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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秦嶺(乙)-第二十回-南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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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秦嶺(乙)-第二十回-南鄭

正月十四的巳牌時分,天居然放晴了!久違的陽光映著四下裏晶瑩的積雪,投射出萬道金黃,讓祁天遼一行人感覺分外的舒坦。

“我們該走哪條路?”來到梁州城南的大河坎鎮,馬誠開口問道。

擺在一幹人面前的有兩條路,官道大路往西,經西縣、利州,再折而東南到巴州;另一條路則往南經南鄭,穿山間小路到集州,再徑直往南到巴州。

“我想,如果我是江湄,”祁天遼看著馬誠,淺淺一笑道,“那是會走南鄭那條小路的。”

“那就走吧!”孟琳說著話,朝馬臀上抽了一鞭,縱馬豁啦啦直往南而去。

中午時分,三人催馬進了南鄭縣城的北門。

在南鄭縣的市上,一幹人尋了間最大的飯館,打問江湄那一行人。

“啊……有,有!”掌櫃肯定的回答道,“早上便到了小店,打過尖,又急急忙忙的趕路去了。”

“甚好!”祁天遼說著話,扭頭朝馬誠和孟琳淡淡一笑,又轉向掌櫃,“勞煩給我們預備酒飯,吃了好趕路。”

三人揀了副靠窗的座頭坐定,不多時酒飯上來,祁天遼剛剛替孟琳和馬誠斟上酒,忽然窗外傳來“撲拉”一聲,緊接著便是一片聲的騷動。

馬誠好奇,探頭往窗外一看,見窗下跪著一匹馬,馬嘴邊沾著些許的白沫;馬身旁的地面上躺著一個身穿青袍的女子,頭上蒙著冪離。看這光景,恐怕是一人一騎連續不斷的跑了極遠的路,累倒在了街邊。

孟琳見狀,趕緊起身穿鞋,跑了出去。祁天遼按了按馬誠的肩,示意他守著這副座頭,自己也穿上鞋子,跟著跑了出去。

二人來到那女子身旁,輕輕將她身軀翻轉。此時,她頭上戴著的冪離掉落下來,登時露出一張祁天遼熟識的面龐來……

“翠兒!”祁天遼不由得失口叫出聲來。

“天哥,你認得她?”孟琳詫異的開口問道。

祁天遼點點頭,朝孟琳說道:

“煩請問問,這飯館後面可有客房?”

一幹人將翠兒放倒在客房的榻上,祁天遼將窗子打開透氣;孟琳替她解開上身的衣服,擰了手巾替她擦臉;馬誠則討了熱水,慢慢給她灌下了幾勺。

俄頃,翠兒咳嗽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啊……這是……哪兒?我到什麽地方了?”她環顧四周,有氣無力的問道。

“翠兒,是我。”祁天遼探身上前,看著翠兒,微微笑道,“這裏是南鄭縣城裏的客店,適才你累倒在了街邊,我們把你送進來的。”

“祁……祁秀才!”一見祁天遼,翠兒不由得驀的彈起身來。可她剛一起身,便覺得兩眼發黑,腦中嗡嗡直響,禁不住又倒了下去。

“你歇會兒!”孟琳抹了抹她的額角,輕輕拍了拍她的雙肩。

“真是……對不住……”翠兒輕輕喘息著說,“祁秀才,能碰上你,真好!”

言訖,她睜開雙眼,接過馬誠遞過來的杯子,喝下幾口熱水,接著說道:

“祁秀才,你們……不能往前走了。丘神勣……在紅廟鎮、光霧山……還有韓家坡……這三處地方,都設了埋伏,專門……專門截殺去救太子的人……”

“這三處地方……都在哪兒?”馬誠不解的問道。

“我只知道……紅廟鎮,從這兒往南……三十多裏地;其他兩處地方,可不知道了。”

“翠兒,太謝謝你了!”祁天遼看著她的雙眼,感激的說道。

“天哥……”孟琳忽然喚了祁天遼一聲,卻又欲言又止。

“你……想去救江湄?”祁天遼一瞧孟琳的表情,當下便猜到了她的想法。

孟琳垂下眉眼,點了點頭。

“江湄……不是在風陵渡……”一聽祁天遼說出“江湄”二字,翠兒立時便想起了去年年底在風陵渡發生的事情。

祁天遼沖翠兒點點頭,急切的說道:

“這個事,稍後再同你詳談。眼下,我和孟琳立刻動身去提醒江湄!馬兄,翠兒就煩你照料了!”

馬誠明白祁天遼的用意,當下他便也不多話,只是點了點頭,向他們二人囑咐了一句“小心”。

斜陽懶洋洋的照著紅廟鎮上幾處稀稀落落的房屋,順便在鎮西一汪湖面上灑下半片金黃。在這金黃側畔,五七條人影正默默收揀著地面上躺著的幾具屍身。

“天哥,我們來晚了……”二人勒住馬,孟琳悄聲對祁天遼說道。

“先問問。”祁天遼說著話,跳下馬來,朝道旁一個賣柴的中年漢子問道:

“動問大哥,這兒出了什麽事啊?”

“哎呀,打架啊!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人,藏在湖邊的葦子裏,晌午邊兒,幾個騎馬的打北邊路過,這些個藏葦子裏的人就躥出來啦!哎喲,這一場打啊……”

“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呀,藏葦子裏的都□□趴下啦!那些個過路的好像也完了一兩個。其餘的人……刨個坑,把自己人埋了,就接著往南邊去啦!打得那個兇啊,大夥兒都藏家裏不敢露頭啊。你看,到了這會兒,裏正才敢帶人出來收屍。”

“哦……是這樣啊!大哥,我們要趕到光霧山去辦點兒事,請問這光霧山……”

“哎呀……光霧山啊……從這兒一直往南,有四十五六裏地呢!你們……趕夜路啊?”

“事情急呀!”祁天遼沖那漢子點點頭,“多謝啦!”

“天哥,怎麽辦?”孟琳焦急的問祁天遼道。

“看這情形,江湄本人大概還沒什麽事,他們繼續往南邊去,怕是還會遭到伏擊,我們得趕緊動身去光霧山!”

三更天的一輪明月高懸在中天,一片清泉般的月光傾洩到光霧山頭,投射下一抹影影綽綽的倒影。

夜已深沈,山腳的村子裏一片寂靜。除了清風送來的陣陣林濤,連一聲狗叫也沒有。

二人跳下馬來,一邊就著月光四下裏張望,一邊沿路緩緩前行。

行不了三二十步,道旁的草叢中陡然迸出一聲慘呼。緊接著,一道寒光照著祁天遼劈面而來。

祁天遼陡然一驚,側身閃過,探出雙手,把住了那偷襲者的腕子。

他此時已準備好了應對那偷襲者的繼續掙紮,可一被他把住腕子,那偷襲者的全身竟軟了下來,手中的兵刃也“當啷”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祁天遼和孟琳俯下身來,將那偷襲者平放在草地上,就著月光,定睛一看。

“江湄!”

祁天遼在心中默念出這個名字,孟琳卻失口喊出了聲來。

雖然祁天遼人等都未曾見過江湄的臉,但眼前的這女子一身黑衣,身段也與江湄相仿,而掉落在她身畔的冪離和她那副慘白而冷若冰霜的面頰,更加印證了她的身份。

在她濺滿了星星點點血漬的臉上,祁天遼兀自看到了一道舊傷。

“孟琳,煩你看一看,她身上都傷在哪兒?”祁天遼背過身,對孟琳說道。

孟琳就著月光,在江湄身上細細摸索了一番,發現她只有左肩頭和右腿處各有一道劃傷,解開她的衣裙看時,發現傷口都不深,眼下血差不多都凝住了。

“天哥,”替江湄掩上衣裙,孟琳對祁天遼說道,“她傷得不重,恐怕只是累暈了過去。”

“帶她回南鄭吧!”祁天遼沈吟片刻,開口說道,“我看,丘神勣雖然在這些地方設了伏,恐怕他本人眼下還待在長安呢!李賢那邊,暫且應該不會有危險。何況,沒有江湄的幫助,我們要把李賢救出,還真不那麽容易。”

孟琳點了點頭,二人拾起江湄的冪離,合力把她橫擔上一匹馬,祁天遼讓孟琳騎上另一匹馬,自己則牽著這兩匹馬,邁步往北而去。

一抹魚肚白顯現在山道東面的層巒之巔,江湄在馬背上咳嗽幾聲,“噦”的嘔出一口清水,醒了過來。

“你醒啦?”祁天遼回過身,淡淡的說道,“要不要下馬歇會兒?”

江湄一把掙下馬來,雙腳落地,卻打了個趔趄,腦子裏“嗡”的一聲響,一股惡心又翻了上來。

她瞪著眼,鼓起兩腮,將湧到喉嚨口的胃液生生咽了下去。

“你還是歇會兒吧!”孟琳跳下馬來,伸手去扶她。

“不用你們充好人!”江湄一把甩開孟琳的手,踉蹌幾步,坐在了山道旁的一塊石頭上,不住的喘氣。

祁天遼哼了一聲,取下馬鞍側畔懸著的水袋,朝江湄遞過去。

江湄瞥了一眼,一語不發,一動不動。

祁天遼冷笑一聲,自己仰脖喝下幾口,又將水袋遞給了孟琳。

一幹人歇了一刻,祁天遼站起身來,沖江湄問道:

“走不走?”

“你們自滾便是,何必問我?”

“你還想不想給你弟弟報仇?”祁天遼冷冷的問道。

“天哥……”一聽祁天遼這話,孟琳禁不住失口喊了出來。

江湄轉過她那雙仿佛要噴出火來一般的鳳眼,朝祁天遼盯了半晌。

“跟我們回南鄭,將養好身體,我們再一道想辦法,把李賢救出來。”

江湄垂下眉眼,沈默了。

她心中很明白,眼下她的隨從已亡失殆盡,她孤身一人,被傷之軀,在這荒山野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至於救出李賢奉他起事、日後殺掉祁天遼替她弟弟報仇,那更是無從談起的事。

思忖片刻,她緩緩站起身來,戴上冪離,翻身躍上了一匹馬。

祁天遼牽著兩匹馬,繼續邁步往北而行。

然而剎那間,正月十三日夜裏那個可怕的念頭又一次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一幹人等團坐在客房中,一抹斜陽將五道人影疊加著投射到了東墻上。

“這麽說,丘神勣的確還沒動身?”江湄冷冷的開口問道。

“是,”翠兒聲調的冷冷比江湄有過之而無不及,“我聽得上官小姐同丘神勣說過,茲事體大,究竟如何措置,還得請天後陛下的明旨。”

“嗯……”江湄沈吟片刻,忽然開口對祁天遼說道:

“秀才,你不認為我會願意同你們住一塊兒將養吧?”

“你覺得我們會願意來伺候你?”祁天遼未曾開口,翠兒搶先駁道。

“你想去哪兒?”不等江湄發作,祁天遼便插進話頭,開口問道。

“南鄭縣東南十二三裏地有個歇馬鄉,鄉中有個孔宅,是我風塵社的地方。我寫封短書,煩你去孔宅請他們派車來接我。我社裏的切口,你是知道的,不用我教吧!”

祁天遼冷冷一笑,表示默認。

歇馬鄉是一個藏在小山坳當中的小山村,那孔宅依山而建,是這鄉中最大的一家宅院。時值初春,有些地方的積雪已有消融之相,朝陽映射著綠白交錯的山間,顯現出一股別樣的生機來。

祁天遼跳下馬來,上前拍了拍宅院的側門,不多時門開了,一個老蒼頭開口問祁天遼道:

“恁的早,你找誰呀?”

祁天遼朝那老蒼頭欠身過去,低聲說道:

“紅袖拂開風塵路……”

一聽這風塵社內的切口,那老蒼頭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開口應道:

“英雄滌凈朗青天。動問秀才……”

“有書在此,敢煩丈丈遞與此間主人家。”祁天遼從袖中掏出書信,遞給老蒼頭。

“請稍候。”老蒼頭接過書信,點了點頭,關上門進去了。

過不多時,那宅院的中門居然開了,老蒼頭朝祁天遼一躬到地,恭敬的說道:

“秀才請隨我來。”

老蒼頭引著祁天遼穿過前院,由前廊繞到後堂,褪鞋進屋,再轉到後堂深處一間小閣子外,隨即上前敲了敲門,開口稟道:

“部主,那位傳書的秀才到了。”

一聽那老蒼頭口中吐出“部主”二字,祁天遼心下禁不住一震。當初他只料想這宅子裏或許住著廂老一級的人物,卻萬萬沒想到此處居然有一位與江湄位份相同的人。

“進來吧!”閣子內傳出來一個聲音,老蒼頭拉開門,將祁天遼引了進去。

這閣子約莫三二丈見方,北墻上畫著一幅“風塵三俠”圖,墻下端坐著一個男子,男子左右各侍立著一個虬髯漢子。祁天遼朝那端坐的男子看了一眼,當下禁不住大吃一驚!

那白皙清秀的面龐,精光四射的眸子,不是方恒豫卻是誰!

二人目光一交,祁天遼立刻便感覺到方恒豫的吃驚程度決不在他之下。

“你們退下,前堂伺候。”方恒豫將手一揮,那兩名侍立的漢子和老蒼頭朝他拱手施禮,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你怎麽到這兒來了?”方恒豫朝前一欠身,面色凝重的問道。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到這兒來了?”祁天遼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順手扯過一張坐席坐下,面色同樣凝重的反問方恒豫道。

“你適才已經知道了,我是風塵社……”

“虬髯部的部主吧?”

“不錯,那兩個伺候我的家夥暴露了我的身份啊!”方恒豫淺淺一笑,“如今你都知道了,天後已派上官婉兒告訴丘神勣,要對李賢下手了,只不過還沒有最後決斷。所以,我們社想趕在天後決斷前,把李賢劫出來,帶到揚州去。”

“李敬業已經動身了嗎?”

“的確。”方恒豫點點頭道,“李敬業和駱賓王他們已經動身往揚州去了,陳碩真的舊部也開始著手準備起事了。”

“就等著打出李賢這個旗號了?”

方恒豫點了點頭,表示默認。俄頃,他又開口對祁天遼說道:

“伯遠,你想同江湄、孟琳她們聯手,把李賢救出來,這個我自然明白,你是不願無辜的人枉死。可是,你想一想,一旦你們得手,李賢會怎麽樣?”

“我自然爭他們不過……”祁天遼垂下眉眼,無奈的說道。

“所以,你們把李賢救下來之日,就是這場戰事爆發之時。”

祁天遼沈默了……

那個可怕的念頭再一次閃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你在想什麽?”良久,方恒豫忽然發話,打破了這閣子裏的沈寂。

“我在想……”祁天遼緩緩擡起了眉眼。

“算了!”方恒豫打斷他道,“跟你這死人從小玩到大,我還能不明白你那點心思!”

“這不是個好主意啊……”祁天遼輕嘆一聲,幽幽的說道,“有點昧良心、損陰騭。”

“你也知道啊!”方恒豫雙眉一剔,“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祁天遼思忖片刻,開口回答道,“江湄在你這裏將息,總得花上十天半個月吧!你看我的面子,總還能多拖上她個五七日吧!”

方恒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江湄在這裏將息,孟琳要同她聯手,顯然是不會動身了!丘神勣尚在長安候著天後的明諭,眼下也暫且不會動身。”

“你想一個人搶先去巴州?”

“一個人……怕是拾掇不下,我想,跟……”

“跟翠兒還是馬誠去?”

“跟馬誠的話……若是我要幹那件事,恐怕他會攔阻我……”

“你真想幹那事?”

“如果把李賢救出來,把他安置到哪兒?”

“……”一時間,二人都沈默了。

“伯遠,”沈默了一刻,方恒豫忽然擡起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盯著祁天遼,正色說道,“你不能幹那件事!把李賢救出來,就把他安置到孔宅來!”

“那……你……風塵社……”

“管不了那許多了!總之,那件事,你斷不能去做!”

“好!我也不說多話,那就這樣!”

“不過,”沈吟片刻,方恒豫忽然開口問道,“你們如何接近李賢?”

“你給我弄幾張‘逮不良’的牒引?”祁天遼瞅著方恒豫嘿嘿一笑,開口說道。

“你當我開牒引鋪子的啊!”方恒豫擡手在祁天遼襆頭上掃了一記。

“那……我跟馬誠徑直去韓家坡,把丘神勣安置的伏兵幹掉一兩個,搶他們的牒引和腰牌,去巴州把李賢誆出來。”

方恒豫正色看著祁天遼,沈默了半晌,伸出雙手,按著他的肩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答應我,不許勉強!不然明年我的律學裏少了你這份常例錢,我可不依!”

方恒豫從孔宅裏撥了一輛溫車,吩咐幾個隨從跟著祁天遼去南鄭城中,把江湄接過來。

俟那一幹人回轉孔宅後,祁天遼便告訴孟琳,他打算同馬誠先行去巴州探看情形,請孟琳和翠兒暫且住在南鄭城中,等江湄將息好了,再帶同風塵社的人一道去巴州共同援救李賢。

“天哥,”聽祁天遼言訖,孟琳開口問道,“我能同你單獨說兩句嗎?”

二人穿上鞋,來到了客店的後墻根下。

“天哥,直截了當的說,你要搶在我們前面去救李賢?”孟琳看著祁天遼的雙眼,正色問道。

“不錯。”祁天遼點點頭,開口答道。

“你這麽做,是不是有點過分?”

“不過分。”祁天遼沈聲回答道,“你想,不論我們的動機如何,把李賢救出來這一目的,卻是一樣的。我和馬誠先將他救出,尋個周全所在安置好他,你們再想奉他起事,我們還可以商量。眼下,江湄和翠兒都得將息些日子,雖說丘神勣或許還沒動身,可萬一被他搶了先,那就什麽機會都沒有了啊!”

“……”孟琳沈默了。

“那好吧,”良久,她松口了,“天哥,你是君子,我信你。”

“多謝……”祁天遼朝孟琳一躬到地,正色說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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