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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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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開房

賓館用的床品還算柔軟,這一下沒有讓蘇妤夢摔疼,後續也沒發生什麽能惹她發毛的事——賀舒伶陪著她一起倒了下來,但並沒像偶像劇情節那樣直直地砸在她身上。

賀舒伶只是躺在了她身邊,與她緊密貼合的地方只有與手背交疊的掌心。

電視果然都是騙人的。

蘇妤夢無來由地失望了一瞬,接著迅速從情緒中抽離,立刻提出離開:“好了,現在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吧,我得回去了。”

賀舒伶巴巴地看著她:“因為阿姨叔叔會擔心嗎?”

“……”

蘇妤夢想:你不明白。

賀舒伶開口的時候聲音裹挾著濃烈的酒味,蘇妤夢回避地轉向窗外,月亮被堆積的雲層遮住了,明天要下雨。

蘇妤夢斟酌著答道:“我那邊明天還有工作。”

“不可以在這裏休息嗎?我、我知道酒店比不上家裏,但是妤夢,這是我的願望嘛。”

蘇妤夢感覺到背上多了點重量,微微回頭發現是賀舒伶貼了上來。

她伏在蘇妤夢肩頭說道:“僅有四個小時的時間,不夠……可不可以賒個十年,陪我到明天太陽升起?”

呢喃耳語酥軟入骨,蘇妤夢半邊身子都聽麻了。

她心裏:是魅惑技能,一定是的!歪魔邪道,豈有此理?

表面:“賒個錘子,一榔頭敲暈你。”

賀舒伶被她嚇得縮了縮脖子。

蘇妤夢甩開她的手從床上坐了起來,她轉身一把奪過賀舒伶的房卡,然後到進門處將房間的燈和空調打開了:“我不明白,進入睡眠之後不都一樣是沒感覺的嗎?我在不在你身邊能有什麽區別嗎?”

不講情面是她對賀舒伶最大的尊重,作為暗戀者,她最低的底線就是不在賀舒伶不知情的情況下占她便宜。

然而賀舒伶的狀況非常不對勁。

自燈打開之後,她的右手臂就一直搭在眼睛上沒有移開。

開始蘇妤夢還以為她是不想面對現實,又或是自己的態度惹她生氣,致使她不想搭理自己。

可是,當她再仔細看的時候,蘇妤夢卻註意到雪白的床單上賀舒伶腦袋附近的地方出現了一小塊深色。

她、她哭、哭了?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蘇妤夢詫異不已,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半天都沒想起該如何說話。

怎麽會……

她自認說的不是什麽過分的話,語氣中也沒有表達指責和不悅,她只是想讓賀舒伶別糾纏她不放,這種類似的話年少時也說過很多次……

該怎麽辦?

她沒想弄哭賀舒伶,雖然劃清界限必定會使想與她親近的賀舒伶難過,但她並不是想要傷害她。

讓一個心理成熟、應當堅強的成年人落淚是何等罪行?

要進行補救嗎?

還是借此機會一刀兩斷?

天吶……為什麽才剛重逢就又要說道別?

蘇妤夢心想,我怕不是瘋了吧?

楞在原地無濟於事,蘇妤夢盡量放軟了聲音:“燈,是不是太刺眼了?要不我還是關了吧?”

說完她就有點後悔——這樣跟推卸責任有什麽區別?賀舒伶遮住眼睛明明不是燈的問題。

可是要如何哄好一個在哭的人?

面對哭泣的賀舒伶,蘇妤夢不是沒有經驗,但她回想從前,自己好像只會跟她講道理,將錯誤從賀舒伶身上撇清,好讓她放松,然而今天這個情況是要讓她蘇妤夢承認是自己的錯誤嗎?

她的確脫不了幹系,但想要離開是她的錯誤嗎?不想借朋友的身份輕薄賀舒伶是她有問題嗎?

蘇妤夢又想,我果真不適合談戀愛。話說得是漂亮,事做得是一塌糊塗。

她不是能隨便妥協的人,不可能為了情感而拋棄傲氣向別人低頭。

還是算了吧,她還是走了吧……

反正,賀舒伶明天會振作起來的吧……

“妤夢……”

正當她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賀舒伶突然用沙啞的聲音呼喊了她的名字。

蘇妤夢無法裝聾作啞,或者說,下意識她就回覆了一聲:“嗯,我在?”

賀舒伶:“我想你了。”

“……”蘇妤夢心上的枷鎖顫了一顫。

“十年前,從出國之後的每一天,到現在,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不要說了……

“想到你的時候都在後悔,後悔為什麽當初沒有反抗到底,後悔為什麽會向母親低頭,後悔為什麽沒有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不傷害她,又不離開你。”

醉語的人口齒不清,隱忍的哭腔聞者心痛。

“……這不是你的錯。”

蘇妤夢的手逐漸攥緊,雙腿漸漸失去了移動的力氣。

“我不想傷害母親,也無法忘記你;我不想離開你,也不能不顧我媽的想法。”

抹了一把淚,賀舒伶放下了遮醜的手,露出了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蘇妤夢:“妤夢……你不用幫我開脫。我知道的,我的成績在國內國外能上的大學水平都差不多,沒有說出國就一定能更好。如果,我再努力一點,如果我堅持了自己的志願,我就可以和你報考同一所大學……”

流暢說出的話像是在心裏準備了許久,蘇妤夢仰著頭闔了闔眼,輕聲問:“……你很想和我在一起嗎?”

賀舒伶:“非常非常想……”

“還是說,只是因為在國外沒有遇到過比我待你更好的人,所以你才開始懷念?”

被打斷了自白,緊隨其後的詰問是無比冷漠的語氣,賀舒伶似是沒料到蘇妤夢會如此絕情,原本憋紅的臉色嗖一下就白了:“妤夢……”

“一開始說明白比較好。”蘇妤夢面無表情地揪緊了衣角,她將燈光調暗了些,再走到床邊坐在了床沿上。

賀舒伶在她過來前就已經支起了身體,頂著受傷的悲痛表情給蘇妤夢騰出了位置。

揉著太陽穴,蘇妤夢努力保持聲線平穩,直言道:“你知道我對感情很較真,我連一個……朋友都沒談過,除你之外,同齡人裏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陸晴,而你在我心裏的身份和十年前是一樣的。所以我說話比較直白,是因為對象是你,因為我不想在我們的事情上馬虎。賀舒伶,你想怎樣我都行,但我也很想知道,你能不能承擔得起我的真心。”

“……”這回換成賀舒伶沈默了。

矛盾會積少成多、積怨成恨,總得有誰當這個惡人開辟出一個發洩口。

“你說,讓我不要因為你的身份就疏遠你,那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真實的想法?”不容賀舒伶拒絕,蘇妤夢就嚴肅道:“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不是謊言,我的確能理解你的理由,也絕不會因為貧富的差距就擡高你的地位,或是降低我的姿態。我和你是朋友,我希望我們的關系一直都是平等的、互幫互助的,但是絕對不能有金錢上的糾葛。”

賀舒伶張了張嘴,欲要反駁。

蘇妤夢強硬道:“你不要跟我說,你不差錢,送我的禮物即使價值連城也只是你的簡單心意,我告訴你我不認同。賀舒伶,聽說過‘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嗎?十年來我見過很多,雖然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攝影師,但是和人打交道的職業見過的世面不會比在校園裏見到的少。別說朋友,據我知道的,親子、親戚、夫妻、子女等等等等,無論多親密的關系、樞紐有多麽牢靠,凡是涉及到利益糾葛的,就都有可能反目成仇。啊,這在網上早就是老生常談了,只不過我聽說你一直在學校專攻學業,我怕你沒步入社會、你不懂,所以我才跟你講一遍。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差別嗎?”

事情發展成這樣,屬實是意料之外,原本想體面地結束或延續,但將心中的火氣和糾葛發洩出去的蘇妤夢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不再看重結局,而面對她們之間的矛盾,賀舒伶也沒有選擇退縮:“知道,是閱歷和心境,我都不及你。”

對於她指出的方面,蘇妤夢認可地點了頭,但對於她後面那句比較,蘇妤夢並不認同。

看著縮著腦袋抱著腿、形似鴕鳥的賀舒伶,蘇妤夢往前挪了挪,然後將手搭在了賀舒伶的膝蓋上。

待賀舒伶意外地看來,蘇妤夢沖她笑了笑,然後故意用高傲的語氣對她說道:“我可不是在打擊你,差距並不意味著問題,又不是考試得分,哪還要比誰好誰壞呢。”

對這句,賀舒伶的回應是:“妤夢……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成熟又溫柔。”

這可真的是過譽了。

蘇妤夢不敢給自己貼這種形容詞:“你真是……我應該是自負無禮且傲慢才對吧。”

“才不是。”賀舒伶反駁。

她拉起蘇妤夢放在自己膝上的手輕輕搖了搖,央求道:“妤夢,你到我旁邊來吧,陪我躺一會兒吧?”

也只能這樣當做賠禮了。

蘇妤夢順從了她的意思。

賀舒伶又得寸進尺:“我想躺在你懷裏。”

蘇妤夢:“……先回答我那個問題,要是我滿意的話,我就抱著你。”

這一句讓賀舒伶振作了點。

蘇妤夢斜著身子坐在了床頭,賀舒伶輕輕將腦袋貼在了她手臂上。

回味著那一句冰冷無比的質疑,賀舒伶輕聲道:“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基於對其他人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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