地方慢悠悠地逛,抑或是隨意找一條街一起壓馬路,都會感到無可比擬的幸福吧。

只要能肩並肩、手牽手,誰又會在乎目的地是哪裏呢?

只要能肩並肩、手牽手,那或許已經找到這一生的目的地了吧。

人終其一生苦苦追尋的,不就是這麽幾個瞬間嗎?

她揉揉酸澀的眼睛,給她評論了一句“羨慕了”外加一個表情包,然後就把手機關上了。

太陽已經徹底陷下去了。不算大的客廳徹底被黑暗包裹,暗到寂靜。

孟醒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打算去廚房隨便弄點吃的。

打開冰箱,她才發現目前家裏只剩下兩顆土豆和一顆西紅柿能果腹了。

唐昭不在,她又忙於工作,實在是無心打理家。於是她被迫回到了以前那個有什麽吃什麽、沒有的話餓餓也行的狀態。

最終,她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上次吃剩下的米飯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起來。

又是一個失敗的周末,明明是休息的時間,卻沒給自己帶來任何快樂。

哦不對,似乎昨晚還是有一瞬的快樂的。

想到這,她又打開手機調出微信,手指懸空在上方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動作果決地把唐昭也踢出了自己的列表。

假裝看不到就能不再想起他。

假裝不在意就能忘記還愛他。

她好像一直是這樣自欺欺人的。

……

不管周末發生了什麽,周一還是如約而至。孟醒本以為這又會是一個枯燥乏味又忙得腳不沾地的工作日,誰知剛到辦公室就聽到了項目組要搬工作室的消息。

依舊是從宋瑤這個百事通嘴裏聽來的。

果不其然,經理剛到公司就風風火火趕來,向她們宣布了項目被收購的事情。

“所以我們從現在開始要整組搬去新公司,所有手上的工作先暫停。通勤補貼後面會發給大家,我們從今天下午開始搬,大家先收拾一下個人物品,特別是項目資料,千萬不要有遺漏。”

宋瑤又湊到孟醒身邊嘟囔:“其實項目組內部早就在流傳要被收購的消息了,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知道經理憋到現在才說,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那經理會跟我們走嗎?”

“應該不會吧,”宋瑤聳聳肩,“好歹他也算公司骨幹,新公司也挖不走他的。”

孟醒點點頭,看向斜對面的辦公桌。

唐昭不在,估計是去辦公司搬遷的事了。

也不知道到了新公司之後,他作為老板會不會跟她們分辦公室。

孟醒打心底是希望分的,不然讓她天天面對著唐昭工作,還不如直接把她裁了。

“孟姐,你怎麽還不收拾?下午大巴車就到了,你別收拾不完。”宋瑤一邊往包裏塞東西一邊戳了戳還在發呆的孟醒。

孟醒這才回過神,開始動起來。

項目進行到一半換公司這種事情她們都是頭一次見,自然也對這來龍去脈好奇得很。特別是宋瑤這種好奇寶寶,等到大家都上了大巴車後就開始跟同事們嘮起來了。

“唉,這原公司待遇其實也挺好的……除了經理有點男人病以外。也不知道新公司的老板人怎麽樣,會不會事兒很多啊?就比如,天天追著我們要求改這改那的。”

被王赫偉迫害過的同事們都對宋瑤的前半句話深表讚同,然後也跟著擔憂起自己未來的日子。

“說不定是個福利更好的公司呢?不會讓我們加班,也不會讓我們修改十版方案最後還是用第一版。”其中一個深受改稿之痛的美術組組員感慨道。

“那還真不會,你別忘了,總監要跟著我們一起過去的呀。”

“哦也是啊。不過只要老板脾氣好一點,不刁難我們,發工資痛快一點,其他都好說。”

“哎不過,你們知道我們為什麽會被收購嗎?”一個女生說著,用胳膊懟了懟跟她坐在一起的宋瑤,“你知道嗎?”

宋瑤撇了撇嘴:“要不就是原來的公司嫌棄我們不賺錢想把我們扔掉,要不就是新公司看上我們的發展潛力了唄,或者兩者兼有。”

“那這新老板是個識貨的啊!我們項目組這顆滄海遺珠也終於有被人看見的一天了?”

技術組組長劉英傑扶了下眼鏡,重重點了點頭,對這句話深表讚同。

聽著同事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孟醒這個知情者不打算參與,便靠著窗邊閉上眼假寐。

誰知還沒寐一秒就聽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孟姐,小昭今天怎麽沒來啊?我看他的工位都是你幫他收拾的吧?”

孟醒被迫睜開眼,無奈道:“他有點不舒服,請假了。”

應付過去後,孟醒再次閉上了眼。

後面這一路再沒人找她搭話,直到大巴車停下熄了火,孟醒才醒來。

唐昭的公司規模比較小,所以還沒有獨立的辦公樓,而是暫居在一幢大寫字樓裏。大家陸陸續續抱著自己的東西下了車,根據王赫偉給的地址上了樓。

人太多了,電梯又不大,他們只好分三撥上去。孟醒最後一個出了電梯,剛跟著大部隊找到公司門口,就隱約聽見了宋瑤興致勃勃的聲音。

她跟著人流走到前面一看,發現宋瑤正拉著唐昭說著什麽。

“……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我們的新老板!”

唐昭還之以紳士的笑容,但並不接話。

“你早說你這麽有錢啊,還來我們這裏打工幹什麽?”宋瑤非常疑惑。

這個問題唐昭倒是接了。

“因為我有想追尋的東西。”

說這話時,他忽然側目,看向湊巧走到他身旁的孟醒。

而孟醒正低著頭,從他身旁匆匆路過,好像跟他不熟一般。

他想追尋的東西是什麽,正巧她知道。

是他的繪畫夢,但又不止他的繪畫夢。

不過心大的宋瑤並沒有發現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依然興奮地拉著唐昭想繼續跟他嘮嗑,唐昭卻沒這個耐心陪她繼續聊下去,扔下一句“快收拾吧”就離開了。

唐昭的公司雖然不大,但是因為項目不多,所以分給這個項目組的辦公室面積就很大,不同的小組之間也終於有了分隔,不用再烏泱泱地擠在一起了。

同事們都在忙著下樓搬第二趟,因而孟醒進到辦公室時,裏面還空無一人。

孟醒搬著箱子在滿地狼藉之間穿梭。這本來需要萬分小心的時刻,然而孟醒卻被剛剛唐昭那句不經意間鉆進她耳朵的話帶跑了思緒,於是這時,她又十分不恰當地想起了前天那個瘋狂的夜晚。

這不合時宜的思緒讓她十分羞恥,因此她急於把唐昭從腦子裏趕出去。誰知她越是想屏蔽唐昭的存在,越是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黑暗中唐昭意亂情迷的雙眼。

這就給了地上那些箱子可乘之機。她一個不註意踩到了同事的箱子,意識到自己在做了什麽之後她慌忙地想要退開,誰知退後一步時卻又踩到了另一個箱子,結果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突然閃到她身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從一堆箱子中救了出來。

劫後餘生的孟醒喘著粗氣剛想道謝,擡頭卻看到了唐昭的臉。

“姐姐在想什麽?怎麽這麽不小心。”

剛剛還一臉感激的孟醒立馬斂了神色,迅速撇開頭,不讓自己看到他擔憂的神情,同時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謝謝你。”

她低聲道,然後把自己箱子往地上一擱,轉身就要離開。

唐昭腳步一動,嚴嚴實實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在躲我?這次是因為什麽?”

差點直接撞上去的孟醒急忙剎住。面對質問,她低垂著頭,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緊抿著唇不出聲。

見她死活不說實話的樣子,唐昭卻不退反進,徑直上前一小步,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如果你不想讓你的同事們看到我們這個樣子的話,就跟我說實話。”

他知道孟醒真的很怕被同事們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知道她的害怕並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他,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必要,他也不會以此威脅孟醒。只是現在,他必須要知道擋在他們之間的那層屏障到底是什麽。

他不能就這樣放任孟醒離他而去。

事實證明,他確實很了解孟醒,所以他也如願聽到了答案。

答案是,“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而成為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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