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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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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誠

“後來家裏經濟情況好轉,媽媽為了方便我讀書就搬到了濱湖華府,但對我來說住哪都沒區別。我媽喜歡的裝修風格和她的人一樣死板,鐘情於黑白灰,加上她比較節儉吧,我家裏的裝飾除了現代畫就只有石膏像,並沒有金碧輝煌,甚至見不到幾種彩色。

十多年前——我出國之前,她常年不在家,大平層裏就只有我和保姆徐阿姨。徐阿姨再有事回她自己家,偌大的房子就只剩我和幾個假人頭了。妤夢你想想,夜晚的月光灑在它們蒼白的臉上,那場景淒涼不淒涼,恐怖不恐怖?”

雖是這樣說著,賀舒伶倒也沒有一絲悲傷。

畢竟若是要問起那段過去中最令她痛苦的,那必然當屬她拿媽媽的化妝品給石膏像塗色被抓包挨訓的時候了。

而蘇妤夢觀她神情,知道賀舒伶說的這段不是在賣慘博取同情,就權當聽個故事。

且賀舒伶還故意扮鬼臉嚇她,滑稽的模樣成功將蘇妤夢逗笑。

見她開心,賀舒伶也歡喜,話音一轉作起了賞析:“可是妤夢的家裏就全然不同!我雖然沒學過美術,但這種米黃的木地板和木櫃子在視覺效果上就顯得很溫暖,而且妤夢在墻上的洞洞板放置的各種小玩意兒也很可愛,還有這些你照顧得這——麽好的綠植和多肉!不僅豐富了色彩,還帶給了我仿佛身處田園般的安逸雅興。”

“妤夢你別不信,相比我家牢獄風……”說到這,賀舒伶噗嗤笑了聲,隨後接上:“的裝修,你這裏啊,簡直就像是桃源仙境!令我流連忘返呢~”

她一頓猛誇狂吹,比陸晴有過之而無不及,蘇妤夢可不敢當,聽到一半就慚愧地洗水果去了。

而將無籽提端上桌後,正好聽到賀舒伶飄飄欲仙的一句“流連忘返”,蘇妤夢張開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哇——賀總這是想在我這小地方賴著不走了?”

賀舒伶摘了個提子下來含在口中沖她眨著小鹿眼,不應聲也不否認。

蘇妤夢不為美色所惑,玩笑地問她:“我兩個家的地址你倒是都清楚了,可是賀舒伶,你要到猴年馬月才能邀我去你家做一次客啊?”

賀舒伶就等著她這句話呢!

當即回答道:“妤夢要是想去我那兒玩的話,我隨時恭候。”

母親交給她的那棟別墅她今早已經去看過了,可以說除了生活氣以外,那裏的家具、電器、生活用品——凡是短時間不會過期的通通一應俱全。

賀舒伶知道其中肯定有母親為她添置的物品,能保障她即使當日搬家也不存在顧慮。

賀舒伶心想,如果蘇妤夢願意,她回去就可以收拾換洗衣物挪窩,反正母親也是這麽希望的。

她都這麽大個人了,再和母親同住也不太合適。

更重要的是,雖然她們倆的關系這兩年緩和了不少,但如果她不刻意註重維持和諧,恐怕爭吵又會變成家常便飯。

“我已經決定搬出來住了。”賀舒伶歡快地說道,說完又發現了一處疑惑的地方:“但是……妤夢現在為什麽沒有和阿姨住一起啊?”

妤夢和蘇阿姨的母女關系一直都讓她非常的羨慕,曾經也向往過她一家三口溫馨和諧的生活。

賀舒伶雖然知道究竟是什麽讓母親對情愛和再婚毫無想法,卻也曾經思考過,如果她有一個“父親”,母親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臂膀”,會不會……她們的生活會不會好一點?

會不會……她們也能擁有一個“有愛”的家庭?

這些她在青春期產生的幻想,她當然也曾對妤夢訴說過,而妤夢的回答被她銘記至今——

“不要淺薄地認為沒有經歷過的生活一定會比現在好。”

妤夢拿“家庭暴力”“婚內出軌”“殺妻奪財”等等她在法制頻道看到過的現實案例給她舉例,目的不是為了打擊尋求幸福的她,卻讓賀舒伶如遭當頭一棒般豁然清醒。

是啊,她怎麽能不清楚……如果母親當年不狠下心,現在她們母女倆又怎麽可能還存活於世?

她那葬身魚腹,至今未曾找到屍首的祖父母……他們家的血海深仇是鞭策母親不斷向上的原因之首,自己又怎麽能忘懷?

蘇妤夢料事最準的就是那些惡人的歹毒心腸,可是令賀舒伶無比崇拜她的一點是,即使這樣,妤夢依舊相信著世界上有善良的好人存在。

“我舉的例子只是少數人啊,咱們國家十幾億人口,世界上幾十億活人呢,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們可不能以少概多、以偏概全。”

“賀舒伶?別這麽嚴肅嘛,不開朗活潑不像你。嗯,笑笑才對。”

“別的事情,我也說不好,但是賀舒伶,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我……衷心地祝福你,那個人一定會是個好人!”

“呵呵,只要你誠心相信我,我的祝願就一定會成功。”

賀舒伶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早在蘇妤夢說出這段話之前,她就在那個總在大步向前的女孩為了她一次次驀然回首,或淡然自若、或氣定神閑、或成竹在胸、或啞然失笑的時候小鹿亂撞,一頭紮進名為“紅塵”的萬丈深淵了。

從未覺得郁悶,也從未有過後悔。

雖然因為“謀事在自己,成事在妤夢”,曾為前景渺茫的結局發愁過,為一路各種艱難險阻痛苦過,但賀舒伶從未想過放棄。

因為她喜歡——她深深地愛著的人,是蘇妤夢啊。

是曾經對她說過“你要是真對家庭情況感到痛苦,我可以把我的家人分享給你啊。我媽媽見過你之後就很喜歡你,我爸爸也很希望你能來我家裏做客,想見見你呢。這當然得歸功於我總在他們面前說你好話了,賀舒伶……無論你找不找得到能夠結婚成家的對象,我都會把我的愛分給你一半!別貪心,再多的可就不行啦”的妤夢啊。

賀舒伶又憶起那之後她曾對蘇妤夢提問——

“妤夢,你會在身邊留一個位置給我嗎?”

“嗯。”

“不過,妤夢……總有一天會成家吧?”

“……嗯。”

妤夢的回答有過片刻的遲疑,沒有逃過她的耳朵,曾令賀舒伶遐想萬千。

可是,也正因為妤夢對她太好,所以曾想著“不是戀人的身份也沒有關系”,怕“往前一步反而大不如前”,所以賀舒伶才會一直拖延到失去機會。

不得已出國之後,午夜夢回時賀舒伶總能想到在畢業典禮上最後與蘇妤夢道別時,她黯淡的表情、蒼涼的眼神和依舊友善的充滿祝福的送行詩句。

十年前從高考前夕,從她將錄好的語音發送給蘇妤夢起,從手機被突然出現的媽媽奪走後,從媽媽不容分說地對她下達了“異地通知”……一直到畢業典禮再與妤夢見面之前,數天的時間裏賀舒伶一直都在思考該怎麽對妤夢解釋自己的心意,並闡明自己的困境。

可是,在那日和蘇妤夢見面之後,在觸及到她那雙烏黑明眸時,賀舒伶就知道,自己不可以開口了。

因為手機被沒收、金錢不自主、分隔在兩地——她們再無法取得聯系,這是以當時她學生的身份無法解決的難題,她又何必帶著妤夢也一起痛苦?

所以賀舒伶就想:不如把那些美好的記憶都留給妤夢,別去破壞了自己在她心裏“單純天真”的形象。

當然,賀舒伶也沒有從此一蹶不振。

母親的態度確實讓她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但是賀舒伶的想法很明確也很堅定——她知道自己還很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能努力去崛起,她還有使不完的力氣能夠為了自己的幸福去爭取。

只要能給她一個回國的機會,她總能找到方法聯系上妤夢;只要能夠向妤夢解釋,她肯定能得到理解;只要她開口求助,妤夢定然會向她伸出援手,因為……那是蘇妤夢啊,是從未將她棄之不顧的蘇妤夢啊!

只要兩人見面,只要她們在一起,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賀舒伶打心底這麽以為,因此當那年那天她自以為聰明地找到了母親看守她“百密一疏”的漏洞時,她簡直恨不得能夠插上翅膀一秒飛去妤夢的家裏——她也確實拼命狂奔了!

……

卻在返程的時候被淋成了一只落湯雞……

——

啊啊啊!

不要再想這些了!

賀舒伶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當下,她一直知道蘇妤夢有多麽愛家庭,不覺得妤夢會和家人鬧矛盾。

她曾和一個名人朋友聊天,對方因工作與妤夢有數面之緣,遠不及自己了解蘇妤夢,卻也認為“蘇大攝影師追求者無數,她之所以還能愉快地保持單身,肯定有她家裏人開明的原因在,反正不會像你媽,那電話天天催命似的,你在我這裏待久了,我都怕她打飛滴過來揍我”。

按常理說蘇妤夢和父母同在一地,家裏有固定房產,妤夢又是家中獨子,沒有必須搬家自立的理由。

但做完排除法,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鬧矛盾”了呀?

而蘇妤夢在這個問題的回答上犯了難——

實話實說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選擇性告訴賀舒伶其中部分,說是“為了逃避媽媽的嘮叨”,又怕賀舒伶追問。

思來想去,只能挑了個常見的借口:“這麽大了還和爸媽一起住,不方便的地方太多了嘛。著裝上,父親在家,總得註意。”

“哦。”賀舒伶恍然大悟——對啊,還有這種原因呢!

從前賀舒伶第一次見到蘇妤夢父親的時候就聽說了蘇家有“女大避父”的家教,且妤夢告訴她,這還是蘇叔叔親口對妤夢講起的。

高三那年的立冬當天下了一場雪,賀舒伶趁媽媽出差又跑去了蘇妤夢家暫住。

當晚她側臥在妤夢的床上,因為怕冷而將整個身體蜷縮成蝦球形收在被子裏,等待著妤夢上床和她一起入睡。

而為了照顧她的感受——即,第一次與異性在同一所房子中過夜,洗漱完的妤夢進房後貼心地將房門從室內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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