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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有去無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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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有去無回之路

“雖然有些冒昧,請多關照,我是來請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不速之客——狹間拓海拿起被放在玄關處的托雷基亞之眼,平靜地註視著面前的宇宙人。

“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沒膽量告白的小鬼啊。你和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托雷基亞死死盯著拓海的手,壓低聲音說,“別用你的臟手觸碰我,人類,我不記得自己有第二個人間體。”

“……”

“啊別急,讓我來猜猜看……你一直在監視,或者說監聽夕明君吧?”正當人類想要開口時,惡魔又譏笑著打斷道:“蹩腳作家曾經說過,有種被人盯著看的感覺。連我都不得不承認,那家夥的直覺準得嚇人。從以前開始我就覺得,我親愛的人間體周圍巧合的事情似乎太多了:被燒毀的公寓、日出彩夏的出現、邀請函……這些都要歸功於你吧?”

“我無意否認,但這是為了確保明的安全不得不采用的手段。”被打斷的狹間拓海面不改色,“在明的監護人月渡小姐遇害前,這些會侵犯她隱私的安全措施都沒有被啟動過。且不說監聽設備會被月渡小姐發現,那人在明身上幾乎所有隨身物品上都裝了定位裝置,根本輪不到我來保護她。”

“真可憐呢,夕明君。”惡魔輕笑道。

而遇到托雷基亞或許才是這個女孩遭遇的最大不幸。

陰郁的人類關上房門,朝樓下走去,沒有實體的惡魔隨著“眼”的移動漂浮,他看見簡樸公寓的門口停著一輛難以融入此處氛圍的高檔轎車,公寓的門衛則拉開車門,對著狹間拓海點了點頭。

“呵,果然,這間公寓是你的安排,你在這裏也安裝了竊聽器?真夠惡心的。”

“這麽明顯的事實就不要說出來了,托雷基亞先生。”入座後,拓海示意門衛,“爺爺,去島上吧。”

被稱作“爺爺”的老人依舊沈默著點頭,發動了汽車。

“爺爺是我父母的管家,也是在他們去世、我還沒繼承家族時照顧我的人,他的嗓子因為狹間家的那些事情毒啞了,但一直對我忠心耿耿。他對於如何控制縱火規模也有很深的研究,幫了我大忙。”拓海自顧自地解釋道。

“我對你的家事不感興趣,人類之間的權力鬥爭只能說滑稽又可笑,明明只有幾十年的壽命,真虧你們可以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托雷基亞不屑地打斷他,“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派人燒掉原來那間公寓,雖然我已經有了假說,但是問本人還是更快些吧?”

“因為在多次解決失蹤案後,那裏已經不再安全了,我原本以為她會回來,結果沒想到她居然直接在月渡小姐那裏住下了,而且我送給明的手機居然到了彩夏那裏,害得我喪失了追蹤她位置的手段——托你的福。”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用力。

“呵,所以你就讓人一把火燒了她珍重的地方?”

面對惡魔的嘲諷,他握緊了托雷基亞之眼,怒吼道:“只要能讓明安全平穩地度過餘生最後的這段日子……再錯誤的事情我都會去做!而且和你不同,我知道那些過往的回憶對明來說有多重要!和把她的心意當作垃圾的你不同!”

“別說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樣,軟弱的小鬼。你只是產生了危機感而已,喜歡的女孩身患絕癥、目睹親人離去後,開始跟看不見的人說話,甚至開始調查你們教團的事情,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托雷基亞瞇著眼嘲諷他,“原本希望她蝸居在房間裏靜靜走過生命最後的時光,沒想到那個愛管閑事的老好人卻往自己不該涉足的地方一頭紮了進去,還越陷越深,於是喪失了監控手段的你就只能把她賴以生存的地方毀掉、將她的熟人喚回、最終把她趕回你的領地……你還真夠喜歡她的,明明只是高中同學而已。得不到回報的付出很開心嗎?”

“這是我的臺詞,別說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一樣。首先,雖然狹間家是穹頂會的出資者,但我並不是教團的人,我的目的和我田並不一致。其次……我沒有資格從她身上索取任何回報。”拓海自嘲地笑了笑,“托雷基亞先生,如果你認為那種感情是喜歡的話,只能說明你表達感情的方式也蠻扭曲的。”

“然而費了那麽多功夫,那孩子還是差點因遇襲死掉了呢。當她的腹部被子彈貫穿時,你又在哪裏呢?”

“那是非常重要的會議,是作為家主的我的義務……沒想到我田的手下居然會趁機對明出手,那個討厭的男人總是不給惡犬拴繩子。”青年的表情逐漸扭曲,“可惜那條狗沒落到我手裏,傷害明的代價就讓他的主人出吧。”

“果然,邀請函也是你送來的吧?想要找到通往演算機的道路,只要有能耐受嚴重侵蝕的宿主在,沒必要非得找來作為鑰匙的夕明君,況且他們之前在我和她這裏吃過大虧,應該不會輕易引來不穩定的變量才對。”

拓海不悅地皺起眉頭:“……那兩封邀請函是給明和彩夏的,我沒有邀請你。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我田的計劃順利進行,那人根本就不打算打破屏障,只想借此發展勢力罷了。”

“哦?你想要放出演算機裏的東西來破壞這個箱庭的外壁?即使知道夕明君一定會反對,甚至可能因此受傷死掉?真有趣,你做的事情完全自相矛盾,狹間拓海,你到底——”

“你很好奇嗎,托雷基亞先生?別著急,我會講給你聽的,就當是臨別前的禮物吧。”青年嘴角上揚,眼神裏卻沒有任何笑意。

汽車朝著地鐵的環狀線的反方向不斷疾馳,最終在碼頭停下,驚起一群烏鴉。管家再次拉開車門,將他年輕的主人引導至一艘快艇旁。老人安靜又悲傷地註視著前方,拓海背對著他輕聲說道:

“接下來的路我一個人就好,爺爺,這下你也終於要得到自由了。”

螺旋槳破開灰色的海面,拖曳出一條長長的尾線,空中飄著蒙蒙細雨,伴隨著烏鴉的叫聲,水汽組成的帷幕漸漸落下。

挾持著與契約者走散的惡魔,陰郁的人類青年朝著遠方的海島渡去。

“看來你不希望將自己的心路歷程暴露給長輩,是想在他面前裝乖嗎?”托雷基亞在螺旋槳的轟鳴聲中發問。

“還有幾分鐘就到了,你非要在這麽吵的時候說話嗎?活了那麽久還沈不住氣,宇宙人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真虧明能夠忍你那麽久,不要仗著她脾氣好就得寸進尺。”拓海黑著臉說。

“呵,夕明君不耐煩卻還默默忍受的樣子很有趣哦?你在她面前那麽聽話,恐怕一次都沒見過吧?連暴露真實的自己都做不到,怪不得連告白都不敢呢。”托雷基亞揶揄道。

“……說得好像你在別人面前沒有偽裝一樣,你在他人面前從來都是一副神通廣大的惡魔模樣,但你絕對也有不想暴露的一面……托雷基亞先生,你和我一樣,是個膽小鬼,就像明最後說的那樣。”

火藥味的沈默在他們間蔓延,直到螺旋槳放慢速度。拓海緊張地盯著看似空無一物的前方,緩緩向前方的異界駛去。幾米後,仿佛穿過了脂質的細胞膜,空氣的密度截然不同,雨霧與波浪消失不見,海面呈現詭異的紫黑色,狹間拓海的手和面部開始結出黑色的晶體。

他看著出現點點黑斑的手心,松了口氣:“成功進來了,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需要我同行。”托雷基亞就像是聞到了腐敗的臭味般緊皺眉頭。

“沒錯,托雷基亞先生,你也被能量侵蝕過,既然在博物館你能夠和明一起進入通道,那也一定可以接近演算機真正在的地方。不用將明卷進來了……太好了,畢竟這是條有去無回的路。”

他將船靠在岸邊,踏上小島。島上深林密布,植物在無人的異境肆意生長,撥開奇形怪狀的藤條,一條小路延伸至黑暗的盡頭。

烏鴉仍在鳴叫,然而仔細一看,它居然長著三只翅膀和四條腿,游魚躍出海面,卻只剩骨架,腳邊的灌木不斷結出腐敗的果實,眼前的景象是如此怪誕而美麗。

“呵……‘入此門者,當舍棄一切希望’嗎?前不久還在陪可愛的俄耳甫斯下冥界,現在又要踏上地獄之行,可惜領路的並不是維吉爾,只是個狂妄的小鬼罷了。”惡魔笑著搖了搖頭。

“你也不是但丁,只是個惡劣的、依附於人類才能茍延殘喘的宇宙人罷了。”青年反駁道,“所以我要將你這惡性腫瘤從她身上剝下來。”

“瞧瞧你這話說的,沒有我在的話夕明君也會死掉哦?當初如果不是被我選中的話,她就要死在那場雨中了。”

“明本來就活不了多久,我原本只想讓她安穩地度過最後的時光……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下死去也是件好事,知道得越多只會讓她越痛苦罷了。而且——如果說我有辦法做到不影響明,只讓你從這世上消失呢?”

青年的腳步急躁起來,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結晶在他的身體上緩緩蔓延。

“我的時間不多,別再打斷我了,來說說我的故事吧——”

“我的母親是狹間本家的獨女,繼承了財團的企業和那個追蹤演算機的古老組織。她比起企業管理和經商更喜歡研究古代文字,對組織口耳相傳留下的那些故事也很感興趣,剛好狹間家本來就有堆成山的古籍,而我的父親則是古代文字的研究學者,他們兩人在破譯古籍的過程中走到一起,父親入贅,不久後便有了我。

“你知道嗎托雷基亞先生?母親說演算機是由上一個存在過的文明制造出的,那個文明已然覆滅,留下了不知作何用處的演算機、生物機械的殘骸,還有無人能懂的文字。”

惡魔似乎並沒有很驚訝:“和我的猜想一致,現人類並沒有能力制造那種水平的機械,如果是宇宙人制造的,我不可能一點都沒聽說過。”

“在我出生後,母親在研究的過程中想法逐漸扭曲,她開始覺得自己能使用那些古代的知識改變現今的世界——她認為如今的世界滿是紛爭、饑餓和貧困,如果人類能夠沖破屏障,開拓星海,就不會在小小的星球上互相爭鬥了。她經常說‘拓海,這是為了你,為了給你一個更好的未來。’當時的我沒覺得這樣的想法有什麽問題,沒想到——”

“真是天真到令我惡心的想法,世間的不公可不會隨著舞臺的變化而消失。”托雷基亞嗤笑道。

“我說了不要打斷我!”拓海高舉著托雷基亞之眼,猛地向下砸去,似乎是意識到惡魔和星野夕明的生命此時仍關聯在一起,在將它砸到地上前的瞬間停了下來。

他顫抖著鉗住自己的手:“呼……就在這時,我田出現了,在母親的授意下開始壯大組織,組織的宗教化也是從那時開始的。為了更好地研究,母親開始涉足石濱市古生物博物館的管理,雖然是市立建築,但那裏本來就是狹間家出資建成的。除了組織的高層,沒人知道演算機就在那裏的地下排水設施裏。

“然後,十年前的那場儀式失敗了,演算機的入口被打開,但是造成的後果和傷亡超出了想象。我不知道館內當時發生了什麽,但停下演算機暴走的,毫無疑問是當時的明,但明也不知道吧,因為我父母的願望,演算機的位置發生了轉移。我能猜得出來他們的願望,畢竟他們那麽愛我。”

前方的道路開始扭曲,遠處好像傳來了“咚”的聲音,那是人體和堅硬表面親密接觸發出的沖擊聲。

“這座島,是我家的私人領地,我和父母每年夏天都會來這裏度假,那一天……我就在這座島上。無數人的肢體和殘塊隨著演算機從天而降,天上下起了血雨……有兩顆人頭掉在我面前,我認得他們,那是我的父母。他們還在念叨我的事情:‘拓海,你要成為符合你名字的人,你要打破屏障,開拓星海……’

“爺爺從遠處沖過來,大喊著我的名字,然後我們便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已經身處市裏的醫院。

“我試過很多辦法,都無法回到這裏。這大概也是明的願望導致的結果吧,通往演算機的道路被封閉,無人能夠靠近。

“繼承家業就意味著要繼承父母的遺願,我不想再參與家族和組織的事情,但一直被分家的人找麻煩……也是,分家的人也有不少因為那起事件去世的,在他們看來,我的父母就是罪魁禍首。大大小小的欺淩一直持續到高一的開始——我和她們相遇了。”

青年的表情變得略微柔和,宛若回味遙遠的夢境。

“彩夏雖然總是滿嘴大道理,但總是說到做到,明雖然眼神兇惡,卻在真心為我打抱不平……那段日子簡直就像做夢般美好。但是……虛偽的美好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明的身後,我也不想一直被她保護,我想要成為能和她並肩的人!”

青年被路邊的藤蔓絆倒在地,他在惡魔的嘲笑聲中掙紮著爬起來,裸露的腳踝上也長出了紫黑色的晶體。

“……但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回到了本家,即使繼承了家業,即使我掌握了權力,我仍然不可能和她站在一起,因為我的父母是導致悲劇的罪魁禍首。我早就知道了,明就是當年的幸存者,我也知道明藏匿了執行人,明總是把一切責任算在自己頭上,但不是這樣的……我的父母才是罪惡的根源……是我們家把明的人生攪亂的!”

青年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前進。

“然而父母的願望一直壓在我心頭,如果放出演算機中的神明,屏障的確可以被打破,那個已經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犧牲的願望就此停滯,那麽我的父母、明的父母、彩夏的哥哥不就白白犧牲了?我到底何時才能從父母扭曲的願望中解脫呢?既然我和明她們的關系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我是否要不擇手段達成悲願呢?就當我渾渾噩噩度日時,我聽說,明回到石濱市了,還在找安靜偏僻的公寓。現在的石濱市對她來說並不安全,於是我假借他人的名義,將名下的公寓樓租給了她,並且啟動了公寓和她手機裏的監聽裝置。

“從她的郵件裏,我才得知她已經時日無多,想要找個僻靜之所平靜消失的事實……而那時,我心裏想的卻是:啊啊,太好了,我終於有能夠超越她的地方了,她終於可以依靠我了——我被自己的陰暗想法徹底惡心到,決定不和明接觸,在暗處保護她的生活,既然她想要安靜地離開,那我就會尊重她的選擇,讓她一無所知地走過最後的日子。而我則終於可以開始實現父母的願望了,我終於可以從中解脫了!

“月渡小姐的到來和那場車禍在我的計劃外……然而最大的變數是你,托雷基亞先生。因為你,明脫離了作為人類的死亡,產生了調查失蹤案的想法;都是因為你,明開始以身試險,阻止教團的罪行;都是因為你,明甚至想要阻擋演算機中神明的降臨;都是因為你,明一次又一次受傷……都是因為你!”拓海沖手中的托雷基亞之眼怒吼。

“哎呀,在你看來是這樣的嗎?那可真是榮幸,畢竟我是個致力於實現弱小之人願望的渺小惡魔,能夠給予她力量,並且讓你感到不快,真是再好不過了。”托雷基亞滿意地欣賞著青年失態的模樣。

“不過啊,狹間拓海,看在你成功算計了我的份上,就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可能連你自己都沒註意到吧。”

惡魔悄然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其實很討厭夕明君吧?有多麽喜愛就有多麽厭惡,無可救藥地被吸引,卻發現無法和其並肩的自我厭惡感,我十分能理解哦。”

“你在……說什麽?”拓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比起她的幸福,你其實更期待她的不幸吧?只要她還是行走在明處的人,你就註定無法接近她,所以你在得知她時日無多後滿心歡喜,可惜你還是太嫩了,才會在最有機會獨占她,或者說摧毀她時打退堂鼓。”

“我並不想要獨占她!”青年激動地大喊。

惡魔緩緩踱步:“那麽,為什麽你在開展你的“神明解放計劃”時沒有顧慮過日出彩夏的事情呢?承認吧,你和蹩腳作家的友誼還不足以阻止你實行愚蠢的自我解脫,而且你早就覺得那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家夥礙眼了吧?我也這麽覺得哦?偏偏夕明君還相當中意她呢——”

“住口……我說住口!托雷基亞先生,你以為這些話就能阻止我嗎?”

“我沒想著阻止你哦?想要打破包裹這個世界屏障,多麽美好又天真的願望啊!”托雷基亞向後仰去,“我只是想看看這個願望實現後你臉上的表情而已。”

“真遺憾,你大概沒機會看到了。”

強行無視惡魔的諷刺,狹間拓海一瘸一拐地繼續前進,他的目的地就在幾米外。

山崖下,島的中心是巨大的坑洞,宛若隕石的機械就靜靜躺在裏面,和托雷基亞之前見過的布魯頓不同,它的身體上長著,或者說嫁接著巨大的觸腕,和水母化石有幾分相似。

“根據我父母破譯的論文,演算機的內部,信息是以光子為形式傳輸的。托雷基亞先生,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在你和明的談話裏,曾提到過吧,你們的本質是光能生命體。”拓海將托雷基亞之眼拎在半空,對準了演算機的觸腕。

“呵呵,沒錯哦,把我丟進這個垃圾桶裏,確實可以在保持我存在的同時隔絕開我和夕明君,我都想給你鼓鼓掌了。”

“演算機是靠個體身上搭載的因果情報來生成結果的……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活了多少年,但是你身上一定有其他星球的情報因子,與過往的計算數據大為不同,毫無疑問會對它造成極大的負荷,甚至徹底破壞掉它。最後,要打個賭嗎?就賭明會不會來救你,我賭她不會來。”

“這根本成不了賭局,我也賭她不會來。”

聽罷,狹間拓海冷笑道:

“那麽再見了,托雷基亞先生,前方等待你的一定會是地獄,你就好好掙紮吧。”

“眼”被無數觸腕吞沒、分解,輸入龐大裝置的內部。

托雷基亞感到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在被緩緩分解,反抗的醜態毫無意義,所以他沒打算掙紮,只是放任意識沈入深淵中,在一切事物遠去前,思緒仍然不斷湧現。

夕明君,你看,你與我所謂的牽絆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消失了呢。

你的話語雖然一次次震顫我的內心,卻沒有任何意義,毫無作用。

你一定不會來的吧,比起冒死拯救一個惡魔,腳踏實地拯救身邊的人更符合你的性格。

你就這樣靠孱弱的雙腿在即將到來的末日奔跑下去吧,然後不值一提地死掉,死得微不足道。

但你這樣就好。

哎呀,這種說法就好像那些光之使者所謂的“相信夥伴”一樣呢。

——惡魔啞然失笑。

夕明君,感到榮幸吧,雖然你說自己在我心中不過如垃圾般渺小,但我最後想的可都是你的事情呢,嘛……不過也沒什麽意義吧。

於是,伴隨著虛無的呢喃,托雷基亞緩緩墜入深淵。

——Stage 2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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