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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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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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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中所見的天空比起瑯華更顯湛藍,腳下草坪柔軟,翠綠如茵。

隊伍行至此處暫歇。不知緣何蘇筱青忽起一念,走至草坪空地躺下,甚為隨性。

遠處數只鷹鳥掠空而過,矯健兇猛。

飛快的幾道弧線。

離開了瑯華城後竟是這樣自由,她暗想。

遠去的鷹鳥讓她無端念及拓跋月。

記憶中他總是一襲華衣錦裳,低眉淺笑。有時卻會讓人看到他眼底的詭譎與揮之不去的陰霾。

似乎這副身軀,這樣的日子,對拓跋月而言皆是束縛。

若是他也立於這一望無垠的草原當會如何?是否可以將他所有的束縛放下?彼時的他又會是何模樣?

再睜眼,沈琳瑯已輕步走向自己身側。

出於好奇,沈琳瑯沒有多言。先是坐於草地上,隨即緩緩躺在蘇筱青身旁,與她一同仰望天空,愜意道:“如何?我說離開瑯華後心境會不太一樣吧。”

蘇筱青閉眼:“你可知何為一種禪修嗎?”

沈琳瑯將信將疑地眨了眨眼。

蘇筱青故作神秘:“現在來跟著我,吸氣……吸氣……吸氣……”

沈琳瑯逐漸發現端倪,好氣地去撓蘇筱青癢,兩人在草地上笑作一團。大笑過後思緒皆為之一清。

停歇片刻,沈琳瑯靜靜道:“沒想到數月前還與你在瑯華街上爭吵不休,現在竟能同你一起躺在邊關草地共望天空。緣分當真奇妙。”

蘇筱青憶起在【松齋醫館】那幾日,顧醫師隱約提到沈琳瑯自幼身旁好友極少。不想說得過於柔軟,只能狡黠道:“緣分嘛,千裏姻緣一線牽咯。”

“你!——” 沈琳瑯摘下身邊一根小草,便向蘇筱青身上扔去。

蘇筱青拈起小草在手中轉動:“我們還得走多久?”

沈琳瑯望了望天色和所在之地:“快了,我曾隨爹來過此處。我們出發時腳程不慢,今晚便可紮營。”

蘇筱青好奇道:“這裏是不是有許多野味?沈首領打兩只給我品鑒一下?”

沈琳瑯無奈地看向蘇筱青一眼:“紮營後至多可以添些熱食,但是野味?你這小腦袋瓜想得也太美了吧?沒有。”

蘇筱青嘟囔道:“沒有便沒有,大不了我學些箭術自己射。”

“學什麽?” 沈琳瑯回頭:“學箭危險,你可別逞強,仔細傷著自己。”

蘇筱青眨眨眼,裝作無事地搖頭。

片刻休整使眾人稍提起些精神,隨即再度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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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一座峰脊,山腳下沈將軍的營地近在眼前。

沈琳瑯卻心生幾許不安,營地外觀完好,竟無一人走動,讓人意外感到有些蕭索,就好像……

被廢棄了一樣。

匆匆帶領眾人在營地前停下,沈琳瑯疾步走入帳內。

不見沈將軍,只有他的親隨宋某。

他正欲行禮,沈琳瑯已先開口:“宋親隨免禮。我爹何在?”

宋親隨面色凝重,擡首望向帳內鋪設於桌案上那張碩大羊皮地圖:

“前些日子丟失的糧草恐怕只是開端,眼下……沈將軍正在雁關山處與敵交鋒。”

沈琳瑯聞言,宛如被一盆冰水自頭頂澆下:“什麽?”

蘇筱青聞言下意識攥住沈琳瑯的袖口,不知是為了緩解自己的憂慮還是她的。

宋親隨嘆了口氣道:“小姐莫要過於擔憂,敵方雖堪稱精銳,但除了先前的糧草之外,我方並無太大損失。他們只常常聲東擊西,似在探查我方虛實。”

宋親隨繼續:“自糧草失竊那日起,每天如此。

我方大部分人手均被安排在雁關山處,軍中存糧亦漸趨緊張起來。沈將軍今日便派我在後方暫行整頓調度。小姐,請問你來時可有帶……”

沈琳瑯點頭:“我押運的後勤物資已至,應該夠大家撐段時間。對了,那日陛下曾說平雲侯會再調遣些物資前來支援,你們是否有收到?”

宋親隨思忖了片刻:“未見平雲侯的人前來,也未見一袋糧草。”

沈琳瑯正感疑惑,恰對上宋親隨擔憂的雙眼。

若是物資遲遲未到,這幾日敵軍仍糾纏不休且不知對手何人,沈將軍人馬駐守此處豈非危險?

暮色已晚,沈將軍仍無歸訊。

眾人面露倦色,此刻前去支援屬實勉強,沈琳瑯便下令讓眾人今晚好好休整,待到明日再一同出發前往雁關山處支援。

駐營之處可埋鍋炊食,沈將軍麾下的人手已多日未曾好好飽餐一頓。

此刻炊丁手中做的鹹菜淡飯即便再尋常不過,眾人聞起來都覺得噴香無比。

抵達軍營,沈琳瑯成了最心細如塵之人。

眼下雖不成問題,但她心下卻在默數:若是雁關山久戰,這點糧草還能讓他們維持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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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延的夜晚不同,邊關夜晚的星星似乎分外明亮。

許是從前只看到瑯華燈火璀璨,竟未留意夜色如此動人。

營地外,沈琳瑯毫不掩飾眉間憂色,低聲對蘇筱青道:

“我方才算了算,加上我爹營中所有人馬,糧草僅剩三日用量,明日我便要率眾前往支援。再拖下去我心難安。”

蘇筱青道:“你明日何時出發?我與你同去,這樣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沈琳瑯面露難色:“對不住你。本欲帶你出來散心,誰承想這裏的局面竟是這樣緊張。你不如暫且留在營地更安全些,等我回來。”

蘇筱青看著遠方若有所思:“既是朋友,遇到困局自當一同應對。你可別想讓我置身事外,這點我做不到。”

沈琳瑯疲累的臉上揚起淡淡笑意。經過數月相處,她早知若蘇筱青主意既定,就不會因旁人三言兩語改變,遂不再堅持。

邊關夜涼,她心中卻有一絲暖意化開。

“我想起一事。” 蘇筱青問:“營地周遭情形我尚不熟悉。前陣子陛下是否允了互市之議?你可知營地附近有無小集市?要不要去看看?”

沈琳瑯略一思忖:“互市好像確有所耳聞,但具體在何處我不甚了解。怎麽了?”

蘇筱青搖搖頭,未再多言,只應了聲“嗯”。

夜深露重,二人各自回帳內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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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清晨早起,眾人已逐漸習慣,天未亮透便都在營前列隊。

點名時,沈琳瑯分明瞥見隊尾站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身影。偌大的兵甲覆蓋在她的身上顯得空蕩,看著令人忍俊不禁。

沈琳瑯喚來隨從,吩咐道:“看好她,不要讓她離我們的大隊太遠。”

見蘇筱青這麽執著,沈琳瑯便默默允了。

前往雁關山的路途已非來時那般平坦,一路上崎嶇得緊。蘇筱青跟在隊伍之後,腿與腰間已莫名泛起陣陣酸軟。

與沈將軍會和後,眾人在雁關山的一處山道埋伏下。沈將軍道來者不善,雖不戀戰卻難纏得很。常常交手三五回合便遁走其他地方,令大家摸不清意圖。

若此時貿然返回營地,只怕更為被動。

沈琳瑯乃少將心性,幾日奔波下來臉色不如在瑯華城中明媚動人,卻堅毅無比,更見鋒芒。

她蔑然冷厲:“既犯我大延又掠我糧草,不如除之而後快。”

沈將軍搖頭:“對方實力深不可知。”

沈琳瑯神色迫切:“那我們要怎麽做?”

沈將軍只道一字:“等。”

在山道中一連埋伏兩日,眾人身心俱疲。隨身攜帶唯有嚼之幹澀的饢餅,昨夜山中淋下些小雨,幹糧有了淡淡黴味更是難以下咽。

蘇筱青看著大家的樣子,心中默默有了計策。

又一輪交手後,沈將軍終於傳令:

“收兵回營,暫作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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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未見,沈琳瑯還未來得及與沈將軍敘話,兩人便急忙分析軍情。

沈琳瑯來援後亦與敵方交鋒。雖對方皆以黑巾覆面,然身手功法卻有跡可循。

兼之邊關大多都為小國,沈琳瑯和沈將軍便大膽猜測又異口同聲道:

“西瑢。”

沈琳瑯不解道:“為何?西瑢分明兵強馬壯,又素與大延相安無事,何至於為區區糧草屢犯邊關?”

沈將軍望著地圖上大延與西瑢的地界形狀:大延地闊,西瑢卻多苦寒之地,天氣稍變就極易導致糧食顆粒無收。

怕是搶糧為活命是真,覬覦大延疆土亦是真。

自大延開國後便疏於武備。且不論衍帝,便是先帝亦為如此,常常只武將獨自苦撐。

每念及此,沈將軍只剩下一句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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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遠處

營地雖簡,卻繡有西瑢獨特紋樣,一眾人馬歸來時摘下覆面黑巾。

在營地留守的眾人紛紛跪地,俯身行禮道:“參見大王子。”

月光下,只兩個人的銀灰長發奪目非凡。

不同的是一人身形更為寬闊,目光中亦有藏不盡的狠辣。一人身量清健,眉眼幽幽,宛若深海。

互市已開,換糧一事指日可待。然拓跋玨為人狂妄,仍要一封急書將拓跋月喚回。

於他而言若要開戰,拓跋月姑且是把趁手好用的刀子。

拓跋月目不斜側,聲如冷霜:“貓戲耗子亦有限度。你此番又奪一次糧草,該回西瑢了。”

拓跋玨美其名曰帶手下們嘗嘗葷食,隨手在地拋下半死不活的獵物,泥地上一攤血汙。

獵物們皆被束綁,咳喘幾聲終是咽氣。

好似戲弄玩物,拓跋玨慢條斯理道:

“急什麽?既大延為我們日後囊中之物,這幾日又摸透他們軍營習慣,明日便滅了這一營地,來給西瑢助助興未嘗不可。”

像是一滴鮮血落入大海,兇猛的魚群慢慢靠近。

餘下之人亦隨著拓跋玨的話語而興奮得歡呼起來。

若非憑借月色便不能看清,此時的他們已經猩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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