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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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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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穿過竹居前的長廊。
天微微亮，蘇筱青已立於竈臺前忙活。
白吃白住好一段日子，她心中頗覺過意不去，便搶著要用竈屋給李婆婆同南宮醫師做些早膳。
因為此處地勢偏遠又米糧稀少，眾人便將雜谷都磨成了粉，雖口感不及大米卻也能勉強飽腹。
蘇筱青別出心裁，加兩勺山泉水將這些雜谷粉調成面糊，舀上一勺倒入燒熱的竈臺鍋底。
只聽滋啦一聲，面漿受熱逐漸變得金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谷香。片刻後翻起邊角，便是一張薄韌谷物煎餅，鹹甜可口。
恰巧拓跋月從山上打了些山雞野兔歸來，利索地處理幹凈放在院中。
蘇筱青擡頭朝院中看去，眉眼彎成兩道新月：“不錯不錯，晚上咱們再去挖點土來，興許還能做叫花雞一起吃呢。”
待早膳準備完畢，蘇筱青用竈臺上的麻布擦了擦手，又將挽起的袖口放下，向南宮醫師與李婆婆笑道：
“我們在這兒打擾多日，活兒沒替您二老分擔多少，人情又越欠越多。今日我想去蘭溪村走走，看看有無合適的小買賣，也好還上您二位的藥錢。”
李婆婆連忙擺手：“哎喲，你怎麽竟說這見外話。”
竹居廊檐下，拓跋月抱臂而立。目光一隅他瞧見蘇筱青與李婆婆不論是撒嬌或是耍賴皆為了下山，一如在瑯華時她對一切躍躍欲試那樣。
蘇筱青骨子裏便是一個閑不住的人。他擔心她累，更怕勾起她才忘卻的過往。
帶她跳崖直至他們蘇醒後，他都極為仔細地抹去兩人一路上的痕跡。但拓跋玨的追兵未到，未必代表他的人永遠不會來。
她眼下有了要下山的念頭，他又開始擔憂起來，這原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何時你也變得這般畏首畏尾？
他低頭苦笑幾許，銀發尾梢被日光映得冷冽。
/
再次走到蘭溪村口時卻發現陳設與前幾日略有不同。
各家各戶都在張羅著掛起紅綢，村中的空地更是在紅布上貼著金黃的“果香家和”四字，風過時將紅布卷起幾縷皺褶。
蘭溪村地勢偏遠，氣候幹燥，日照亦足夠久。秋期的土地因此得以豐收好多蜜糖般的香甜瓜果。
村中空地處似是布置成擂臺，兩側擺著路邊新摘的盛開野菊與紅楓，秋意極濃。
蘇筱青先在遠處觀望，見小雨正來來回回幫爹娘一同搬運著村中比賽將要待客的點心，踮起腳認出蘇筱青與拓跋月的身影，眼中倏然亮起：
“筱青姐姐——！拓跋哥哥——！師父！” 引得周圍村民都跟著回頭。蘇筱青好笑道：“看來你的稱呼不少啊，師父？”
拓跋月輕湊至她耳邊低聲道：“那我是不是應該再給小雨找一位師娘？”
蘇筱青隨手拾起路上的落葉，朝他袖子擲去轉身便走：“才不理你。”
小雨的爹娘聞聲，忙將點心盤擱在擂臺桌旁，三步並作兩步去村口將蘇筱青和拓跋月帶入村內。
小雨娘親熱絡地攥住蘇筱青的手：“哎喲，可真多謝姑娘此前照顧我們小雨，他還將你教他做的樹簽藏在自己的枕下，常常拿出來看呢。”
小雨急急伸手攔阻：“娘你莫要再說啦……”
蘇筱青含羞笑道：“哪裏的話，同小雨一起玩我們也很開心。”
小雨娘親看了看蘇筱青，又望了望遠處的拓跋月，熱情招呼道：“二位可真是來巧了。今日咱們村辦果香家和賽，圖個喜慶，你倆可得湊一對。”
小雨的爹忙附和：“外鄉客來添個熱鬧真是再好不過了。”
蘇筱青被說得臉紅，正欲婉拒，小雨的爹娘已經將他們二人連拉帶推地領到擂臺邊：“不過是些小游戲，大家同樂罷了。”
“餵，你不是武功很好？幹嘛不拒絕？” 蘇筱青向拓跋月說著唇語。
拓跋月微微啟唇，無聲回她：“盛情難卻。”
蘇筱青見狀只得從袖子中探出拳頭佯作要捶他。
為何他看起來甚至有些開心？
/
擂臺上的羊皮鼓聲簡單，短促動人。
小雨的爹上臺又敲一聲羊皮鼓，聲音洪亮：“吉時已到。咱們村的果香家和賽開始——第一輪，各家要做好一個甜饢餅啊。”
眾人鼓掌歡呼，幾對夫妻大大方方地走至擂臺上。
小雨娘親將蘇筱青和拓跋月引至一個竈臺前，竈前放著雜谷粉、一小罐香甜澄澈的金黃蜂蜜、一小碟鹽。
規則十分簡單：二人搭檔，一人搟面，一人生火。不單要比速度，更要比饢的成色、香氣與心意。
又是一陣緊密的鼓聲，幾對夫妻都紛紛忙活了起來。小雨隔著人群對蘇筱青那處喊道：“哥哥姐姐！加油——”
圍觀的人群興致盎然，歡聲笑語陣陣，仿佛這並非賽事，不過是村中大夥兒同樂的一場游戲，好不熱鬧。
左邊一對年輕夫妻，都還是後生模樣。丈夫名為阿潘，看起來白凈又含蓄，正手忙腳亂地生火。妻子名為雲霞，還紮著粗粗的彩繩編發。
雖然餅已搟好，卻因為大火而糊了底。雲霞急得和阿潘一同將餅從烙鍋中拿出，難免臉上沾到煙熏的灰塵。兩人看著對方的狼狽模樣笑彎了腰。
時間到，在大家拿出的饢餅中唯有蘇筱青同拓跋月烙得火候恰如其分，香而不焦。
小雨蹦蹦跳跳給蘇筱青頸間戴上五彩繽紛的花環，稚聲道：“這是給贏了頭彩的人戴的。”
蘇筱青笑著由小雨給自己戴上，山間的野花濃郁，有種獨特的香氣。
“小雨，這就是你常掛嘴邊的師父和姐姐？” 人群被撥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
他身著粗布短褂，與小雨同樣的深麥膚色，兩臂因常年打獵而精壯結實。五官深邃，一雙烏黑的眼睛同樣亮得驚人。與年幼的小雨不同的是，他身上更有種來自山林的野性。
“阿泰哥哥！” 小雨高興地跑過去，隨即向蘇筱青與拓跋月介紹：“這是我堂哥，和我一樣俊吧？”
蘇筱青落落大方地一笑，在旁的拓跋月眼神卻淡了幾分。
從方才比賽起他就察覺有雙視線在追著蘇筱青，雖隱蔽卻不乏好奇與欣賞。此刻，那目光仍落在她側臉，令他無端地不悅。
“沾到粉了。” 他擡手將蘇筱青的側臉擋住，又拈了拈她臉側垂下的幾率發絲。
“有嗎？” 蘇筱青用手背在臉上蹭了蹭，下場比賽的鼓聲又咚咚響起，將幾人間的暗流湧動沖散。
/
第二局始，村民將其稱之為“心映相通”，即參賽夫妻要背對背，在沙盤中用樹枝畫下對方在自己心中的模樣。
蘭溪村並無太多昂貴的彩色顏料與紙張，便以沙盤代紙，反而增添野趣。
女孩兒阿玲將淺淺鋪了一層沙的木盤端至眾人面前，大家便去擂臺側抽一根順手的樹枝。
拓跋月揀了根最為細長的樹枝，開始作畫。
蘇筱青與他背對背，垂落的青絲挨著他的衣角。
小雨、阿玲與其他孩童在擂臺上閑不住，到處跑來跑去，看看這家的沙盤又看看那家。
經過蘇筱青與拓跋月兩人的沙盤時，幾人腳步齊刷刷定住，拉長音讚嘆道：“哇——”
拓跋月的沙面上極為細致，雖是樹枝作畫卻好像精工細筆，描摹出蘇筱青的眉眼與神態，仿佛一陣撲面而來的三月春風。
而蘇筱青的沙盤中線條卻顯得更為粗獷，遠觀似是一人在竹林中舞劍。畫中大有飛沙走石之意，好像讓人看到林中隨劍氣而紛落的竹葉，舞劍之人身形幹練，氣勢卓絕。
雖蘇筱青未細刻畫出拓跋月的五官，卻能讓人篤定那束起的長發又一身勁裝，定然是拓跋月的背影。
第三局才剛要敲響鼓聲，村民便沸騰不已。
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正疑惑，聽小雨爹娘笑言才得知，原來歷年擂臺賽的保留項目便是丈夫負妻於背，比誰背得久。此環節名為“情意綿延”，獎品則是村中土窯特制的彩碗。
村民熱情如山中篝火，此時也顧不得報沒報名，眾人紛紛喧嚷著上臺。
向來靠打獵為生，眾人皆身形精壯，個個摩拳擦掌道：“讓我家娘子風光風光！” 場面一時熱鬧萬分。
角落處徐徐走來一對老夫妻，奶奶用指腹摩挲著碗口：“多年前，我們家這老頭子也背過我拿到獎品，如今家裏這碗底都用到磨破咯……”
老頭兒拍拍幹癟的胸膛：“來，我現在還背得動，再給你贏一次。”
鼓聲未落，他卻把老伴穩穩托上背。
拓跋月早將蘇筱青背起，頸間是蘇筱青因環住自己脖子而垂下的長發，幽香若有若無。
遠處的阿泰還在看著他們二人。
蘇筱青側頭望了望那對老夫妻，又輕輕地在拓跋月臉側耳語，不知從外人看來舉止已極為親昵。
蘇筱青啟唇，貼近拓跋月耳廓：“餵……每局都贏，不太好吧？”
拓跋月低笑：“那依蘇小姐的意思是？”
蘇筱青足尖勾起，輕點他的腿側：“把碗讓給他們嘛。”
拓跋月只是勾唇，手臂卻不曾松懈一分。
不一會兒，旁邊的村民的“哎喲”聲此起彼伏，佯裝體力不支，離開臺前卻都默默向擂臺中的老夫妻投去鼓勁的目光。
蘇筱青見狀不禁在心中偷笑，沒想到大家竟不約而同地想一起去了。
老頭兒已開始打晃，汗珠滴落在臺上，仍不肯放手。
拓跋月輕輕松開右手，指尖凝氣。一縷指風掠過，將二人面前計時的香柱點滅。
眾人尚未發現，小雨已朗聲提醒：“師父師父，你們面前的香柱滅啦，這般也算輸哦。”
說罷，拓跋月背著蘇筱青穩穩從臺上旋落於地面。
蘇筱青輕捶拓跋月的胸口一下，又將彩碗拿來放在老奶奶的手中，眾人掌聲雷動。
老夫妻慈祥笑著，本欲將碗還回卻被二人婉拒，隨即一同慢聲道：“好孩子，這香怎麽滅的我們心裏都明白……”
又將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的手合在一起，在他們手背輕拍兩下。老夫妻沒有再多說，只是眼中包含笑意與祝福。
那溫熱感從老人家的手掌傳遞到他們二人的手，一縷黃昏的斜陽恰好灑落擂臺之上，不知不覺一日已過。
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肩並肩站著，她歪頭道：“你怎麽不一開始就把獎讓出來？”
拓跋月頭也側向她那一處，眼神仍落在兩人被疊放的手背：
“只是想背你久一點。
況且認輸這件事情，我亦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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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穿過竹居前的長廊。
天微微亮，蘇筱青已立於竈臺前忙活。
白吃白住好一段日子，她心中頗覺過意不去，便搶著要用竈屋給李婆婆同南宮醫師做些早膳。
因為此處地勢偏遠又米糧稀少，眾人便將雜谷都磨成了粉，雖口感不及大米卻也能勉強飽腹。
蘇筱青別出心裁，加兩勺山泉水將這些雜谷粉調成面糊，舀上一勺倒入燒熱的竈臺鍋底。
只聽滋啦一聲，面漿受熱逐漸變得金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谷香。片刻後翻起邊角，便是一張薄韌谷物煎餅，鹹甜可口。
恰巧拓跋月從山上打了些山雞野兔歸來，利索地處理幹凈放在院中。
蘇筱青擡頭朝院中看去，眉眼彎成兩道新月：“不錯不錯，晚上咱們再去挖點土來，興許還能做叫花雞一起吃呢。”
待早膳準備完畢，蘇筱青用竈臺上的麻布擦了擦手，又將挽起的袖口放下，向南宮醫師與李婆婆笑道：
“我們在這兒打擾多日，活兒沒替您二老分擔多少，人情又越欠越多。今日我想去蘭溪村走走，看看有無合適的小買賣，也好還上您二位的藥錢。”
李婆婆連忙擺手：“哎喲，你怎麽竟說這見外話。”
竹居廊檐下，拓跋月抱臂而立。目光一隅他瞧見蘇筱青與李婆婆不論是撒嬌或是耍賴皆為了下山，一如在瑯華時她對一切躍躍欲試那樣。
蘇筱青骨子裏便是一個閑不住的人。他擔心她累，更怕勾起她才忘卻的過往。
帶她跳崖直至他們蘇醒後，他都極為仔細地抹去兩人一路上的痕跡。但拓跋玨的追兵未到，未必代表他的人永遠不會來。
她眼下有了要下山的念頭，他又開始擔憂起來，這原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何時你也變得這般畏首畏尾？
他低頭苦笑幾許，銀發尾梢被日光映得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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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到蘭溪村口時卻發現陳設與前幾日略有不同。
各家各戶都在張羅著掛起紅綢，村中的空地更是在紅布上貼著金黃的“果香家和”四字，風過時將紅布卷起幾縷皺褶。
蘭溪村地勢偏遠，氣候幹燥，日照亦足夠久。秋期的土地因此得以豐收好多蜜糖般的香甜瓜果。
村中空地處似是布置成擂臺，兩側擺著路邊新摘的盛開野菊與紅楓，秋意極濃。
蘇筱青先在遠處觀望，見小雨正來來回回幫爹娘一同搬運著村中比賽將要待客的點心，踮起腳認出蘇筱青與拓跋月的身影，眼中倏然亮起：
“筱青姐姐——！拓跋哥哥——！師父！” 引得周圍村民都跟著回頭。蘇筱青好笑道：“看來你的稱呼不少啊，師父？”
拓跋月輕湊至她耳邊低聲道：“那我是不是應該再給小雨找一位師娘？”
蘇筱青隨手拾起路上的落葉，朝他袖子擲去轉身便走：“才不理你。”
小雨的爹娘聞聲，忙將點心盤擱在擂臺桌旁，三步並作兩步去村口將蘇筱青和拓跋月帶入村內。
小雨娘親熱絡地攥住蘇筱青的手：“哎喲，可真多謝姑娘此前照顧我們小雨，他還將你教他做的樹簽藏在自己的枕下，常常拿出來看呢。”
小雨急急伸手攔阻：“娘你莫要再說啦……”
蘇筱青含羞笑道：“哪裏的話，同小雨一起玩我們也很開心。”
小雨娘親看了看蘇筱青，又望了望遠處的拓跋月，熱情招呼道：“二位可真是來巧了。今日咱們村辦果香家和賽，圖個喜慶，你倆可得湊一對。”
小雨的爹忙附和：“外鄉客來添個熱鬧真是再好不過了。”
蘇筱青被說得臉紅，正欲婉拒，小雨的爹娘已經將他們二人連拉帶推地領到擂臺邊：“不過是些小游戲，大家同樂罷了。”
“餵，你不是武功很好？幹嘛不拒絕？” 蘇筱青向拓跋月說著唇語。
拓跋月微微啟唇，無聲回她：“盛情難卻。”
蘇筱青見狀只得從袖子中探出拳頭佯作要捶他。
為何他看起來甚至有些開心？
/
擂臺上的羊皮鼓聲簡單，短促動人。
小雨的爹上臺又敲一聲羊皮鼓，聲音洪亮：“吉時已到。咱們村的果香家和賽開始——第一輪，各家要做好一個甜饢餅啊。”
眾人鼓掌歡呼，幾對夫妻大大方方地走至擂臺上。
小雨娘親將蘇筱青和拓跋月引至一個竈臺前，竈前放著雜谷粉、一小罐香甜澄澈的金黃蜂蜜、一小碟鹽。
規則十分簡單：二人搭檔，一人搟面，一人生火。不單要比速度，更要比饢的成色、香氣與心意。
又是一陣緊密的鼓聲，幾對夫妻都紛紛忙活了起來。小雨隔著人群對蘇筱青那處喊道：“哥哥姐姐！加油——”
圍觀的人群興致盎然，歡聲笑語陣陣，仿佛這並非賽事，不過是村中大夥兒同樂的一場游戲，好不熱鬧。
左邊一對年輕夫妻，都還是後生模樣。丈夫名為阿潘，看起來白凈又含蓄，正手忙腳亂地生火。妻子名為雲霞，還紮著粗粗的彩繩編發。
雖然餅已搟好，卻因為大火而糊了底。雲霞急得和阿潘一同將餅從烙鍋中拿出，難免臉上沾到煙熏的灰塵。兩人看著對方的狼狽模樣笑彎了腰。
時間到，在大家拿出的饢餅中唯有蘇筱青同拓跋月烙得火候恰如其分，香而不焦。
小雨蹦蹦跳跳給蘇筱青頸間戴上五彩繽紛的花環，稚聲道：“這是給贏了頭彩的人戴的。”
蘇筱青笑著由小雨給自己戴上，山間的野花濃郁，有種獨特的香氣。
“小雨，這就是你常掛嘴邊的師父和姐姐？” 人群被撥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
他身著粗布短褂，與小雨同樣的深麥膚色，兩臂因常年打獵而精壯結實。五官深邃，一雙烏黑的眼睛同樣亮得驚人。與年幼的小雨不同的是，他身上更有種來自山林的野性。
“阿泰哥哥！” 小雨高興地跑過去，隨即向蘇筱青與拓跋月介紹：“這是我堂哥，和我一樣俊吧？”
蘇筱青落落大方地一笑，在旁的拓跋月眼神卻淡了幾分。
從方才比賽起他就察覺有雙視線在追著蘇筱青，雖隱蔽卻不乏好奇與欣賞。此刻，那目光仍落在她側臉，令他無端地不悅。
“沾到粉了。” 他擡手將蘇筱青的側臉擋住，又拈了拈她臉側垂下的幾率發絲。
“有嗎？” 蘇筱青用手背在臉上蹭了蹭，下場比賽的鼓聲又咚咚響起，將幾人間的暗流湧動沖散。
/
第二局始，村民將其稱之為“心映相通”，即參賽夫妻要背對背，在沙盤中用樹枝畫下對方在自己心中的模樣。
蘭溪村並無太多昂貴的彩色顏料與紙張，便以沙盤代紙，反而增添野趣。
女孩兒阿玲將淺淺鋪了一層沙的木盤端至眾人面前，大家便去擂臺側抽一根順手的樹枝。
拓跋月揀了根最為細長的樹枝，開始作畫。
蘇筱青與他背對背，垂落的青絲挨著他的衣角。
小雨、阿玲與其他孩童在擂臺上閑不住，到處跑來跑去，看看這家的沙盤又看看那家。
經過蘇筱青與拓跋月兩人的沙盤時，幾人腳步齊刷刷定住，拉長音讚嘆道：“哇——”
拓跋月的沙面上極為細致，雖是樹枝作畫卻好像精工細筆，描摹出蘇筱青的眉眼與神態，仿佛一陣撲面而來的三月春風。
而蘇筱青的沙盤中線條卻顯得更為粗獷，遠觀似是一人在竹林中舞劍。畫中大有飛沙走石之意，好像讓人看到林中隨劍氣而紛落的竹葉，舞劍之人身形幹練，氣勢卓絕。
雖蘇筱青未細刻畫出拓跋月的五官，卻能讓人篤定那束起的長發又一身勁裝，定然是拓跋月的背影。
第三局才剛要敲響鼓聲，村民便沸騰不已。
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正疑惑，聽小雨爹娘笑言才得知，原來歷年擂臺賽的保留項目便是丈夫負妻於背，比誰背得久。此環節名為“情意綿延”，獎品則是村中土窯特制的彩碗。
村民熱情如山中篝火，此時也顧不得報沒報名，眾人紛紛喧嚷著上臺。
向來靠打獵為生，眾人皆身形精壯，個個摩拳擦掌道：“讓我家娘子風光風光！” 場面一時熱鬧萬分。
角落處徐徐走來一對老夫妻，奶奶用指腹摩挲著碗口：“多年前，我們家這老頭子也背過我拿到獎品，如今家裏這碗底都用到磨破咯……”
老頭兒拍拍幹癟的胸膛：“來，我現在還背得動，再給你贏一次。”
鼓聲未落，他卻把老伴穩穩托上背。
拓跋月早將蘇筱青背起，頸間是蘇筱青因環住自己脖子而垂下的長發，幽香若有若無。
遠處的阿泰還在看著他們二人。
蘇筱青側頭望了望那對老夫妻，又輕輕地在拓跋月臉側耳語，不知從外人看來舉止已極為親昵。
蘇筱青啟唇，貼近拓跋月耳廓：“餵……每局都贏，不太好吧？”
拓跋月低笑：“那依蘇小姐的意思是？”
蘇筱青足尖勾起，輕點他的腿側：“把碗讓給他們嘛。”
拓跋月只是勾唇，手臂卻不曾松懈一分。
不一會兒，旁邊的村民的“哎喲”聲此起彼伏，佯裝體力不支，離開臺前卻都默默向擂臺中的老夫妻投去鼓勁的目光。
蘇筱青見狀不禁在心中偷笑，沒想到大家竟不約而同地想一起去了。
老頭兒已開始打晃，汗珠滴落在臺上，仍不肯放手。
拓跋月輕輕松開右手，指尖凝氣。一縷指風掠過，將二人面前計時的香柱點滅。
眾人尚未發現，小雨已朗聲提醒：“師父師父，你們面前的香柱滅啦，這般也算輸哦。”
說罷，拓跋月背著蘇筱青穩穩從臺上旋落於地面。
蘇筱青輕捶拓跋月的胸口一下，又將彩碗拿來放在老奶奶的手中，眾人掌聲雷動。
老夫妻慈祥笑著，本欲將碗還回卻被二人婉拒，隨即一同慢聲道：“好孩子，這香怎麽滅的我們心裏都明白……”
又將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的手合在一起，在他們手背輕拍兩下。老夫妻沒有再多說，只是眼中包含笑意與祝福。
那溫熱感從老人家的手掌傳遞到他們二人的手，一縷黃昏的斜陽恰好灑落擂臺之上，不知不覺一日已過。
蘇筱青與拓跋月二人肩並肩站著，她歪頭道：“你怎麽不一開始就把獎讓出來？”
拓跋月頭也側向她那一處，眼神仍落在兩人被疊放的手背：
“只是想背你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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