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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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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鄉

在蘇妤夢的指引下,賀舒伶在交叉路口駛上了一條破舊的混凝土路。

經過溪流、越過田壟,她的視野逐漸開闊,遠處林立著高矮不一的房屋也變得清晰可見。

不多時,兩人從一座兩柱的石門下穿過,進入了村莊內部。

再繼續按照蘇妤夢的指示前進,能看到一排三四層的獨棟住宅中有一座亮著燈的格外突兀。

賀舒伶正欲發問,就聽蘇妤夢說:“那就是我爺爺奶奶的家。”

賀舒伶在近處找了塊空地停車,蘇妤夢拿行李時才發現她後備箱裏還有個行李箱,一問得知其中裝的是賀舒伶出差時帶著的睡衣和換洗衣物,便一並拎了出來:“村裏沒有旅館,你今晚就在我家歇一宿吧。雖然事情多了可能會有點吵,但至少比去外面住宿安全。”

賀舒伶也是這麽想的,只是:“我在這種時候上門拜訪,不會讓阿姨更加煩心嗎?”

“不會的。我媽是通情達理的人,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她會感激你的。”蘇妤夢柔聲說道。

她想牽賀舒伶的手,但賀舒伶有她這句話就足夠了:“妤夢,你快回去吧,行李我來拿就好。”

蘇妤夢想說些什麽,身後卻傳來了親戚呼喊她的聲音:“夢夢?是你回了呀!”

蘇妤夢循聲回頭,見是堂姑站在她家門口喚她,與賀舒伶對視一眼後就拔腿跑了過去:“姑!”

“我看外面有燈還以為是你爸媽他們從醫院回了,沒想到居然是你啊。這大晚上的,讓你從那老遠趕回來……”

堂姑和蘇妤夢的感情很好,見她頭發跑亂了便擡手幫她整理,而在放下手之後堂姑才註意到跟在蘇妤夢身後的那名女子:“誒,這位是?”

賀舒伶自我介紹道:“阿姨您好,我是妤夢的朋友。”

蘇妤夢緊跟上一句:“是她不遠萬裏送我回來的。”

“啊,那真是謝謝你啊,姑娘。”堂姑聽後立馬表示,又向賀舒伶介紹起自己:“我是夢夢的堂姑,就住在隔壁。姑娘你不用見外,就和夢夢一樣喊我姑姑吧。”

“好嘞,姑。”賀舒伶的確不見外。

蘇妤夢無心過多寒暄,她詢問堂姑:“您方才說我爸媽他們還沒回,怎麽這個手續特別覆雜嗎?還是出了什麽情況,需不需要我去醫院看看啊?”

堂姑擺了擺手:“唉,這大晚上的走流程是會慢點,我們在這邊耐心等等就是,你不用兩頭跑。”

她們聊天的工夫,又有幾個親戚陸續從屋內一個房間走了出來。

蘇妤夢一一喊道:“二叔公、三叔公、三叔婆、大嬸嬸。”

三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都是輕輕點頭示意,大嬸則是退步到一旁把進門的道路讓了出來:“外頭蚊蟲多,都進來說話吧。”

堂姑:“是啊,你們在路上用了很久吧,快進來喝口水。”

“好。”蘇妤夢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幫賀舒伶提行李箱。

兩人進入屋內後,蘇妤夢就被長輩們帶到他們方才所待的房間裏說話去了,賀舒伶則是在妤夢堂姑的招待下坐到了客廳的木頭沙發上。

堂姑給她倒了杯茶後也進入了妤夢所在的房間,賀舒伶無事可做,只能是四處張望,觀察妤夢家中的布置。

她對這裏的第一印象是:和自己概念中的農村老破小完全不同。

妤夢家的墻壁平整雪白,別說像路邊的危房那樣露出紅磚,賀舒伶在天花板墻角處甚至都沒有看到一處蜘蛛網。

她腳下所踩的杏仁色地磚也不見破碎之處,各種家具和門框也皆是鮮亮的紅色木材所造,整體風格雖不是金碧輝煌,卻也有一種古色古香的韻味,十分符合賀舒伶對“書香門第”的想象。

賀舒伶再看向自己對面的大品牌大電視,就更加篤定蘇妤夢的家境並不清貧,絕不是當年媽媽口中“為了攀高枝才主動與富人交好的窮民”。

賀舒伶想到這裏,蘇妤夢正好從房間內走出。

賀舒伶觀她看自己的神色比之前多了些憂慮,不解地問道:“怎麽了妤夢?”

蘇妤夢猶豫了一下,待走到賀舒伶的身邊,她先牽起了她的手才說道:“舒伶,有件事我剛剛在路上沒有想起來,但現在想到了就必須告訴你,請你聽我說。其實,按照我們這的習俗,等會兒我的爺爺要‘回來’,就是……他的遺體要在我家中停靈三天。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如果你介意的話就去我姑家暫住一晚吧,她家有空置的客房。”

“……”賀舒伶聽完後呆住了。

這這這……

她以前也隨媽媽祭奠過逝者,但那時她所見的棺槨都是安置在殯儀館裏,這放在自家的……對賀舒伶來說真是聞所未聞。

蘇妤夢見她良久不答話,便為她抉擇道:“舒伶,你就去我姑姑家睡吧,反正我們兩家挨著,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即刻就能過去。”

“……不,我並不介意。”但賀舒伶考慮過後還是拒絕了。

她捂著蘇妤夢的手說道:“那是妤夢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我為何要介意。”

蘇妤夢:“可那畢竟……是具屍體。很多人都會出於生物對死亡本能的畏懼而膈應這個,我小時候為親戚吊孝也不敢在靈堂多待。”

賀舒伶卻笑:“那我就更要留下了,‘共享膽量’在我心裏是有距離限制的呢。”

蘇妤夢被她真誠的眼神說服了:“那好吧,那我就帶你去我的房間吧。”

蘇妤夢的家有四層樓,而她的房間在三樓。

路上蘇妤夢向賀舒伶介紹:“其實三十多年前我家還是座平房,我爸和我媽結婚的時候才加蓋了兩層樓,後來又在樓頂新建了一個小閣樓——那年頭管得不嚴,現在肯定是不能再加高了。我出生後直到搬去常安市之前一直是住二樓的,不過去年我爺爺奶奶為了方便在家裏打牌,就把一樓的書房改成了棋牌室。我爸知道後舍不得把他屯的書放在閣樓裏吃灰,決定給家裏來一次翻修,他問過我的意見後就把我原本的房間改成了書房,又把三樓的客廳和幾個房間都按照我的喜好重新精裝。因為我家裏人都上了年紀嘛,腿腳不便不愛爬樓,所以這層幾乎可以說是給我一人使用的,你在這裏不用拘束。”

但蘇妤夢說到“不愛爬樓”時,手卻沒從家具上摸到灰塵,她就知道肯定是母親為了迎她回來而打掃過這裏。

領著賀舒伶進入自己的臥室,蘇妤夢見房中床鋪是鋪好的,就為賀舒伶指了房中浴室的位置,再叮囑了她一句“早點睡吧”後便離開了。

賀舒伶明天有推不掉的工作,所以沒有堅持與蘇妤夢一起等待。

可是,要她一人在陌生環境入眠又談何容易——這裏與酒店不一樣,深山的村落對賀舒伶來說充滿了未知。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就算不怕虛無縹緲的魂靈之說,也會擔心森林裏是否有野獸出沒。即使拉上窗簾,用“我身在高處不可能會被叼走”來安撫自己,卻也無法完全放下戒備。

因此賀舒伶沐浴後躺在床上,一開始並不敢關燈,但她又怕自己這樣浪費電會令妤夢家人不喜,糾結過後還是咬咬牙按下了床頭的開關。

與此同時,布置完靈堂的蘇妤夢走到了室外,極目遠眺仍未見家人回來的跡象,不免心生憂慮。然而她給父母打去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全靠大嬸聯系上大伯,她才得知奶奶竟還在醫院裏鬧,非要讓醫生為允許爺爺下地活動而負責。

蘇妤夢一時間又急又氣,當即決定要親自去醫院勸說奶奶,堂姑得知後答應送她,而蘇妤夢擡頭看到自己房中還有燈亮著,正想上去把自己要出門的事和賀舒伶說一下,光卻在她低頭之前滅了。蘇妤夢只當賀舒伶是睡了,便放棄了去打擾她。

坐著堂姑的電動車顛簸近半小時後,蘇妤夢終於到達了爺爺治療的縣醫院。

她跟在堂姑身後前往了太平間,隔著老遠就聽到了奶奶的哭泣聲。

走近一看,發現老人正坐在通道中間的地上後,堂姑第一反應就是去把她拉起來,而守在老人身邊的大伯見狀卻是搖頭,低聲道:“沒用的,大娘這把老骨頭用力一拉就散架,只能等她自己起來。”

蘇妤夢的目光則鎖定在母親身上——蘇林秀正在靠墻的座椅上閉著眼睛休息,淩亂的發絲和萎靡的神態顯得人相當憔悴。

她聽到聲音後緩緩睜開雙眼,一擡頭就對上了蘇妤夢含淚的視線,整個人從表情到動作都凝滯了一下。

“媽……”蘇妤夢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彎下腰抱緊了母親,愧疚地說道:“我來晚了。”

“夢夢。”蘇林秀喚她的嗓音沙啞,卻沒有一分責怪的意味:“平安回來就好,我只怕你走夜路會遇到危險,幾次想給你打電話,無奈手機沒電關機了。我也怕這電話鈴一響反而會擾得你出危險,所以也不敢用別人的手機給你打……還好,你一到家,你嬸就給你大伯發了消息,你大伯又來告訴了我,我的心這才踏實。”

蘇妤夢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安慰了母親一會兒。

同時她四下張望,但沒能找到父親的身影。

蘇妤夢疑惑地問道:“媽,我爸呢,他去哪了?我半小時之前打他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呢?”

蘇林秀道:“你爸是聯系殯儀館那邊的師傅去了,那師傅的車在半道上拋錨了,又說修車店都關了門,只能回去換一輛再開來。”

蘇妤夢:“原來耽擱主要是因為這個嗎?”

蘇林秀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問奶奶的情況,張開嘴想要解釋,嘆息卻先一步出了口。

蘇妤夢不忍聽母親嘆氣,即刻說道:“媽,我這就去勸勸奶奶!”

“誒……好。”

蘇林秀本想攔下女兒,可是蘇妤夢的行動速度太快,使得她只能改口,不過眼中的擔憂還是半分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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