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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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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翌日

翌日,陰。

清晨,雨水急促地敲打著玻璃窗,劈裏啪啦的聲音從布簾後傳來,沈悶而厚重。

懷揣著心事入眠的蘇妤夢睡得很淺,昏暗的環境讓她的聽力愈發敏感,因此當雨聲奏響了戰爭的號角,活躍的腦筋就向貪懶的身體發起了進攻。

睡眠時間片刻的安逸沒有讓她忘記自己身處的環境,昨夜發生的事情尚且歷歷在目,即使沒有宿醉,蘇妤夢也是頭疼得厲害。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生物鐘喚醒理智占據了上風,她便掙紮著想要從床上坐起,可甫一動,冷風就順著毛孔鉆進了骨髓,凍得她打了個冷顫。

蘇妤夢還是誠實地將自己縮回了棉被裏,她揉了揉眼,正想迎接今天的第一縷光芒,一道強勁的樂聲卻突然從她身下傳了出來——

“布谷、布谷!懶蟲起床!懶蟲起床!”

蘇妤夢被嚇得身軀一震,下意識在心裏吐槽道,要是沒有後面那兩句,這幾聲鳥叫就可以和窗外的雨聲搭配成自然的協奏曲了。

這不是她手機的鬧鈴。

蘇妤夢在被子裏摸索了起來,但手指剛碰到那個被自己大腿壓住了的金屬物品,卻有另一只手先她一步將它抽了出去。

“我我我、我的手機!”

賀舒伶的聲音在超近距離炸開,蘇妤夢耳朵差點被她震聾,頓時困意全無。

她睜開眼回頭一看,賀舒伶正急忙滑動著屏幕,下一秒那段鈴聲就消停了下來。同時賀舒伶也松了口氣,她帶著歉意地看向蘇妤夢道:“不好意思啊妤夢,你繼續睡吧。”

邊說邊好心地幫她掖了掖被子。

蓋上後確實暖和了許多,但蘇妤夢不打算睡了:“你在我旁邊,我哪還能睡得著啊。”

賀舒伶聽到她這似有歧義的一句羞得臉都紅了:“對、對不起……”

看樣子沒得了喝酒就斷片的病。

蘇妤夢微笑:“還記得你昨晚做了什麽好事嗎?”

“記得。”賀舒伶聲音細若蚊吶。

蘇妤夢撐著床坐了起來:“那就……”

“好”字還沒出口,蘇妤夢突然啞了火。

垂眸一瞧,羽絨被隨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了半個雪白圓潤的肩膀,以及一條與膚色差別分明的纖細黑色肩帶。

蘇妤夢想起自己遺忘的是什麽事了——

天吶!

昨天晚上她把襯衣脫下去洗口紅印之後就把它丟在衛生間晾幹沒有穿!

也就是說她現在上半身只著了一件文胸……

啊啊啊!!!

蘇妤夢默默地滑了回去,並且拉起被子把臉也遮住了。

賀舒伶沒敢煩擾她。

房間內的空調溫度開得低,她先前也占了一角被子,而在蘇妤夢清醒後她就立刻退了出去。

起身跪坐在床鋪上,面向蘇妤夢,賀舒伶90度低頭誠懇道歉:“妤夢對不起!我會負責的!”

和你有什麽關系啊!不要亂說話!

蘇妤夢內心各種尖叫:要不是擔心衣服布料特殊會縮水,她一定拿吹風機把它吹幹;要不是因為房間空調開太低,她就不會跑到床上來;要不是因為折騰一天心力交猝,她也不會一閉上眼就睜不開……

所以現在怎麽辦?

雖說大家生理結構都一樣,賀舒伶看就看了又不會少塊肉,但是……就是很奇怪嘛!

蘇妤夢感覺自己臉燙得都快燒著了,她趕緊伸手到床邊摸自己的手機然後拿它貼在臉上降溫,順口轉移話題:“你定的幾點的鬧鐘?”

賀舒伶嘴唇囁嚅了半晌沒有出聲。

蘇妤夢自己打開了手機,定睛一看,瞬間懵了:“怎麽都八點半了?你幾點上班?”

賀舒伶小聲:“九點……”

比她晚?

蘇妤夢:好的,又有一個生氣的理由了。

正事要緊,她也顧不得著裝的問題。

蘇妤夢掀開被子下了床直奔衛生間而去:“我得走了,再不去,工作就處理不完了!”

賀舒伶猝不及防將她看了個明朗,當即頭腦宕機。

衣服昨天只洗了領子那部分,現下已經幹了,但蘇妤夢仔細一瞧,白色的布料上還是有一小片不甚明顯的紅色。

她自己沒有太心疼,也犯不上為這事指責賀舒伶,只是愛跟她親近的陸晴保不齊會發現這一處,想到可能會被她追問昨晚發生的事,蘇妤夢就覺得不想見人了。

當然,成年人最驕傲的就是“自控力”,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蘇妤夢還是穿上衣服,在洗漱完畢後挺起胸膛走出了小隔間。

外頭賀舒伶還坐在床上發呆,姿勢都跟她走之前一般無二。

蘇妤夢唾棄了一下昨夜因為她態度而搖擺不定的自己,然後屈指敲了敲墻壁,對賀舒伶說道:“我得走了,你也早些離開吧。退房的事情交給你了,記得取押金。”

聽到她要走,賀舒伶立刻看了過來:“妤夢……”

“嗯?”她表情怔怔地喊了一聲後又無下文,蘇妤夢不耐煩地催了聲。

賀舒伶不敢和她對上視線,她看向窗戶,問道:“外面下雨了,你怎麽離開?”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

蘇妤夢還沒考慮到:“是啊……我去問問前臺有沒有雨傘吧,沒有的話我就叫陸晴開車過來接我。你也沒帶傘吧,到時候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問完,蘇妤夢才想起賀舒伶的身份應該會有司機接送。

如她所料,賀舒伶拒絕了:“不用了,我可以叫林秘書來。”

“好吧。那我先告辭了。”

見蘇妤夢轉身要走,賀舒伶趕緊叫住了她:“等等!也不用麻煩陸晴了,我讓林秘書送你去就行。”

蘇妤夢:“這……”

“要不你先告訴我,你上班的地點,你的工作室在哪裏吧?”賀舒伶小心翼翼地打探,“我看順不順路?”

蘇妤夢有些糾結,但思慮過後還是松了口:“應該是順路的,我記得從這邊到嘉誠公司的路程中有一條單行線,工作室就租在那。”

“那就不用麻煩陸晴了!”賀舒伶鼓掌決定,她一骨碌從床上翻了下來:“下這麽大雨,讓陸晴來回跑不方便吧,也耽誤她工作。你放心,我已經跟林秘書聯系過了,她已經在路上了,不會耽誤太久。林秘書車技好,一定把你安全送到!”

蘇妤夢:雖然知道你是不想讓我擔心,但聽著怎麽有一種立flag的感覺呢?

賀舒伶撓了撓頭,怕她不答應,又道:“就當是我的賠罪吧,妤夢,昨天晚上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不好意思。”

“我沒放在心上。”蘇妤夢淡定地答道,雖然她心情確實微妙。

看著賀舒伶的表情,怕她還有心理負擔,蘇妤夢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道了個歉:“昨晚,我情緒也不太穩定,說了些難聽的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賀舒伶卻搖頭:“不難聽!你說的那些都有道理!強行逼迫你留下是我的不對,這麽大年紀還總是哭,我也知道自己非常丟人。妤夢你說的對,我的心境確實還是剛出校園的學生,但我會改變的!我會記得你對我說的每一句,不會再自以為是不顧你的感受了。”

真沒有這麽嚴重!

不過聽到她說“會記得每一句”的時候,蘇妤夢的心裏是高興的。

她們是彼此熟識的朋友,即使分別十年也沒有改變這一點。

“那,既然你這麽說,我就期待看到你的成長吧。”

辦理退房時賀舒伶就接到了林秘書的來電,不多時,一個身著職裝的女人就帶著兩把雨傘推開了賓館的大門。

蘇妤夢回頭瞥了一眼,沒敢多看,而在她轉頭的下一秒,那邊就傳來了賀舒伶短促的一聲哀嚎:“痛痛!”

“你是真的大膽啊,敢背著你媽夜不歸宿了?呃,你這一身酒味?唉——呀,要是讓賀董知道了又得挨罵!”

回想起賀舒伶對林秘書的介紹,“她是跟了我媽二十多年的老人,輩分跟我姨一樣”,蘇妤夢在心裏為賀舒伶默哀了兩秒。

慢條斯理地處理完手續,蘇妤夢面帶微笑地朝她們走了過去,林秘書察覺到她的接近後結束了訓話,並主動伸手朝她問好:“又見面了,蘇小姐。”

“林秘書好。”蘇妤夢禮貌回道。

林秘書客客氣氣說道:“不知道蘇小姐是賀總的朋友,昨日是我失敬了。蘇小姐沒有帶雨傘嗎,這把是我們集團名下品牌的自動雨傘,是賀總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她雙手呈來了那把有著嘉誠Logo的米白色雨傘,蘇妤夢一看它折疊得整整齊齊就知道這一定是全新的,她客套地猶豫了兩秒後便伸出雙手接了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簡單地看了兩眼,又轉向賀舒伶說了句“謝謝”。

原本挨訓還有些悶悶不樂的賀舒伶登時滿血覆活,熱情道:“妤夢你別看它外面平平無奇,它裏頭其實別有一番天地呢!你出來打開看看。”

蘇妤夢被她蹦蹦跳跳著拖了出去,不禁吐槽道:“你哪來這麽大的蠻力?昨晚也是,喝醉了力氣還那麽大。”

賀舒伶嘿嘿一笑:“是妤夢太輕了。”

蘇妤夢掂了掂手中傘的重量,挑眉道:“所以你這傘做得這麽重,是怕一陣風吹來把我刮跑嗎?”

話是開玩笑的,雨傘的質量受到的是材質的影響,賀舒伶向她介紹:“這是我們公司前幾年做員工紀念品時,我特意找廠家單獨做的,地上天下僅此一把。”

聞言蘇妤夢起了興趣,聽從賀舒伶的催促將捆綁帶解了開。

“看裏面。”

賀舒伶退到了旁邊,在她讓出一定空間後,蘇妤夢便按下了按鈕讓傘骨生長開了花。

傘面綻放的那一霎,蘇妤夢眼前一亮,夏日雨氣蒸騰的悶熱頃刻煙消雲散。

不同於外表的樸實無華,傘的內裏采用的是黑膠材料,純黑的布面上,幾片紅橘漸變的楓葉疏而不空地鋪在上頭,就仿佛這傘下世界偷藏著一個涼爽的秋天。

“設計的靈感來源是我與你相識的那個季節,還記得老師布置過一個作業,是用落葉來制作書簽。你準備了幾種不同的樹葉,說最喜歡其中楓葉的模樣,可遺憾它葉片太大不好攜帶。我說想要,你就送給了我,帶回家後我將它塑封保存,一直用到了現在。”

賀舒伶溫聲道:“這把傘,說是謝禮,其實算是回禮。謝謝你當年為我遮風擋雨,妤夢,希望你不要嫌棄。”

如此獨一無二珍重的心意……

“怎麽會嫌棄?”蘇妤夢回頭輕聲,“只是,我會舍不得用啊。”

陰沈的天色下,她的容顏是最為明麗的風景。

賀舒伶斂眸一笑:“保護你不受風雨侵擾是它的使命,你愛惜自己,傘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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