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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金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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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金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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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承睿與祝禦庭聞言疑慮:“從前向來只聽聞破局,單一個破字是為何意?”

蘇筱青答:“據祝禦庭與楊淩先前查證以及過往有跡可循,波特加人前往瑾濠無非為了兩件事。

其一,通過瑾濠以獲得大延上好的貨物。其二更為簡單,乃助波特加開拓自身的商事。

眼下大延看似稍晚一步應對,然而主導權猶存。往後若要將海禁打開,但還得給他們立很多規矩才是。”

三人面前的茶盤靜置,蘇筱青伸出手指將布局略一調整,杯盞圍了一圈,金蟾擺件居於最中。

她指尖點在第一只杯盞旁:“我們可做的第一步即為剛才所提到的放開。

往後瑾濠的海港不論波特加人也好,世界各國商船也罷,但凡進港無須設置多重關卡,只做港口的管理者按照條目核驗便是,如此天下商船亦可集聚,異國奇珍自然繁多。”

第二只杯盞放於旁側,蘇筱青繼續道:“第二步,但凡貨物留在瑾濠,無論是何處商人互相轉手或是大延商戶采購,一概免征課稅。

屆時瑾濠成為一個最大的互市,不論於哪國商人而言皆為便利。”

宗承睿面色微微冷下,開口詢問道:“若是如此,往來商人與貨物倒是多了,可大延的稅收從何而來?”

祝禦庭將第三只杯盞推至一旁,替蘇筱青補充道:“這些貨物若是想運出瑾濠就沒有這麽容易了罷。”

蘇筱青笑道:“自然。我們既已將大門打開,他們前來做生意多少要帶些誠意不是?

但凡這些商賈欲將他們在瑾濠購買的貨物運出,或將自己的貨物由瑾濠運進大延內陸,就要補齊關稅。如此商潮,大延非但不吃虧反能坐享其利。”

祝禦庭道:“此法在海外港口亦有實行者,不過你所提之策更為周全,也更契合大延情勢。”

蘇筱青提起茶壺,茶湯猶熱,她將其緩緩懸空澆下。那金蟾原如蒙塵,霎時土灰色褪盡,通體亮澤且泛出金黃之色。

她淺笑:“人們都說遇水則發,這算不算瑾濠開海後的好彩頭?”

片刻前宗承睿臉上的冷意盡然退散,轉而溫聲道:“此事若交予旁人辦理我定然信不過,還需倚仗二位協助我一同達成。”

二人未做半分推辭欣然應下,蘇筱青又用指尖蘸取茶盤上的丁點水漬,在金蟾旁畫出一個圓圈:“殿下,此舉名為破,還有一舉名為開。

我們可借瑾濠開海的東風一氣呵成,往後在瑯華定期舉辦萬國博覽會。興許殿下有所不知,過往在【登高樓】中舉辦的珍品雅宴效果甚佳。

這萬國博覽會就是要廣集四海珍寶,讓天下人皆知不僅可在大延交易,各處的奇珍異寶也只有在大延才能看到。如此萬邦歸心,整個天下的主動權也盡在大延之手。”

往年祝禦庭亦是過去珍品雅宴的辦理者,聞言亦振奮道:“屆時萬國來朝,各國使節前往瑯華,豈非可稱為大延盛世。”

宗承睿眸光中有著熠熠神采,應道:“聽此一言,我已不勝向往。只是眼下我們議論得熱烈,真要踐行卻是另一回事。二位的才華我心中當然明了。”

他看向祝禦庭:“你本就在商易司任職,這幾日我就可與曹大使知會一聲,往後之事你便擔起大頭,升遷一職亦為實至名歸。”

祝禦庭拱手應下,宗承睿的目光轉而落在蘇筱青身上卻顯得猶疑:

“蘇姑娘早已是西瑢王後,若在大延入朝領職怕是會在朝堂引起非議。我雖有此心,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蘇筱青聞言,沈默幾許又道:“殿下,一個人最重要的並不是她是誰的誰,而是她能做成什麽事。

我雖不是過度貪戀官權之人,卻也沒那麽清高。要讓天下商賈歸心,確需要有實在的位置。”

宗承睿思忖良久,方道:“你言之有理。若無名分何談做事?

本王若繞過六部呢?許是能在大延商易司外單獨設立一個商約署。

此署可不歸旁人管轄,直屬本王調遣。就由你來做商約提調使,共同辦理開海及萬國博覽會諸務。想必這天下也沒人能挑出你的不是。”

蘇筱青聞言謝道:“多謝殿下勞神如此籌劃。”

宗承睿看著她,半分玩笑半分認真補道:“這個位置我是誠心給你的。往後若有人因你是女子而生異議,你便用這萬國歸心所帶來的商稅堵住他們的嘴。”

蘇筱青笑道:“定不負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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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談結束後四皇子府日光猶明。

忽而一陣冷風吹拂,庭院中草木搖曳,蘇筱青與祝禦庭一前一後自雪閣中步出。

祝禦庭仰首道:“常聽聞瑞雪兆豐年,不知今歲何時落雪,也盼給來年開海討個好兆頭。”

蘇筱青隨著他望向天色:“只願屆時阻礙能夠少些,萬事推行得更順遂一些便好。”

二人朝著來時的府門處行去,祝禦庭未看向蘇筱青的側臉,只於靜默間道:“回到瑯華後雖見你的次數不少,卻總覺得你一直在變化。今日一見,又不同了。”

蘇筱青只目視眼前日光照射的小徑,此處幽靜卻也冷寒。

她仿佛在思量什麽心事,語氣平和:“變了哪些地方?不如說與我聽聽。”

祝禦庭側首:“你莫要見怪。瑾濠之事以來,與你商討的次數越來越多。你適才在四皇子面前所言,此刻我也不知該如何說清,愈發令我難將你單純視為女子。”

蘇筱青的步履緩緩停下,笑道:“此言聽著有趣,女子與男子有何不同?無論議事或處事,皆以人的立場相待不就行了?”

隨即蘇筱青又道:“可是我向四皇子要一職位惹你不悅?”

祝禦庭解釋:“沒有不悅,頭一回聽你說這些卻是出乎意料。大延從未設過朝堂女官。”

蘇筱青伸手用袖擺輕拍一下他肩,這類同打鬧的舉動無端讓他那些許尷尬頃刻消散。

她道:“你若稍有不悅我亦能理解。我只想同你說,你我已成同僚,齊心協力將此事辦妥即可。你可還記得你曾對我說欲入朝為官的緣由?”

祝禦庭深吸一口氣,答:“自然記得。”

蘇筱青接道:“如今祝府必然不會像往日那樣遭人隨意欺壓,你在朝中逐步高升,對祝府亦為護持。

在我看來,這樣的護持有很多種表現之態,它是話語權亦是選擇之權。

並非要拘泥於做官這般形式,而是這樣的話語權與選擇,在大延的另一半人同樣想要也需要。”

另一半人,女人。

這另一半人數量又是何其之多,若不被刻意提起還真要叫人匆匆略過了。

一束日光灑落,她在說這番話時仿佛置身盛夏。

蘇筱青繼續道:“幾朝以前武皇尚敢為天下先。我想,要當這頭一個坐上桌的人未嘗不可,勇一次又有何難?

就算惹來非議也無妨,他們若要議論便隨他們去罷。如今的開海爭端都不少,新策自然會伴生矛盾。

往後這世間女子或可同席而坐,甚至另開一席也非難事。爭端本在所難免,好歹我們在爭取的路上,總要有些變化。如此不好嗎?”

祝禦庭道:“你所說的話我大致明白了。只是從前聞所未聞,並非我存心冒犯。拋開一切陳規而言,我只覺得凡事唯能者居之,規矩變則變矣,變化亦為好事。”

庭中紅楓大半已褪色飄零,唯餘幾片尚存深紅。蘇筱青凝望著那些紅葉如數家珍:

“我在瑯華憑的是幾分莽氣,可結識的女子卻都出類拔萃,若來日陳規打破,她們定能大放異彩——

沈琳瑯縱使不承襲父爵也早就有統軍之才,南宮綺已在瑯華行醫,若更多女子與她一樣學習醫術,有些女兒家病癥的尋診便可減少面對男醫的不便。

程瑛更不必言說,雖與你所擅之事不同,若今年春試未生那場變故,不論是為官或為女師許是都任她選擇。

還有我們曾經一同相助的嚴瑜,更有此刻在【登高樓】的姜婉,她們哪還有半點曾經的模樣。”

祝禦庭聞言淺淺一笑:“你觀察得這般細致,仔細一想確如你所言。可是你莫非……”

蘇筱青提高幾分聲調認真道:“我那可是欣賞,光明正大的欣賞。女子間的欣賞原就如此。”

行至府門口,二人的馬車早已停於一旁等候。見蘇祝二人自門內跨檻而出,隨從們紛紛掀開,待二人登車。

蘇筱青道:“今日就到這裏罷,同僚。日後商事還望你多加照拂。”

祝禦庭於馬車一側轉身,佯裝皺眉道:“是了,彼此彼此。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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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閣內

蘇筱青與祝禦庭二人離開後,宗承睿一人獨坐良久。

適才所議令他心中波瀾未定。幾日前他只覺協理政務枯燥,如今算是有了想做的事。

這般能調度多方的便利,他在心中漸生眷戀。

來日終是要將這些便利緩緩放下,歸於他人嗎?

他望向茶盤裏那只金蟾,被淋過茶湯後好看的顏色已褪盡,便自斟熱茶又淋於金蟾之上。雙眸中閃過些許不易察覺的神色。

他側頭問向身旁的近侍:“父皇近日在宮中的病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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