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於新星殘骸中起舞

在柔和的光芒中，她緩緩睜開眼睛。

背後閃耀著銀白色羽翼的巨人正慈愛地凝望著她，恰似童話書中描繪的夢幻場景。

“你是……誰？”

巨人沒有回答，但任何生物憑本能就足以明白，那世界之初的光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垂眸看向掌心，那裏依然縈繞著被緊握不放的觸感。

“原來，他抓住我了，這次沒有放開啊。”

巨人望向她的目光依舊柔和，但她卻從中察覺到了幾分哀傷。

——你想要怎樣活著？

雖然沒有語言，但不可思議，她能讀懂巨人想傳達的話。

對於她來說，回答只有一個。

“我是星野夕明，要作為人類活著，也要作為人類死去。我不想變成除此之外的任何存在。”

她不想變成超脫人類的存在，本該走到盡頭的生命不該有例外，哪怕有人會選擇抓住活下去的機會，那也不是星野夕明會做的選擇。

——你想要去哪裏？

“我要回家。”

她不想經歷什麽波瀾壯闊的冒險，也不想做拯救世界的主角，哪怕剛剛揮劍斬落虛空，她也只想要回家。

或者說，回到可以被她稱之為家的那個人身邊。

“我跟他還有約定。”

還要代替消失的赫耳墨斯，見到箱庭外的宇宙。

——真的只要這樣就好嗎？

“嗯，因為我知道他會怎麽選。”夕明苦笑道。

托雷基亞一定不會選擇被這溫柔又奪目的光救贖。

“我沒有需要你實現的願望，請你去往其他需要你的人身邊吧。”她對巨人回以微笑。

就這樣，她轉身離去。銀白色的巨人並未挽留，只是伸手指引了前行的方向。

道路的盡頭，熟悉的身影正等待著她的到來。

“……夕明君，你果然是個笨蛋。願望都送到你嘴邊了，哪有人會不要白撿的便宜？”

從夢境中驚醒，她發現自己正依偎在托雷基亞的臂彎裏。四周是無垠的宇宙，遠方，超新星爆炸後形成的星雲正變幻著迷離絢爛的光彩。

“托雷……我回來了。”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聲音微弱地說，“這裏就是宇宙嗎？我還以為是什麽都沒有的地方……這不是……能看到很壯麗的星星嗎……”

“宇宙大部分都是空曠的哦，你能看到的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非常漂亮……像是緩緩流淌的河水……又像是在呼吸一樣閃爍著……”

“那是超新星爆炸後留下的殘骸，恒星末期最盛大的演出，非常適合現在的我們吧？”

托雷基亞笑著後撤一步，微微欠身，右手優雅地撫上左胸，點頭向她示意。隨後，藍色的異形之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姿態謙恭而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說：

“不知我是否有幸與你共舞一曲？”

目光交匯，夕明回以一個柔和的笑容，將右手緩緩搭在他冰冷的掌心中，輕聲應道：

“嗯，我很榮幸。”

那是她此前從未對惡魔露出過的表情，宛若轉瞬即逝的微風，在托雷基亞眼中一閃而過。

伴隨著領舞人哼唱的波萊羅舞曲，星河開始流轉。

女孩笨拙地追隨著惡魔的舞步，頻頻踏錯舞伴的腳，兩人看起來毫無默契可言。

然而夕明歡快地舞動著，望著那張燦爛的笑臉，托雷基亞只好將滿腹的怨言默默咽了回去。

樂聲漸歇，她無力地倚靠在對方懷中，汗珠浸濕了額前的發絲，四肢微微顫抖，幾近虛脫。

“托雷……我一直在想……我真的……做得好嗎？這樣的……我……能夠讓父母……感到自豪……嗎？”

啊啊，逐漸連說話都感到吃力了，她無力地垂下手。

“當然。”稀薄如幻影的惡魔抱緊了懷中的女孩，即使他自己的身軀也開始瓦解，“拯救那顆箱庭地球的是你和我，不是其他的任何人，那些光之使者全都沒派上用場呢。你不需要征求死者的意見，完全可以為自己感到自豪。”

“是……嗎……那麽……你呢？你找到……答案了嗎？”她傾盡全力，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答案嗎。”托雷基亞露出釋然的笑容，“大概永遠也找不到吧。”

在令人安心的懷抱中，星野夕明緩緩合上雙眼。

終於，她得以從所有為生存編織的謊言中解脫。

耳畔只留下星星呼吸的聲音。

最後，一切歸於沈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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