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老師,可是很容易擔心的……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 老師,可是很容易擔心的……

漸漸入夏的風吹過高專外的森林, 帶來樹木和青草的香氣,陽光已經帶上點炙人的味道,卻還並不太過於奪目。高專外的小道邊綴著新綠, 微風吹拂得樹葉沙沙作響。

“就在這裏吧,”五條悟站在紗緒裏對面, 雙手插在兜裏,歪了歪腦袋, “這裏的距離已經夠了, 就算有什麽意外也沒有問題。”

“老師你說得好像要煤氣爆炸一樣。”紗緒裏環顧了下四周,“就在這裏吧,夠空曠,也夠安靜。這種時候就覺得高專裏面不是太方便了,不允許出現未經登記的咒力。”

要不然,她也不會為了做個實驗,就把自家老師特意從高專裏拉出來的, 高專哪裏不行,教室、操場、食堂……好吧這個真不行。

五條悟摸了摸頭上的白t毛, “不過沒想到紗緒裏還特意叫了我過來, 我還以為你自己會忍不住偷偷試呢。”

“我又不是什麽橫沖直撞的二傻子,也不是什麽熱血漫畫的主角。”紗緒裏從背包裏拿出那個藏了很久的銅鏡,仍舊是以前那樣嶄新的樣子,看上去像個完美的工藝品。

她摸了摸鏡面, “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你又沒在現場,我連叫救命都不知道叫誰。”她都有最強老師了,當然是在需要的時候呼叫老師啊,幹嘛這麽想不通自己一個人去冒險, 嫌活著不快樂嗎?

五條悟笑了起來,上揚的嘴角還帶著點調侃,“喲,還是這麽實際的回答啊。”

紗緒裏得意地笑了笑,“都說了我姑且算是個正常的普通人,有普通人接地氣的思維很正常啊,又不會做了咒術師就變得覺得自己能上天了,當然還是一樣實際。”不過真要說起來,她家老師倒是偶爾會上天,還是和太陽肩並肩的那種。讓人好氣又好笑的,最後還不是只能原諒他了。

“哈哈,真的能在天上飛也不錯啊。”五條悟就像說著什麽特別有趣的事。

紗緒裏還真的認真想了想,“時之砂確實是控制自己的時間線,會產生加速、延遲、甚至短暫的時間滯留……展開術式的話,我確實能短暫的滯空,但是和老師那種能夠長時間停留不一樣啦。”

五條悟聽著紗緒裏的話思忖了下,“那如果再快一點呢?”

紗緒裏被問得楞了片刻,然後忍不住順著自家老師的話發散思維,“時之砂是時間類的術式,快到極致的話……”她擡頭看向五條悟,眼底有些躍躍欲試,“老師的無下限術式是空間類的術式吧,越接近越慢,那如果我能快到突破空間呢,是不是能碰觸到老師了?”

五條悟笑了,唇角彎得意味不明,“所以你一直在想辦法突破老師的防禦啊?紗緒裏醬,你這學生當得有點危險哦。”

“……不,我覺得老師你這話聽起來比較危險,”紗緒裏說著嘴角也揚了起來,顯然是強忍著笑意,“不過也無所謂了,老師你也不是那種會因為學生想要挑戰你就生氣的老師嘛。”

五條悟似乎被紗緒裏的話逗樂了,他語氣輕快得還有兩分認真,“當然不會,恰恰相反,老師很期待你能超越老師的那一天哦。”

“……話是這麽說,但以我現在和老師的實力差距……算了還不如晚上早點睡,夢裏什麽都有。”她也做過拳打老師,腳踹咒靈的夢啊,難道不就是個夢嗎?

五條悟點了點紗緒裏,“哈哈哈哈,要有目標才行嘛,有目標才會有努力的方向。”

“我們還是暫時想把目標轉回鏡子吧,怎麽看都要實際一點,老師之前也不是說要養肥了再宰?”嗯?好像覺得哪裏不對,算了不想了,“那就讓我來試試吧。”紗緒裏捧起鏡子,再開口的時候就收斂了兩分神情,“老師,我要準備開始了。”

五條悟伸手拉下繃帶,露出一只眼睛,“來吧來吧,盡力去嘗試吧,不用擔心,我在這裏。”剛還說著超越老師,現在那股我可是最強的自信幾乎立刻溢出來了。

紗緒裏定定看著鏡子,手指慢慢握緊,咒力開始湧動,越來越洶湧,周圍的花草樹木也似乎察覺到了異常的力量,在咒力掀起的風中瘋狂搖擺。

隨著紗緒裏越來越多的咒力輸入,之前一直沒有反應的鏡面像緩慢的被激活般,泛起波紋般的光澤。一圈圈透明的波動以她的指尖為中心蕩開,像極了無風而動的湖水。

“老師,有反應了。”紗緒裏咬著牙低聲開口,額角已有細汗滲出,“不過,還是不夠。”

她繼續加大咒力輸入的強度,腳下的地面隱隱浮起細小的塵土。鏡面泛起的光不再平靜,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喚醒般,浮現出一絲深邃的異色光暈。

下一刻,像是察覺到某種可能的危險,五條悟斷然開口喝道,“紗緒裏,停下!”

然而還是遲了,就在那一刻,鏡子的光瞬間膨脹得如同朝陽炸裂。五條悟腳下蹬地猛沖過來,最強術師的速度已經快到極致,卻仍舊快不過那頃刻之間的閃光。

那道光將紗緒裏整個人包裹起來,如同吞噬般猛地一卷,連同她的身影一起,瞬間消失。

下一秒,鏡面失去所有光芒,如被抽走生命的水面般緩緩黯淡,化作一面毫無波瀾的銀色薄鏡,從空中飄然落下。

五條悟伸手接住那面鏡子,低頭一看,銀鏡中映出他的倒影,幹凈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唯獨冰涼得不像尋常之物。

他沈默地站在原地,掌心感受到鏡子的溫度迅速下降,甚至有些刺骨。剛剛還站在他身側的人,如今仿佛從現實中被抹去,只留下空氣中微弱殘留的咒力殘穢。

“……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這一出啊。”五條悟擡起頭,輕聲自語,嘴角卻沒有半點輕松的弧度,甚至下拉出淩厲的曲線。

他將鏡子翻來覆去地查看,六眼之下,鏡子就和之前他看到的時候一樣,微弱的咒力波動,就像普通的咒具。

五條悟垂下眼眸,低聲說了句,“紗緒裏醬,別亂跑啊……老師,可是很容易擔心的。”

風掠過山野,吹動他白發與衣擺。那面鏡子靜靜躺在他掌心,銀光如水,仿佛正等待被再次喚醒。

對於紗緒裏來說,上一秒她耳朵裏還回響著自家老師叫她停手的聲音,她甚至還來不及收回咒力,下一秒視野就在瞬息之間劇烈翻轉,她驀地出現在了半空中。

“!”隨著地心引力往下跌落的瞬間,她本能的變換姿勢,幹凈利落的落到地面,腳下是實地,是熟悉的青石。擡頭望去,遠處仍舊是咒術高專熟悉的神道,那些層層疊疊的紅色鳥居。

陽光穿過樹梢斑駁灑落,空氣裏有初春草木的清香,一切都和她剛才一模一樣,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那麽熟悉,沒有絲毫改變。

然而紗緒裏還是皺起眉來,就在落地的瞬間她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鏡子不見了,最重要的是——剛才就站在她對面,露出六眼準備應對突然情況護著她的五條老師也不見了。

“五條老師?”紗緒裏試探地開口,聲音因這片寂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或者說,回應她的只有隱隱約約的回聲。紗緒裏眉頭皺得更緊,她轉身掃視四周,山林沈靜如常,唯有風吹動枝葉的窸窣,在這樣的環境下莫名多了兩分詭異的氛圍。

“五條老師!”紗緒裏提高聲音又喊了一聲,帶著一點急促。回應她的,卻只是一陣林中驚起的飛鳥。那些自由的鳥兒雪白的羽翼在樹梢間翻飛,如雪般掠過天光,她的聲音像是擾亂了某個原本平衡的界限,令整個空間都微微發顫。

紗緒裏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上面沒有信號的標識近乎刺眼。她盯著自己的手機,隱隱覺得事情比想象中更嚴重。明明還是熟悉的地方,但總覺得哪裏都不對,還有消失的老師和鏡子,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那面鏡子,又到底是什麽作用?

紗緒裏將手機揣回兜裏,松開緊皺的眉頭,眼底浮現出冷靜的光,“既然如此,就先回一趟學校看看吧。”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驚慌失措並不能改變現狀,那就只有以不變應萬變。

她一步步往高專方向走去,沿著神道拾級而上,腳步落地,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回響,心中翻湧的不安像是某種尚未揭曉的答案正在緩緩成型。

忽然,一陣突兀的爆鳴聲傳來,像是術式碰撞的回響,夾雜著短暫的爆裂與震動,從前方的神道頂端傳來。

紗緒裏驀地停下腳步,隨即拔腿就跑。高專向來安靜,除了特殊情況之外,絕不會出現這麽劇烈的打鬥聲,那麽肯定是出事了。

她毫不猶豫地順著神道沖上去,腳步在石階上急促落下,在接近臺階頂端的時候,連劍柄都已滑入掌中。

就在紗緒裏腳踏上神道最後一級石階的瞬間,她的身體陡然一頓。視線穿過熟悉的鳥居,一道駭人的場景猛然撞入她的眼中。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正持著一把造型古怪的咒具,狠狠地刺穿五條悟的脖子。那個平日裏對著她總是笑嘻嘻的不靠譜老師,在這一刻因劇痛而瞪大了青空般的眼睛,血從他喉t間湧出,染紅了前襟,和空中飛揚的雪色發絲。

男人順勢狠狠地以一種將人劈成兩半的力道重重一劃,鮮血四濺之中,他刺穿了五條悟的頭顱。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停頓了,紗緒裏瞳孔猛縮,腦中轟然一震,整個視線都被染成了血樣的顏色。

“五條老師!!”她近乎撕裂般地喊出聲,聲音因為情緒而不詳的顫抖,心跳狂亂到胸口幾乎炸裂。沒有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間,她已經握著手裏的星辰劍沖了上去,身影在術式與林影交錯間疾掠,毫不猶豫地朝黑衣男人劈去。

她的劍斬下的瞬間,對方也動了。那男人幾乎沒怎麽蓄力,只是一側身,腳步微微一挪,便輕易避開了她這勢如破竹的一擊,像是在避開一陣風,而非真正的攻擊。

紗緒裏腳步不停,咬牙翻腕回斬,劍鋒劃出一道銀白殘影,時之砂使用到極致的時候,連時間也仿佛為之停滯。

可對方又是一低頭、一轉腰,動作簡單,卻精準得近乎侮辱,連咒力的餘波似乎都未沾身。

紗緒裏心頭猛地一緊,這個男人的動作太流暢了,甚至沒有半點多餘,像是每一次移動都剛好踩在她的攻擊間隙上,她已經快到了自己能快的極致,他卻像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經驗豐富到足夠判斷出她攻擊的方向,實在太可怕了。

她急速後退兩步,雙膝微屈,沈下重心,暫時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目光警惕地掃過那人的身形。

游刃有餘的避開紗緒裏的攻擊後,男人也終於站定,他身穿黑衣,手持一柄形狀奇特類似匕首的咒具,身形高大魁梧,渾身肌肉賁張,連衣服都像勉強貼在身上的禮貌象征,仿佛隨時有被撐破的危險。

而讓紗緒裏震驚的是,她沒有感覺到任何咒力……沒有咒力的人?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你是誰?沒有咒力,你是天與咒縛?”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天生零咒力的天與咒縛非常非常稀少,這個男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高專,又僅僅靠肉/體就強到如此不可思議?

男人沒有回答紗緒裏的問話,只是擡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已經從剛才她的攻擊中推斷出了她的術式,“突然的加速,時間型的術式,真是讓人討厭的咒術師。”

意味不明的話,然而不等紗緒裏反應過來,話音剛落的下一刻,他就動了。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術師的速度,不是依靠術式強化的爆發力,而是源自純粹肉/體極限的可怕爆發。

男人幾乎是眨眼間跨過了紗緒裏與他之間的距離,咒具帶著一道刺耳的風嘯朝她胸前襲來。

紗緒裏臉色劇變,強行發動術式側身避開,同時下壓身體,借慣性拉出一道弧形閃避路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她心跳如鼓,男人的動作太快了,那不是單純的動作快,而是她也說不清的某種超越術師的強大……那種毫不猶豫地出手的方式,精準、迅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樣下去不行,她根本擋不住男人的攻擊,而之前為了喚醒鏡子,她又使用太多咒力了,現在狀態根本就不佳,越拖下去越不利,那麽只能嘗試著……主動出擊!

她絕對不能慌也不能亂,越是這樣的情況,她就必須越是冷靜下來,憤而出手只會無端的消耗自己所剩無幾的咒力,而讓憤怒控制自己的行動更是只會將自己也跟著葬送。

五條老師說過的,如果遇到零咒力的天與咒縛,以她現在的能力,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只是盡快逃走,但她現在絕不可能逃走,和這樣的強者交手,生死或許就只是一瞬,那麽只有嘗試著以極度的冷靜來求得一線勝利的機會。

冷靜下來,集中精力到極致,她能夠做到的,她一定可以做到。

術式發動到極致的剎那,時間在紗緒裏周圍微微錯位,空氣似乎都跟著扭曲,她的動作突然加快,殘影幾乎瞬移般在男人周圍一閃即至,手裏的星辰劍挾帶著術式增幅的速度,朝著男人的腰側劃去。

對方終於動用了咒具格擋金屬交擊的火花乍現,但男人並未後退半步,反而在紗緒裏招式收勢尚未完成時,猛然揮肘直擊她的肩膀。

她被震得手腕發麻,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死死踏住地面才穩住身體。不敢有絲毫停頓,她咬牙腳步一錯,術式再次啟動,整個人像一道銀光貼地旋斬而上,劍鋒從下往上挑斬,將咒力灌入星辰劍中,劍光如同秋水生輝,帶著無與倫比的殺機。

然而誰也沒想到,就在劍光閃耀著接近對方的瞬間,他卻忽然消失了,就仿佛在突然之間時間和空間出現了空白。

紗緒裏悚然一驚,不,不是對方消失了,是她的速度太慢了,她以為已經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但對方也許是比她更快,更或者說,他早已經預判了她的動作,並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果然,下一秒,一股極強的危機感驟然從背後襲來,讓人心底湧上強烈的悸動。甚至是來不及思考太多,本能的覺得危險的紗緒裏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轉身,但是……來不及了。

她的動作只來得及做出一半,就聽到一聲輕微的噗嗤聲,那不是笑聲,也不是其他聲音,而是有什麽被穿透的聲音。

男人手裏的那柄咒具從紗緒裏的後背貫穿而出,穿透了心臟,鋒刃冷冽,帶著血光與撕裂身體的溫熱,一瞬間掠過她的意識。

紗緒裏怔住了,周圍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停止。她低頭看去,看到那把咒具從自己胸口穿出,劍尖上帶著自己的鮮血,滴落在石階上,砸出一朵猩紅的花,渾身上下的咒力在那柄咒力的力量下就如同被封印一般,連最普通的術式都被解除。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那柄咒具,哪怕是到了現在,這種命懸一線之刻,她也不想放棄,或許……她還能做點什麽,如果死在這裏的話,那她不就不能給五條老師報仇了?

手掌包裹住咒具的鋒刃的瞬間,巨大的力量從背後穿來,男人狠狠地將那柄咒具再次往下一劃,劃破血肉,刺穿手掌,紗緒裏呼吸頓住,然後腳步一軟,緩緩跪倒在地上。

手上的星辰劍再也把握不住,劍柄從手中滑落,叮的一聲落在她的身旁,沾染上如同無窮無盡的鮮血,閃露著無助的微光。

老師……紗緒裏想轉頭再看五條悟一眼,可視線越來越模糊,她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倒在那片神道盡頭的石階上,血在她身下迅速暈開。

她最後看到的,是天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落下的星星點點,如同星砂。

-----------------------

作者有話說:有寶說昨天字數少了哈哈,今天這章肥點,求表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