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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我不喜歡你這般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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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我不喜歡你這般生分。”

翌日。

東宮車駕如期停在了國子監的門前, 一前一後兩輛馬車,檐懸銅鈴,車旁各站著兩名東宮內侍一動不動地候著。

這難得一見的場面頓時吸引了不少行人駐足張望, 竊竊私語,都在談論國子監又得了什麽好事。

陸青雲已經先一步上了馬車, 江珩站在國子監大門前,向前來送別的祭酒張習淵深深一揖。

見他久久未起身, 張習淵擡手將他扶起, 沈聲道:“去吧。”

江珩直起身, 四目交匯, 兩人皆微微頷首, 沒有更多言語。

他轉身走向馬車, 內侍掀開車簾, 上車落座後, 那車簾便緩緩落下, 晃悠悠駛往那紅墻黃瓦的皇城。

車內, 江珩閉目養神。

在此之前,恩師就已經提點過他,太子伴讀絕非只是助學業陪習藝那麽簡單。

入了東宮,他真正要較量的人並不止是陸青雲,更是那些已經在東宮紮根的官員。

上至從一品的太子太傅,下至從九品的正字, 即便有些官員只是兼職東宮職務,但東宮還是無異於微縮的朝堂。

他以太子伴讀的身份出現, 如今雖無官身,但若再往上走,就擋了別人的路。

只怕此後的日子, 比國子監更難安生,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小心。

但好在,離她越來越近了。

許久,馬車在宮門外徐徐停下。

江珩與陸青雲踩著腳凳剛落地,便有內侍前來引路,兩人目不斜視,在內侍的帶領下先到了東宮的值房。

屋裏只簡單散落著幾張桌椅,角落裏炭火燒得正旺。

“兩位請在此稍候。”內侍轉身合上門離去。

只剩兩人靜靜在屋裏候著,許久,陸青雲看著前方的房門,忽然開口:“江兄。”

僅兩個字似乎耗盡了他的心力,緩了片刻,他才又接著道,“往後,多多指教。”

江珩側眸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雖然同為伴讀,但他並不在意陸青雲如何想,也不想去爭什麽,因為他的目標始終還是秋闈。

但一想到在國子監時,陸青雲還對蕭寧有過幻想,他們之間就絕不可能會是友好的關系,只不過現在他不想多惹是非。

空氣陷入沈寂,陸青雲的臉色蒼白了些。

等了好一會,屋門又被推開了,來人是位著青袍的男子。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陸青雲,又在江珩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番,才冷淡道:“你們就是新來的伴讀?”

還是聖上欽點的,這位置那麽多人想塞人進來,其中一個是首輔兒子還說得過去,另一個寒門監生而已,憑什麽能得此殊榮?

兩人躬身答:“正是。”

那人點了點頭,依舊沒什麽好臉色,“在下姓陳,奉詹事大人之命,來給二位講講規矩。”

這位陳大人是東宮洗馬,掌經史子集、制典、圖書刊輯之事,雖然品級不算高,但可以說是太子眼前十分熟悉的人了。

這樣的人能不得罪,盡量不要得罪。

話畢,陳大人便開始面無表情地逐條宣讀宮裏的規矩,諸如入宮出宮,見到什麽人要行禮,何處不能去,何事不能做此類。

江珩如今初入宮,所走的每一步,所見到的每一個人,所獲得的每一點訊息,都需謹慎。

他將陳大人的字句都耐心聽著,一一記在心上。

過了許久,那洋洋灑灑的規矩終於講完,陳大人也終於有了一絲完成任務的松快。

他留下一句“等會有人會領你們去拜見殿下”,便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到門口,他忽然又頓下腳步,回頭看向陸青雲,意味深長道:“陸公子,往後在東宮有什麽不懂的,盡可以來問我。”

陸青雲微楞,躬身道:“多謝陳大人。”

他知道陳大人會說這話是因為什麽,都是因為他的父親,所有人都只會看到他的父親。

江珩站在一旁,他臉上表情波瀾不驚,絲毫沒有被人冷落的窘態,仿佛早已見慣這種場面。

-

東宮文華殿內,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

蕭寧心不在焉地端著一盞茶,貼到唇邊又放下,她眼睛一直往門口瞟,殊不知那茶她都已經喝了半個時辰,早就涼了。

今日是江珩入東宮的日子,她哪有心思在茶上,等了半天還不見人,她又蹙眉問道:“什麽時候來?”

明明許久之前就說人已經進宮了,怎得又耽擱了這麽久,難道是遇到了什麽刁難?

蕭寧在心中浮想聯翩,前世是沒有江珩入東宮伴讀這一遭的,所以蕭寧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會發生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蕭允表情欲言又止,“阿姐,你都問第三遍了。”

江珩到底是給他伴讀還是給阿姐伴讀?

也就是阿姐關心則亂,他心裏有數,無非是新進宮的需要交代瑣碎事宜,真當他東宮是隨便就能進的?

直到蕭寧有些坐不住了,殿外才終於傳來依稀的腳步聲,她手指微微一緊,坐端正了些。

很快,一名內侍進來通傳,說兩位伴讀正在殿外候著。

蕭允瞥了蕭寧一眼,無奈開口道:“宣。”

幾息後,兩道身影垂首走進殿內,在殿中央站定,跪地行禮:“臣叩見太子殿下。”

蕭寧的目光緊緊落在其中那道清雋的身影上,看起來似乎沒受什麽刁難,可她的眉心還是蹙了蹙。

因為對比陸青雲穿的體面衣衫,江珩身上穿得就稍顯寒磣了,在宮外沒什麽,可在宮裏,隨便一點都可能被放大。

怎麽就忘了給他定做幾套新衣衫呢?蕭寧在心裏暗暗將此事記下。

蕭允沖兩人點了點頭:“免禮,起來罷。”

江珩站起來,但依舊低頭垂眸,僅在餘光瞥見那一角衣裙時,眼睫顫了顫,心裏明知她在,卻始終沒有往她那邊看。

蕭允例行問了兩人幾句話。

他心裏記著阿姐的話,淡淡看了陸青雲一眼,便讓他先退下,留下江珩一人。

但主子任何一個行為都值得底下的人揣測。

東宮裏的那些內侍宮女們各個都是人精,很快就敏感地察覺到太子殿下對兩位伴讀的微妙態度,又不約而同地保持沈默。

陸青雲走後,蕭允看看江珩,又看看阿姐。

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對江珩道:“把頭擡起來,讓我們公主殿下好好瞧瞧。”

“……”

蕭寧瞪了蕭允一眼,這個阿弟竟然還學會調侃她了。

但她很快又將眼神落回到江珩身上,他終於緩緩擡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就那麽撞進了她的目光,那眼神中有炙熱有克制也有約束。

但他只看了一瞬,便又垂下眸,向蕭寧恭敬行禮:“見過公主殿下。”

他的一言一行都合乎禮儀,卻令蕭寧楞了楞,聽到他喊自己公主殿下,她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明明昨夜他們還親密無間。

可今日到了宮裏,她又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只是一個伴讀,那條鴻溝又攔在了他們之間。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令蕭寧心裏有些發堵。

蕭允知道阿姐特意來東宮等了這麽久,定是有話想和江珩單獨說,便隨便找了個出去取書的借口,給兩人留下片刻的獨處。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蕭寧憋著口氣,走到江珩身側,見他還垂著眼眸,低聲問他:“為何不看我。”

明明是擔心他才來的東宮,可真的見到他了,這等級森嚴的皇宮反倒成了束縛他們的枷鎖。

就連只剩他們兩個人了,他還是這張硬邦邦的臉。

若不是江珩昨夜親口答應要做她的駙馬,她都要懷疑他進了一趟宮是不是又要退縮了。

沈默幾息。

江珩終於擡眸看她,語氣無聲軟了下來:“在宮裏,君臣之禮不可僭越。”

這解釋沒起什麽效果,反讓蕭寧心裏又堵了幾分。

若在他在宮裏見她總是這般死板著個臉,也未免太無趣了,她都不介意被人發現與江珩的關系,他倒是藏著掖著。

蕭寧朝江珩走近一步,站到他跟前,“我不喜歡這樣。”

見他沒有躲,她才松了口氣,伸手攬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胸口,悶悶道:“我不喜歡你這般生分。”

她的話落在耳裏,江珩身體僵了僵,遲疑片刻,他還是聽從了內心的真實,將她輕輕環入懷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蕭寧這才舒心了些,又問道:“他們安排你住在何處?”

江珩知瞞不過她,如實答道:“這半個月暫住在值房邊上。”

新伴讀入東宮,按慣例前半個月需住在宮裏,以便熟悉東宮及太子起居事宜,之後無特殊事宜,則憑出入牌,每日寅時入宮,酉時出宮。

蕭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只要他在宮裏,她總能找到機會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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