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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洛陽(甲)-第十四回-丹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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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洛陽(甲)-第十四回-丹陽公府

初冬的夜幕正在試圖蠶食掉天際最後一抹餘輝,血紅的晚霞死死抵住陣腳,為洛陽城西那些雕鑿龍門石窟的匠人們鋪開下工的歸途。

祁天遼輕吐一口氣,揚鞭朝馬臀上抽了一記,朝洛水北岸的渡口馳去。

“最後一趟!進城,走星津橋,新中橋,積善、尚善、道德坊,南市——哎,您留神,跳板這兒破了一塊——嘿,最後一趟!”渡口的船工一邊招呼著渡客上船,一邊扯起嗓子吆喝著買賣。

“還上最後四……啊,最後三位!”船工正點著人數,忽然瞧見了祁天遼牽的馬,趕緊將那吐出一半“四”字改口成了“三”。

“哎,船家,”祁天遼剛剛牽馬上船,尋空地方站定,一個半細不粗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鼓,“走端門麽?”

“公公恕罪,”船工陪著笑臉支吾道,“小人不走端門,走南段,星津橋。”

“算啦,”又一個同樣半細不粗的嗓音說道,“我們不坐了,走宣輝門去!”

“二位公公恕罪!您走好!哎!還有兩位!最後兩位!老丈您留神,最後一位!”

“嘿,船家——等一等!”就在那船家等了“最後一位”片刻,打算松纜開船時,又一個聲音從遠處飛奔而來。

“最後一位!這位軍爺,您快一腳!”

那“最後一位”軍爺登船之時,祁天遼正靠在船舷邊,擡眼望著遠處皇城的高墻和金色琉璃瓦,全然沒有理會那軍爺的嗓音仿佛似曾相識。

然而過不多時,那軍爺在他肩頭上拍的一記打斷了他對東都皇城的瞻仰。

“天哥,怎麽是你?”

此番他當真感覺到了那嗓音的似曾相識,循聲回頭一看,那張同樣似曾相識的鵝蛋臉、細眉毛和大眼睛映入了他的眼簾。

“青青!”他禁不住失口喊出聲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當值嘍!”檀青斜眼朝自己手中握著的矟瞥了一記。

“你不是才回家沒多久麽?”

“皇帝明年要封嵩山,”檀青無奈的聳了聳肩,“太子早兩個月就到了東都,如今快到年底了,招呼我們這些府兵提前過來護駕。”

“你住哪兒?兵營麽?”

“從梁州出發時,折沖府說兵營恐怕住不下,給我開了引子,去尚善坊的驛館住。天哥你呢?這次來洛陽……”

“大理寺差我來洛陽辦些事。”

“那太好了!我們可以一塊兒住驛館啦!”

祁天遼淺淺一笑,微微點了點頭。

二人在星津橋南頭下了船,走上定鼎門大街,原來這尚善坊就在大街的東側,驛館便在尚善坊西北角。

二人尋到驛館,向驛卒出示牒引,驛卒一面招呼二人在大堂歇下,一面喚了驛丞來接待。

“二位,”驛丞來到,面有難色的說道,“真是抱歉得很!皇帝明年要封嵩山,眼看著便要來東都,這些日子驛館的房間端的吃緊,二位只能安置在一間房裏。”

“啊?”一聽驛丞這話,檀青禁不住失口喊出聲來,然而她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眼下的身份是男人,於是趕緊閉上了嘴。

“多安一張榻。”祁天遼看了看檀青,又看了看驛丞,開口淡淡的說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了,天哥,進來吧!”檀青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入了祁天遼的耳鼓。

祁天遼感覺這聲音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感受。

他拉門進屋,見檀青已睡入被子,一雙溜圓的大眼睛看了看祁天遼,嘴角扯出一抹笑靨,立刻便又將眼閉了起來。

祁天遼微微聳了聳肩,拉開房門,將另一張空榻拖到了過道裏。

“天哥,你這是作甚?”聽到動靜,檀青睜開眼,詫異的問道。

“瓜田李下。”祁天遼沖她淡淡一笑,開口答道。

檀青覆又閉上了雙眼。

她明白,祁天遼是有人的人,而且那一位知道她檀青是女子。若今日他們二人同宿一室,那可是永遠也說不清的。

聽到房門被祁天遼合上的聲音,她又睜開了眼。

“官人,怎麽睡在過道裏?”驛卒驚奇的問話聲傳入了她的耳鼓。

“房間太小啦,擠兩個人,熱。”依舊是祁天遼那淡然的回答聲,淡然得仿佛全世界都忍不住要相信他這句謊話。

剎那間,一絲若有所失恍然湧上了檀青的心頭,她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

她趕緊合上雙眼,命令自己睡了過去。

十一月下旬的洛陽,天一日冷似一日,朔風仿佛拿無數床灰色的綿被將這洛陽城圍裹了一層又一層,一連半個月不陰不晴的天色也仿佛預示著一些不尋常的事情即將到來。

祁天遼盤膝坐在南市西門附近“伊洛客棧”和“東都醉”酒樓之間的小巷子口,身後挑著一面旗,旗上寫著兩個大字“代筆”,其下寫著“家書、訴狀、契約”,其下寫著“五字一錢”,旗子四周寫著四句詩:

“風煙籠翠樓,塵霧隱沙洲。

秦笛聲聲遠,瀟雨鎖清秋。”

他身前擺著一張小案,案上一端擺著筆墨、紙張、簡片諸物,另一端擱著一管尺八,不時拈起,吹奏個把曲子。

祁天遼此番來到洛陽是為了尋訪秦瀟和趙婕,但他來則來了,如何尋訪,卻是兩眼一抹黑。自己身無所長,只寫得幾筆字、背得幾句律條,於是便擺了這麽個代筆攤兒,洛陽南北二市,一日一輪,冀望在集市上能打探到些許消息。並且,為盼與秦瀟、趙婕聯絡上的人能識出他祁天遼擺攤的用意,他還特地在旗上寫了這麽首藏頭詩,每句首字合讀,便是“風塵秦瀟”四字。

初擺攤的第三天,有幾個差人來找他討常例,被他亮出牒引嚇了個狠。他便乘機交代這幾個差人替他打聽消息,還賞了他們每人一緡錢。然而攤兒擺了一個多月,錢倒是賺回了三五緡,可秦瀟和趙婕的下落,他卻仍舊不得而知。

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早上,朔風卷起了一天毛毛細雨。與過去的一個多月一樣,在南市擺好攤子的祁天遼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不過這一日,集市上的氣氛仿佛有些異樣。一隊差人各佩器械,從南市東門走入,一路往西,吩咐在街面上設攤的買賣人統統撤掉。

一個曾接過祁天遼賞錢的差人趕跑幾步,來到他跟前,沖他身後的“東都醉”酒樓使了個眼色。祁天遼很識趣的收起了攤子,和那差人一前一後,走入了酒樓的大堂。

“官人,多有得罪!”那差人朝他拱了拱手,“今日……皇帝來東都了。”

一聽差人這話,祁天遼心頭登時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皇帝為了明年封嵩山的大典,上個月便到了嵩山南邊的奉天宮,而今已近年底,他卻忽然回到了東都,恐怕他的身體已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差大哥,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麽?”他招呼店夥溫上一盞酒,遞給差人,開口問道。

“我聽說,”差人謙遜一時,接過酒喝了一口,“皇帝的眼睛都看不見啦!恐怕……”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接下去說道:

“這個月初三,皇帝已經下詔,明年不封嵩山啦,今天回到東都,恐怕再走不了啦!官人,一會兒這左近都得凈街,你在這裏好歹待一上午,下午若回家,也得走南市的南門出去,繞建春門大街,走修文坊的南門,再插回尚善坊,啊!”

“多謝差大哥!”祁天遼摸出一百文錢,塞到了他的手裏。

果然如那差人所言,整個上午,南市都冷冷清清。祁天遼在這“東都醉”酒樓點了一鍋茶,捧著卷《漢書》看了兩個時辰,臨近晌午時分,險些睡著的他才被陸陸續續進來的酒客喚起了精神。

從這些酒客的言談間他聽到,今日上午巳牌、午牌之間,皇帝的鑾駕走洛水進了城,在天津橋南頭與文武百官見了一面,便回了宮。如今嵩山不封了,省卻一件大事,但另一件遲早要來的大事卻始終縈繞在這些廟堂之臣的心間,而且越纏越緊。

不過眼下祁天遼卻不大關心這事,於是他便招呼過賣送上一份飯和一份熟菜,打算吃完走休。

乘等飯菜的當口,他起身將自己擺攤的什物清理了一下,統統塞入了背箱。

歸整好這一幹什物,飯菜也送上來了,還外帶了一角酒。

“小哥,我沒要酒啊。”祁天遼詫異的對過賣說道。

“呃……這位客官,是那頭一位客官……”說著話,過賣朝大堂的南頭指了指,“吩咐小人送上的,而且,這份帳也都由那位客官會了。”

祁天遼循指一望,見大堂南頭一副座頭上坐著一位三十上下的男子,此人面龐白皙,唇上生著一抹濃黑的一字胡,身穿一件大紅色交領長衫,領口縫著一圈狐皮,身後的引枕上還搭著一條帶風帽的鬥篷。

看到祁天遼朝自己這邊望,他也沖祁天遼微微一笑,欠了欠身。

祁天遼起身穿過大堂,來到那人跟前,朝他拱手施禮道:

“素不相識,不敢勞煩閣下壞錢!”

“萍水相逢,何分彼此?”那人淺淺一笑,“閣下不棄,何妨移座一敘?”

“小人草料,未敢高攀!”祁天遼見這人身上的長衫是一件錦衣,情知有些來頭,當下便不卑不亢的婉拒道。

那人臉微微一沈,卻也不發作,伸出右手食指,蘸著盞子裏的酒,在案上寫起字來:

“紅袖拂開……”

一見這四個字,祁天遼心頭禁不住猛的一揪,一張臉也不由得刷上了一層慘白。

那人見祁天遼變了臉色,不禁呵呵一笑,擡手拿袖子抹去了案上的字。

祁天遼立刻回過神來,忙擡手招呼過賣道:

“過賣,樓上可有雅閣?”

二人移至樓上雅閣,祁天遼吩咐過賣重新擺上酒饌,起身掩上門窗,朝那人鄭重施禮道:

“不敢動問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李毅,”那紅衣男子端坐拱手,“是小丹陽公府上的使喚人。”

一聽那人說出“小丹陽公”四個字,祁天遼心下登時了然。當年衛國公李靖之弟李客師因戰功被封為丹陽郡公,十多年前以九十餘歲的高齡過世。如今府上的主人正是李客師的孫子李令問,雖未襲爵,但世人仍稱他為“小丹陽公”。李府家境豪富,除長安外,洛陽、揚州均置有別業。眼前這位仁兄,雖然自稱只是個“使喚人”,但看這身衣料,便決非尋常“使喚人”所能穿著。他能認出祁天遼寫的那首藏頭詩,還知道風塵社的切口,看來此人在社裏的位份恐怕還低不了,更遑論小丹陽公李令問。如今秦瀟、趙婕若果避在他府上,委實再好也沒有了。

“李兄,明人不說暗話,”祁天遼此刻已無心設計同那李毅周旋,索性把話講開來,“在下祁天遼,是秦、趙二位小姐的好友,此番來洛陽,正是專程尋訪她們。敢問她二位可是住在尊府上麽?”

“二位小姐……”李毅見祁天遼如此急切把話挑明,倒將身靠在了引枕上,慢條斯理的說道,“是在舍下不假,不過,我憑什麽知道尊駕便是祁秀才?”

一聽李毅出口置疑,祁天遼垂下眉眼,沈吟片刻,隨即從自己的背箱中取出筆墨和兩片竹簡,開口說道:

“小人與二位小姐各寫一封短書,她們一見,便知真假。”

“如若尊駕不憚在下窺了各位的私隱,”李毅淺淺一笑,端起酒盞啜了一口,“這就請吧!”

祁天遼取筆蘸墨,在一張簡片上寫下:

“八月十六,始平城外渭水濱。”

另一張簡片上寫下:

“八月二十五,長林鎮。”

在這時間、這地點所發生的事情,只有他們三人知曉,因此,他並不擔心旁人看到這兩封短書。

寫罷,他將這兩片竹簡分裝入兩個小布囊,布囊上各寫上“秦”、“趙”二字,交與了李毅。

“明日此時此地,再會。”二人用過酒飯,李毅便拱手與祁天遼道別,“告辭。”

二人既有了昨日之約,祁天遼第二日便仍舊如常將攤兒擺在了南市的老地方。

約莫巳正時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來到祁天遼的攤前,說是要請他寫狀子。

“老丈請坐,”祁天遼遞過一張交床,“請問案情。”

“這案情,三兩句話說不清啊,敢請秀才同我到家下詳談,如何啊?”

“這……”祁天遼不由得一時躊躇起來。與他的瀟瀟分離這許久,好容易有了消息,他顯然無論如何也不願錯過與李毅的約定。

“如蒙相允,家下有重金相酬。”那老者瞅著祁天遼別有用心的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囊,遞了上去。

祁天遼接過一瞧,布囊上寫著一個“秦”字,正是他昨日交與李毅的。打開布囊,裏邊裝著的也正是他昨日寫給秦瀟的簡片:

“八月十六,始平城外渭水濱。”

霎時間,他心下禁不住一陣狂喜,當下便朝那老者道了謝,忙不疊的將一幹什物盡數收入了背箱。

老者領著祁天遼走出南市西門,穿過福善坊和思順坊之間的小橫街,將他引上了一輛停在長夏門大街邊的馬車。馬車沿街向北,駛過洛水上的新中橋,穿入承福坊和玉雞坊之間的小縱街繼續向北,再往西折上上東門大街,在皇城宣仁門外,轉入了清化坊的南門。過不多時,便在清化坊十字街西北側的一所宅子門前停了下來。

老者引祁天遼下了車,走入宅子的角門,吩咐一個迎上前來的小廝接過背箱,便帶著祁天遼沿西廊往北而去。這游廊一面朝向院落,廊下滿栽著竹子和月季;一面是粉壁,壁上畫著一幅幅淩煙閣功臣的事跡,有秦瓊、有尉遲恭、有李勣、有程知節……最多的當然還是李靖。

這所宅子並不很大,除去游廊粉壁上的壁畫,也並無特別之處。二進院中,李毅正倒背雙手,立在一棵大樟樹下等著祁天遼;而李毅身後的廊檐下,立著一個身材高挑、身著青衣的少女,她那瓜子臉、小眼睛、高鼻梁和薄嘴唇甫一映入祁天遼的眼簾,登時讓他的心如擂鼓一般瘋跳起來。

祁天遼雙眸一亮,脈脈的看了秦瀟一眼,仍深吸一口氣,整整衣裳,朝李毅拱手施禮道:

“李先生,有勞了!”

秦瀟一語不發,只是脈脈的盯著祁天遼,一絲笑顏從心底湧上,融到了她那飛紅的面頰上。

同樣一語不發的趙婕立在門內,怔怔的看著祁天遼,垂下的雙手不住的揉搓著翻領外罩的下擺,仿佛要揉出血來一般。

“祁秀才,”李毅朝祁天遼拱手還禮,“請!”

“先說正事。”一幹人眾褪鞋進入後堂落座,李毅吩咐下人送上烹好的茶湯,開口說道。

“請!”祁天遼朝李毅微一欠身,雙眼卻飛到了秦瀟的面頰上。

他覺得如今她的面頰雖清減了幾分,卻越發紅潤了。

“近來情勢頗不安寧,”李毅垂下雙眼,淡淡的說道,“天皇陛下昨日已到此地,看他的身子,再想回到長安,恐怕辦不到了。我社裏大事將舉,如今卻被你們三個從中阻撓,你們自己說,當得何罪?”

祁天遼朝李毅淺淺一笑,一語不發。秦瀟提起一口氣,見祁天遼這副神情,立時便把剛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趙婕看了看祁天遼,又看了看秦瀟,開口沖李毅說道:

“我們在出手阻撓之前,已預料到今日之事。我們的理由,也早向小公爺面陳過。如今我們知道宗長已來到東都,這香堂眼看著就要開了吧!該怎麽處置,請示下。”

“不過無論如何,小公爺一直袒護著我們,我們是感激不盡的!”秦瀟朝李毅欠欠身,懇切的說道。

“這些都不必說。”李毅掃視了眾人一眼,“小公爺自然明白各位的道理。只不過,如今宗長來了,各位打算如何過這個香堂?”

“貴社規矩,”一直一語不發的祁天遼忽然開口說話了,“容不容替罪?”

祁天遼這話出口的一霎間,秦瀟和趙婕禁不住驀的直起了身子,秦瀟兀自失口喊出了一個“天”字。

“我自然明白祁秀才的心思。”李毅端起茶湯啜了一口,放下茶匙,淡淡的說道,“可是,敝社的規矩,萬萬不會讓外人替社內人頂罪的。”

“便是有,”趙婕插話道,“難道我們會肯讓天哥替我們頂罪?”

“在下失言……”祁天遼垂下眉眼,微微欠身道。

他的確覺得自己適才那句話委實不該說,只是他太過於擔心他的瀟瀟,以致一時竟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秦瀟垂下雙眼,藏起從心底湧上眼眶的一絲濕紅。

“那……”祁天遼沈吟片刻,仿佛仍舊不死心般的問道,“如若貴社開香堂,在下能否……”

“旁觀自然也不行。”李毅仍舊淡淡的回答道。

“不過……”頃之,他話鋒忽然一轉,“如果秀才不介意敝社把你逮去問罪的話……”

祁天遼淺淺一笑,朝李毅舉起了茶碗。

“下月初一,宗長開香堂。”李毅拿茶匙輕輕攪了攪茶湯,“這些日子,如蒙不棄,祁秀才可安心住在舍下。”

“既是如此……”祁天遼微一遲疑,開口答道,“那便多有叨擾了。”

在應承李毅之前,他想到,這些時日他既與檀青同住在驛館,自己陡然變更住所,是否應向她知會一聲,然而眼下自己日思夜想的瀟瀟便在眼前,他恨不得立時便將她攬到懷中,如何舍得再行耽擱!至於檀青那邊,俟稍後再作打算,料也無妨。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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