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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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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錯誤

蘇妤夢做事不喜歡拐彎抹角,做人不喜歡惺惺作態,不過她也有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知曉莊慕楚的弱點是沒有道德感,便懟道:“言謝是禮尚往來不可或缺的部分,我並非不通人情的石頭,莊老板不必驚嘆。”

“呵呵,蘇小姐竟然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麽。”

莊慕楚還嘴的本事卻比年初見長:“兩年前聽你說你有暗戀對象,今年又聽你說你是‘單身主義者’,我反正是覺得後者的可信度比較高。昨天下午我來找你本來是要幫我那個傻朋友試一試你,誰承想正巧你不在。但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今天我去見賀舒伶,她竟然說你接受了她的心意。哎呀,我可就好奇嘍,原來‘單身主義’是你的謊言嗎?或者……‘喜歡賀舒伶’才是你的謊言呢?”

“……”關於這個,蘇妤夢已經跟賀舒伶解釋清楚了。

可她還是身體僵硬,扭臉面向莊慕楚問道:“你和我見面後,會把我的話都告訴賀舒伶嗎?”

“你猜。”莊慕楚不答。

她拍了拍大腿,對蘇妤夢的態度終於滿意:“原來提到賀舒伶就能讓蘇小姐正視我啊?哈,終於找到拿捏你的辦法了。”

蘇妤夢抿著嘴唇,但還沒亂了方寸。

莊慕楚悠然擡手:“誒,蘇小姐應該知道我跟她認識了六年之久吧。我所知曉的關於賀舒伶的事有很多,蘇小姐若願意賞臉,我定當悉數與你分享。若你這都要拒絕,那麽就是證明,賀舒伶對你的思念在你看來一文不值咯。”

蘇妤夢嗤笑:“你又威脅我?”

“不敢不敢。”莊慕楚難得在她面前擁有主導權,自然要好好利用感情資源:“我是在向蘇小姐展示誠意,想用無價之寶來換您在阿妍面前幫我美言兩句,這個交易特別劃算哦。”

她口中的“阿妍”指的就是許妍佳。

是那個被她惡語中傷、出軌背棄的女人。

是蘇妤夢的朋友、義妹。

蘇妤夢輕撫著玫瑰花瓣,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賀舒伶的回憶屬於她,不是你跟我談條件的資本。”

蘇妤夢果然還是討厭繞彎子,她冷漠地說道:“我有想知道的事會親自向賀舒伶本人打聽,用不著你在這中間商賺差價。對我來說,‘無價之寶’是賀舒伶的真心,莊老板的誠意才是‘一文不值’。”

被她貶低,莊慕楚的表情登時不好看了。

勉強穩住姿態,莊慕楚挑起一邊眉毛:“有些話,賀舒伶未必會告訴你,比如……”

“什麽?”

雖然腦中想的是“不上套”,蘇妤夢也確實關心賀舒伶的過去,不自覺追問了一句。

莊慕楚正在糾結拋出哪個籌碼最為合適,片刻後做出決定,微微一笑:“比如她身上有婚約。”

“……這樣造假有意思嗎?”蘇妤夢攥起了拳。

莊慕楚見狀,防備地拖著椅子後退:“哎哎哎,冷靜,冷靜點啊!”

蘇妤夢不信她:“賀舒伶怎麽會有婚約?她沒對我說過,沒說就是沒有。”

莊慕楚:“我沒理由編個一問就能拆穿的謊言來騙你,因為我並不想惹你生氣,還能幫賀舒伶先跟你解釋兩句。”

在蘇妤夢的默許下,莊慕楚說了下去:“她曾在我公司為我工作過一段時間,有一天我去找她,發現她在摸魚,正在電腦上看一張男人的照片。賀舒伶跟我解釋說這是她的婚約對象,峰峻聯投董事長周建峰的兒子周梁才,這事是賀董在她八歲時候敲定的,就是所謂的商業聯姻——這都是賀舒伶的原話昂。不過你可以放心,那個男的是和我不相上下的浪蕩紈絝,賀舒伶對他沒有感情,有他的照片是為了收集證據,好有理由拒婚。”

莊慕楚沒賣關子,蘇妤夢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又神色自然不像在撒謊,難免信了三分,心中一時十分覆雜。

她以前聽說過“峰峻聯投”這個企業,知道它是做投資的。

商業聯姻……就是說,賀舒伶她媽媽是為了嘉誠集團的發展而選擇了犧牲女兒的婚事——這算合理,也算常見。

可只要賀舒伶本人不同意,那麽這個婚約就是無效的——這是權利,更是法律。

若有變數,那便是賀舒伶有可能會被親情裹挾、道德綁架,為了家族產業不得不妥協——蘇妤夢在得知那個“嗯”不是賀舒伶的想法前就曾思考過這些。

而她雖然在意賀舒伶對她的隱瞞,卻也能用“她可能只是來不及告訴我”來說服自己。

莊慕楚給了蘇妤夢反應的時間,但見蘇妤夢表現得如此淡定,她又有些失望,撇著嘴道:“蘇小姐,忘了告訴你,我可還知道,其實賀舒伶現在還沒和那周少爺徹底撇凈關系呢。她這就開始追求你了,不是把你置於‘第三者’的處境上嗎,正直的你難道不想找她哭鬧嗎?”

“……”蘇妤夢睨著莊慕楚,著實看不透她的心思,搞不懂這家夥究竟是想撮合她與賀舒伶,還是想挑撥她們的關系。

清了清嗓子,蘇妤夢嚴肅地說道:“首先,我國《婚姻法》禁止一切幹涉婚姻自由的行為。其次,我相信賀舒伶的品德,她既然對我表白說鐘情於我,那她就絕不會與旁人糾纏不清。她才回國不久,給她點時間,她一定能解決好這件事。”

莊慕楚哼哼一聲:“謔,你們的感情就這麽真摯嗎?還真是讓我羨慕啊。”

蘇妤夢凝視她:“你曾經也擁有過一個女人為你付出的真摯愛意,是你自己把它弄丟的。”

“……”莊慕楚頓時啞口無言。

蘇妤夢回想起當初許妍佳的言語,她是這樣描述與莊慕楚的過往:

“莊慕楚追我的時候,常說我的價值觀和她的前女友們有很大不同。她說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很多是錯的,她說我對她的厭惡反倒更吸引她對我動心,所以我……就以為自己與眾不同。我知道她聲名狼藉,可是她說她沒有做過違法犯罪的事,有為人的底線,自稱不是無藥可救的混蛋。她求我幫她,所以我……被她打動了。

我和她交往了兩年,去過她的家裏,見過她的家人,以女友的身份陪她出席過宴會。我和她周圍很多人溝通過,無論別人怎麽說她,我都會找理由幫她開脫,覺得她更換女友頻繁、感情淡漠是受國外風氣影響,我覺得她和我談戀愛就是想要改邪歸正,所以我……不能拋棄她。哪怕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不自量力,我也會給自己洗腦,愈發覺得不被他們信任的莊慕楚很可憐,所以我……必須堅持下去。”

在蘇妤夢看來,許妍佳的想法真的很傻很天真,但是善良被辜負,錯不在許妍佳。

那位天之驕女曾對她哭訴:“我這個月都在忙著選秀的事,可是我沒有冷落莊慕楚。我每天都給她發消息,有空就跟她打電話,但她很少主動來找我了。我當然會有不安,可我還是相信著她,主動忽視那些不好的可能性,懷疑她的時候甚至會產生負罪感……

但是昨天我去她的別墅找她,一進門就看到她在沙發上左擁右抱。她對那兩個女人說,說我……愛慕虛榮、貪戀權勢。呵、呵呵,要是感情淡了,明明可以和平分手的,她卻選擇了在旁人面前這樣汙蔑我……我一個好人家出來的好女孩,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蘇妤夢首次見莊慕楚就向她驗證過許妍佳話語的真實性,彼時罪魁禍首供認不諱,蘇妤夢的態度自此開始便一直都是堅定明確——

年初蘇妤夢為了讓莊慕楚放棄糾纏她,曾對她直言:“你這樣的人,我瞧不上。”

但莊慕楚聽後並不生氣,她求她“好人做到底”,還聲稱“只要你肯幫我,讓我做你的狗都行”,臉皮厚到令人發指。

偏偏這家夥自己還說:“如果不是為了和阿妍覆合,我也不會像個m一樣對你低聲下氣啊!”

蘇妤夢當時被她氣笑,問她:“你也知道低聲下氣很丟臉嗎?那你很難理解許妍佳被你當眾羞辱,不可能會想與你覆合的心嗎?”

蘇妤夢也給了莊慕楚建議,告訴她:“‘真誠的道歉’是你與許妍佳將舊事翻篇不可或缺的一環。許妍佳需要你承認錯誤在你,她需要你的道歉來撫慰她受傷的心。”

可莊慕楚並不認同:“受傷?蘇小姐怕是不知道,她現在已經有新歡了,與她恩恩愛愛的,對我絲毫不在意,看起來不像是對那件事耿耿於懷的樣子。”

蘇妤夢因莊慕楚這個態度對她失望至極,之後純粹是為了許妍佳才解釋了一堆:“我不知道莊老板接受的教育與我們有何種不同,莫非您認為一個二十一歲大學未畢業的姑娘整日沈迷聲色享樂是正常的嗎?

真正的精英階層應該很註重教育吧,至少許妍佳的媽媽陳珺陳律師很關心她的學業情況。對於許妍佳現在休學將重心放在拍戲上,且周圍皆是些豺狼虎豹的貨色,陳女士非常擔心。

她曾向我提出過她的疑問,說許妍佳是從一年之前強烈要求回國之後才變成了現在這樣,問我知不知道她在國外遇到了什麽事,但許妍佳認為母親即使知曉內情也拿你無可奈何,希望我能幫她隱瞞。只是她常在酒吧買醉,對自己的身體和名聲都不太好,陳女士不可能放下心。”

可莊慕楚聽完,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的,竟然疑惑:“阿妍為什麽要那樣糟踐自己?”

蘇妤夢理性地回答:“因為心裏有氣沒有疏解,即便不用酒精來讓自己麻醉,也會從其它的地方尋找發洩口。黃、賭、毒,不就是因此而被世人中意的嗎?許妍佳能選擇不會對他人造成傷害的方式,我認為值得欣慰。”

莊慕楚卻指責她:“看來你也不是真的關心她的身體啊。”

蘇妤夢懶得反駁,因為這不是重點。

她想說的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只有莊老板能徹底消除許妍佳心中的郁結。不再憎恨你,將你遺忘,離開你,她會變得比現在更好。”

莊慕楚當時被懟得跟現在一樣無言以對,可她仍不死心,央求蘇妤夢哪怕只是幫她們做回朋友都行。

但蘇妤夢對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有自知之明,她奉勸莊慕楚:“你要做好覺悟,為你犯下的錯誤承擔責任。”

蘇妤夢以前從未對莊慕楚表現出的“深情”和“悔意”產生共情,然而今天的她竟破天荒地對莊慕楚產生了一絲憐憫——

“遠離負心者,和過去訣別,會過得更好。”

這是蘇妤夢給許妍佳的建議,是她基於個人思想提出的觀點,也是……她想對自己說的話。

忘了賀舒伶吧——蘇妤夢無數次勸誡自己,卻怎麽都做不到,倒與莊慕楚此刻有些相似。

推己及人,蘇妤夢想,賀舒伶稱呼莊慕楚為“病友”,或許是她也認為她們之間有相似之處吧,可能……是在“愛而不得”方面吧。

不過,蘇妤夢的憐憫轉瞬即逝。

因為莊慕楚不像賀舒伶那樣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她會走到今天純粹是自己作的,並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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