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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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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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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雯一怔,淺笑輕搓手背,道謝著將手霜收進袖裏。她回頭望向給家中買的新布,驚覺已經許久沒有關心過自己。

初識不久的蘇筱青竟是觀察如此細微的女子,覺察到這般善意,她心頭一陣酸澀。

回竹居後,蘇筱青又趁拓跋月不備將另一盒手霜飛快塞入他掌心。

竹居內微弱的燭火搖曳,墻上映照兩人的剪影。

蘇筱青道:“天氣幹燥,你這般一雙好看又會練劍的手,記得擦些,別裂了口子。”

拓跋月在蘇筱青遞過來的手中回贈一根木簪,雖瞧著樸素簡單,卻雕有此地特有的花朵。

花心處點綴一顆被磨到透明的碎石,頗為雅致。“早瞧見你去攤位了,怎會讓你一人獨送我禮物?”

蘇筱青將木簪子接下:“真好,下次幹活兒馬上就能用上了。” 又看了看拓跋月,擡眼笑著問:“你會用這簪子綰發嗎?”

拓跋月接過木簪,雖從未試過卻逞強道:“豈能不會?” 蘇筱青將身體背過身去,青絲如瀑。

他用木簪勉強挑起她的發絲卻不知改如何綰束,一時看起來幾許窘迫。

蘇筱青見拓跋月的手懸在半空,偷偷一笑,不再繼續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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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參加互市之後,村民們嘗到將每家每戶臘肉湊成一塊兒賣的甜頭,意欲趁熱打鐵再度前往。

這幾日村民盛情相邀,蘇筱青常常下山跑得勤快。

天將微明,眾人又聚集一起討論得熱鬧。

以烏伯為首的幾人見蘇筱青走來只斜睨她幾眼。他們雖不願熱絡待她,卻不想和錢過不去。

村子中間撤走先前的擂臺,留下一片空地,村民們紛紛拿出自家的制品,鋪了曬谷的大席子,滿當當堆成一座小山。

眾人想學著蘇筱青的樣子搭配出第一次在互市的大中小包來。阿泰家平日雖不做太多此類肉幹,卻在遠處觀望。

“筱青丫頭!” 金花大嬸招了招手:“快來替我們瞧瞧,還能有啥別的法子能讓我們賣得更多呀——”

經歷上次集市上眾人的質疑,蘇筱青此番更為冷靜。雖有一顆想要協助的心,卻記著定要讓大夥一同構想,遂道:

“我們不如一同討論,這些肉幹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兒?”

“害,那還用問?” 一人擺擺手:“別的不說,咱村各家各戶做的肉香味可是一絕,加上我們能獵到的山禽多,別村的量絕對沒有我們的大。”

蘇筱青頷首:“那眼下當務之急便是,讓人對咱們蘭溪的味道形成深刻的記憶。”

眾人表示讚同。

蘇筱青環顧四周:“村中還有多餘的布嗎?越多越好,不用多好看,平常能用來裝肉的就行。”

“有有有。” 六嬸忙不疊回應:“咱村裏大部分都是用這些麻布裝肉,還剩好幾批,可夠用?”

“夠。” 蘇筱青勾起嘴角:“勞煩再問問,誰會簡單繡活?或者會刻木印或印染皆可。只要能在布上統一位置處留下蘭溪二字,買的人自然就熟悉了。”

眾人隨著蘇筱青的提議先做了三個大中小包裝袋,又在小木條上簡單雕刻出“蘭溪”字樣,在包裝袋上那麽輕輕一蓋,圓形邊框中紅色的兩字清晰矚目。

蘇筱青將袋口又收得緊實一些:“如果在袋口處串兩根繩子,可以輕松一拉便收口,下方再加上這蘭溪這兩字的招牌,瞧。”

蘇筱青做了一個將兩側口袋收緊的手勢,往日大家僅用麻繩將袋口系緊,留下活口後不僅美觀更方便保存。

阿泰在一旁試探問:“下次互市我能不能一起跟去看看?”

蘇筱青回過頭,隨後應下:“好啊。你有什麽想要買或賣的便去那裏轉轉,總是有好處。”

一些村民將信將疑:“這包裝幾下就能賺錢了?也不知真的假的。”

蘇筱青沒有慍色,反而順著村民的話語:“哎,您說得對。到時候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小雨娘親邊坐在旁邊聽著,邊替蘇筱青不值道:“人家姑娘好心好意來幫忙,你們還說這些風涼話。要不是上次筱青出的主意,咱們可全都得傻楞在那裏。”

其餘人吸吸鼻子,不再說話。

令人覺察到些許不同的是,自上一回互市之後,村民們忙著將肉類打包時不再手忙腳亂,而是依著上回的經驗各管各手中的活兒,漸漸捋清條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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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互市,蘇筱青仍在一旁幫著烤小肉串,買賣與首次相差無幾。自第三回起,卻悄然生變。

前來赴市者不乏鄰村之人,開口便要印有“蘭溪”字樣的肉幹,更道其配搭多樣,食之有味,愈嚼愈香。

相傳範圍越來越廣,而後竟有人前來蘭溪村民們的攤頭處預定。年關將近,村長集了每家每戶的錢,購買將近百包。

蘭溪村民們有錢可賺,幹活兒來賣力又開心。眼看過些日子才到下次互市,蘇筱青樂得清閑,於是和拓跋月去附近幾座山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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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一過,山間的冬天似乎就來得特別快。

據村民說起往年冬季山間都會覆滿厚厚一層大雪,遠遠望去便像整座山披著雲錦般的白色綢緞。行至一處名為【情綣峽】時,兩人便道走上山中的臺階游覽。

山路陡峭,每一層臺階卻被磨得光滑,想來是多年間來此地的當地眷侶不少。

蘇筱青先是撿了個較粗的樹枝拿在手中當登山杖,行至山間,望見原來此處應該都是紅楓,不過因為季節而看不出來。

他們二人若是在秋季來此處,看到漫山遍野如火染的楓葉,一定很美。

她心底驀地生出些似曾相識之感。

再到山頂有一塊偌大的碑石,無字刻於其上。

本以為這樣的碑石會有深遠的寓意,或一段輾轉悱惻的故事。

蘇筱青走上前去摸了摸石面已如玉質光滑,不知曾有多少人前來時在碑石旁歇息,在觸摸碑石那刻又有怎樣的心境。

蘇筱青坐於一旁,山周圍繞著霧氣仿佛初冬的雲海,深呼吸一口沁人心脾。

拓跋月也坐在蘇筱青身邊,默然無言,似乎默默享受這一片刻的寧靜。

“若是一切就在這一刻停下便好。” 拓跋月低聲道。

他的過往像予過他雙翼,他因此飛得很高很遠,以至在空中簡單一瞥略過人間的生活。

有一日開始他將自己的雙翼收下,驚覺過往竟亦為痛苦。

收翼停駐後,他又覺將它們折下未嘗不可,試著在這人間築起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巢穴。

拓跋月心知過往眾人定然失望於己,但他眼下的選擇難道是墜落嗎?天地可否容得下他,給他一處安身之所。

蘇筱青似在出神,驀然提道:“原先在我家鄉那處,曾聽過一座山的傳言。據說很久很久以前,人人都會武的時候。嗯……與如今也差不多罷。”

她手忙腳亂地解釋,繼續提道:“有兩個習武的門派,因理念不同爭鬥不休,卻有一對男女相愛了。後來他們殉情於兩棵樹下,時間漸長,樹都變成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樣子。”

拓跋月聽罷微微低頭:“那你怎麽看?”

“我?” 蘇筱青仍然目視遠方,輕嘆一口氣:“我的家鄉可和這裏大不相同,大家都已經不再相信這些淒慘的情愛故事了,我亦不太相信。不過倒是你……”

拓跋月追著問道:“我怎麽了?”

蘇筱青轉身點向他鼻尖:“看著很兇其實純愛得很。解釋起來就是,只是單純地無私地愛一個人罷,大約如此。”

拓跋月心頭莫名一絲苦澀:“那要看對誰。”

兩人沈默片刻,再靠得近些,蘇筱青將頭倚在拓跋月肩上。

拓跋月道:“若是你剛剛說的那個故事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怎麽做?”

“我……?” 蘇筱青伸個懶腰:“覺著許多事情遠未嚴重到那一步,還樹抱成人型,於我而言太難相信。

依我看,兩人為何不逃走呢?既然愛著對方,那宗門規矩我便不管了,或者就一直逃,總之不會走到山窮水盡那一步吧。

若真的沒辦法那就分開,不要殉情,各自好好活著尚可。”

拓跋月道:“可總有人會將這些看得比自己重要。譬如有人若是和心愛之人分開了,活著便不再有意義。”

蘇筱青不知如何接口,只得鬧著打斷:“會尋到意義的。你可得答應我,若是有天我們變成這樣,你可得好好活下去,這才是最要緊的。”

拓跋月沒有再答。

下山時,見蘇筱青方才生龍活虎地蹦蹦跳跳上山,又因腿漸漸泛起酸軟而走得歪歪扭扭,拓跋月心下了然,蹲身背她:“抱穩了。”

她輕快走至拓跋月背後,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身上獨特的清冽氣息:“出發咯,駕駕——”

下山的路同樣漫漫,一道長長的階梯,宛若走不盡的長廊。

空中的細小的雪花不知何時簌簌落下,宛若上天恰似不經意地灑落在兩人的頭頂,讓他們不知不覺間共同白了頭。

紅楓上也掛著雪片,好似霜糖,寒意讓蘇筱青將拓跋月抱得更緊。而他永遠只是將自己穩穩地接住,好似不會改變。

看見雲海繚繞與紅楓初雪,蘇筱青不禁覺得動情。她將臉埋於拓跋月的脖頸處,用羞怯又細如蚊聲的音量道:“即是喜歡,何時來娶我?”

終於聽聞蘇筱青親口說這句話,拓跋月呼吸都停滯片刻,稍後壓低自己的聲音,難掩些許動容:“那你且好好等著,我會備齊能給你的一切。”

雪仍在下。

仿佛腦內的迷霧終於消散,消失的記憶如洶湧波濤般朝蘇筱青腦內湧來。

最後只剩下一陣尖銳的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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