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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友好訪問 也許今晚,在慕星廣場就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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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友好訪問 也許今晚,在慕星廣場就能見……

晚上, 舒漾回到家,屋裏沒開燈。

家裏空空蕩蕩,十分冷寂。

她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人也跟著倒下去。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反而顯得屋裏更靜了。

忽然, 聽到陽臺上似乎有動靜,窸窸窣窣的,舒漾立刻坐起來, 防備地朝陽臺走去。

小八正拿著噴壺給蘭花澆水,夕陽的暮光照著他, 恍惚間, 舒漾還以為那個男人回來了。

他轉過身來,看到她,笑了起來, 笑容幹凈。

“這株蘭花本來都枯死了,”他看向面前的花盆,“我澆了幾天水,又活了, 漾漾,生命真的很奇妙。”

其實, 看到他還在家,舒漾是高興的。

比起家裏空蕩蕩的樣子,她已經習慣了這個男人在家裏忙碌的身影,好像他本來就屬於這裏。

雖然, 她心裏很清楚,想見到他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在他的臉上能看到熟悉的影子。

她還在等Karos回來, 一直在等。

“你不是走了嗎?”她懶懶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小八放下噴壺,認真地說:“你說讓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過想過的人生。我想了很久,最想做的事,就是回來。”

回來,和你在一起。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舒漾嘆了口氣:“是因為還沒有想好吧。”

小八點點頭。

“算了,現在讓你走,也不知道你能走去哪裏,怪讓人擔心的,你先留下來,慢慢摸索,想清楚你要過的究竟是什麽生活。”

“嗯。”

其實,對於舒漾來說,沒忍心真的將他趕走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頂著Karos的那張臉出去,或許會有麻煩。

還是不要節外生枝。

小八留了下來。

在這期間,舒漾在一點一點慢慢教他如何做人,因為作為人類,除了教他做人之外,她也不知道該教他什麽。

他是外星人科技產物,或許當外星人更合適。

但,外星人該怎麽當,她也不知道。

做人呢,最基礎的就是四個字,衣食住行,這些都好教,當然做人也需要工作。

過鑒於他目前的情況,舒漾就當臨時聘請他當管家保姆好了。

作為伴侶機器人,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麽照顧人,每天準時做飯,都是她喜歡吃的,廚房收拾得幹幹凈凈,比起Karos,他甚至做得更好,有著機器人管家該有的嚴格和自律。

陽臺上的花花草草,被他養得精神抖擻。

甚至有一次,舒漾洗完澡出來,看見他拿著她的內衣褲準備去洗。

她幾步沖過去奪回來,臉有點熱:“這個…就不用了,我自己洗。”

“沒關系,我習慣做這些事。”他溫和地笑著。

“或許你應該找一些更喜歡的事情去做。”舒漾想了想,說道,“比如繪畫,音樂,手工…”

她指了指自己的光屏vr電腦,“找點喜歡的游戲打也可以啊。”

小八說:“這些我都在做,但好像都不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那你最想做的是什麽?”她坐在陽臺秋千架上,歪著頭看他。

晚風把她的發絲吹起來,黏在睫毛上,她也沒擡手去撥,只是隨意地偏了偏頭,讓那縷頭發自己滑落。

小八又開始逃避她的眼睛,喉結輕輕滾了滾:“我想,做我的本職工作。”

一股莫名的羞赧感,令他有點不知所措。

“你的本職工作?”舒漾腳尖點地讓秋千停住,看著他,眼睛裏有一點困惑,又有一點好笑,“就是掃地洗衣服做飯啊?你的夢想就是做保姆管家嗎?”

她不是嘲笑,只是覺得很有趣。

小八沒說話。

她…還是沒明白。

機器人太了解人類了,從被制造出來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在學習人類,學習他們的語言,他們的表情,他們藏在話裏的潛臺詞,他們自己都不一定察覺到的微表情。

他們被訓練成最懂人類的樣子,好去服務他們,照顧他們,陪伴他們。

小八知道人類是含蓄的物種。

可面前的女人,好像遲鈍得有點過分了。

人類為了自己想要的,會努力去爭取。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秋千椅周圍本來很空,他走進來,就好像占據了大部分的空間,舒漾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被他逼到了墻角。

他俯身,看著她的眼睛。

“我的本職工作,不是掃地洗衣服做飯,而是服務你,陪伴你,愛你,而我現在就想做這件事。”

說完,他便俯身靠近了她,似乎想吻她。

“不是,等等等等!”

她伸出手,抵在了機器人緊實的胸膛上,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他誇張的心跳,“首先,你對自己的存在有認知嗎?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或者說雄性,還是雌性?”

“毫無疑問,雄性。”他回答。

舒漾被他這樣看著,有點不自在,把手收回來:“好,那你對愛有認知嗎?”

“愛?”

“服務和陪伴當然沒問題,我需要你,你就為我服務,我不需要,你就終止。但愛呢?”

小八沈默了。

愛,如此深刻且覆雜的命題,他似乎很難用計算和邏輯去回答。

雖然他最擅長的恰恰是計算和邏輯思考。

愛好像不是計算,也不是邏輯。

這個詞在他的程序庫裏有很多種解釋,詞條、文獻摘錄、詩歌選段或者影視作品裏都有。

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愛好像是一種感覺,一種他就想陪在她身邊的感覺。

於是,他反問舒漾:“你愛Karos嗎?”

舒漾微微一楞,沒想到會被反將一軍。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紫色的光

“我覺得…愛吧。”

“似乎有點遲疑。”機器人能敏銳地觀察到她的微表情。

舒漾說,“就我的擇偶觀來說,第一,強,第二,帥,第三,品性端正且對我最夠好,且三者必須同時成立,而他都符合。”

“這只能說明他是符合你結婚條件的對象,並不能說明你愛他。”

這話徹底將舒漾問倒了。

好像…的確如此。

小八繼續說道:“愛是一種感覺,時時刻刻想和他在一起,他離開之後會朝思暮想,輾轉難眠,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想擁有,但如果不能擁有,也要默默祝福他過得好,這才是愛。所以我不懷疑你的確愛他,雖然你自己都沒發現這一點。但如果你質疑我是否懂得愛,我確定,我懂。”

舒漾:……

好家夥,有生之年竟然被一個機器人進行了一番“愛的教育”。

真是愧為人類啊。

咳。

一些奇奇怪怪的勝負欲,居然被他激發出來了。

舒漾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子。

她比他矮了快一個頭,但氣勢不能輸:“好,你既然懂得愛是一種感覺,那你憑什麽覺得自己只對我有這種感覺?你都沒有接觸過其他人,你只見過我,哦,還有藍白橙,我的意思就是,你現在看到的世界還太小太小了,你需要去接觸更加廣闊的世界,經歷過,才能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這話讓小八陷入了沈思,似乎在慢慢消化她的話。

片刻後,他說:“我明白了,謝謝你。”

說完,他朝著門邊走去。

舒漾困惑地問:“誒?你去哪兒?”

“去實踐你的話,接觸更多的人,看更廣闊的世界。”

舒漾:?

這就說通了。

機器人未免也太好說服了吧!

舒漾從教這麽多年,第一次有為人師的成就感居然是在一個機器人身上?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的,追出門,對他說:“小八!如果你實在沒想好要去哪裏,可以去我外公外婆家的草莓農場幫幫忙。”

“可以嗎?”他問。

“我會跟他們說一聲,他們肯定高興你過去的。”

畢竟,他們真的很喜歡Karos。

……

小八離開之後,每天都有給舒漾發電子郵件報平安,他說如果哪天他沒有給她發郵件,就說明他出事了。

所以舒漾每天看到他發來的郵件,還挺安心的。

今天他幫外公修好了灌溉系統,等會兒還要跟外婆去鎮上趕集,草莓熟了一批,甜得很,他給她留了一籃,等有機會帶過來。

他說日子過得很充實,在村子裏還認識了一個男孩。

“生理年齡十七歲,是我的同類。能遇到他,我很高興。”

關於“同類”的用詞,舒漾產生過好奇。

十七歲的機器人男孩,還是別的什麽?他並沒有細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天舒漾被工作上各種各樣的事情糾纏著,非常忙碌。

但到了晚上,安靜下來的時候,對Karos的想念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與日俱增。

她開始頻繁做夢,夢裏的場景總是很相似。

在一座純白色的宮殿裏,穹頂是透明的,能看到星河在頭頂緩緩流轉。

殿內空曠,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白色石柱,盡頭是一級級臺階,臺階之上,是一張王座。

有人坐在那裏。

高高在上,不容靠近。

他的臉看不清楚,但舒漾有種感覺,他就是Karos。

她想走近,但無論她怎麽走,距離都沒有縮短。

她跑起來,可那個人始終那麽遠,那麽遠,像是隔著整條銀河。

她喊著他的名字,哭著醒過來。

她起身走到陽臺,眼眶還濕潤著。

夜風涼涼的,能讓她稍微清醒點,看著那株他送她的水仙花,葉片已經開始發黃,邊緣枯卷。

水仙只開一季就會雕敗,已經即將進入枯死期了。

他依舊杳無音訊。

悲傷湧入心頭,夢裏可以嚎啕崩潰,可現實裏,她哭不出來。

擡眸,望著夜空,幾顆最亮的星掛在那裏,遠遠的,冷冷的。

她忽然覺得很孤獨。

這種孤獨不是身邊沒人的那種…而是她站在這裏,星河在她頭頂,世界在她腳下,但她不知道等的那個人,還在不在這個宇宙裏。

死了嗎?

就在這時,夜空之中出現了異象,她看到一顆星在動。

不,不是星,那是一道光,從夜空深處墜落下來,拖著長長的尾跡,像流星,但比流星更亮,有明顯的飛行軌跡。

它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不是一個光點,而是一個形狀。

星艦。

不止一顆,三道光,從不同的方向劃破夜空,筆直地落向了銀域帝國駐地球星際理事會的方向。

有客人來了嗎?

會是他嗎?

……

第二天,在學校的辦公室裏,舒漾聽幾個女老師嘰嘰喳喳地說起——

“你們早上看新聞了嗎!銀域星的皇帝來了!對地球的友好訪問!”

其實,銀域帝國並非只有一個恒星,他們的疆域包含了上百顆恒星,但地球人還是習慣把他們叫做銀域星人。

“看到了!天天在光屏上看到他,終於能看到大帥哥本人了!”

“他熱度不要太高嗷,這次過來,全地球的迷妹都要瘋了吧。我早上刷了一下社交平臺,已經炸了。”

“今天晚上在慕星廣場,會有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我打算早點下班去占位置。”

舒漾繼續批改作業。

銀域星的皇帝她當然知道,光屏上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他的新聞。

地球人對這位年輕皇帝的顏值和履歷津津樂道,熱度比頂流明星還高。

但舒漾對這些向來不太感冒。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Karos會不會也在訪問名單之中。

他是銀域星的人,而且身份不低。皇帝出訪,他隨行的可能性…應該很大吧?

也許今晚,在慕星廣場就能見到他。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舒漾感覺已經無心工作了,開始躁動起來。

……

晚上八點,慕星廣場已經人山人海。

舒漾被人群裹挾著,勉強找了個不算太偏的位置。

廣場中央鋪著長長的紅毯,從入口一直延伸到臨時搭建的觀禮臺。

紅毯兩側是嚴陣以待的地球儀仗隊。

八點二十分,人群躁動起來,舒漾踮起腳朝著紅毯方向望過去,車隊到了。

最前面的是地球聯合國的禮賓車,幾位領導人陸續下車。

第二輛車的車門打開,舒漾看到一雙長腿先邁了出來。

黑色的軍靴,靴筒很高,筆直逆天的大長腿。然後,那人走了出來。

銀白色的制服,那是銀域帝國軍裝的顏色。

聽說這位皇帝陛下,無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身淩厲的戎裝。

盡管如此,仍舊掩不住他整個人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氣質。

他很高,那些地球的領導人們站在他身邊,像是從胸膛以上整個被削沒了似的。

舒漾目測了一下,他高出那些人幾乎半個身子。

肩是肩,腰是腰,腿是腿。

難怪,女生們尖叫聲都已經快超過現場的禮炮聲了。

封曜很像很像Karos,當然像,舒漾就是用他的臉去給機器人建模的。

可遺憾的是,她並不知道真正的Karos長什麽樣子。

封曜和迎上來的地球領導人握手。

不熱絡,也不失禮,恰到好處的疏離。

舒漾在他的衛隊裏尋找著,他的衛隊都是些大高個,兩米、三米的都有。

舒漾一個一個看過去,好像每一個都不是,不是Karos的感覺。

反而那個皇帝,更有他的感覺。

離譜了。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暗了。

一群黑影從夜空中壓下來,遮住了原本的星光和月光。

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它們猙獰的輪廓。

蟲族,蟲子們又來了!!!

幾乎是迅雷之速,他們襲擊了廣場。

地球人之前經歷了蟲族之戰,當然知道這幫玩意兒的恐怖和危險。

可它們不是走了嗎,怎麽…怎麽又來了!

數量不算特別多,比起之前大戰的鋪天蓋地,現在突襲廣場的數量,顯得比較稀松,但人群還是恐慌了起來,四散奔逃,踩踏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舒漾被人流推著踉蹌了幾步,好不容易在一個立柱邊穩住身子,這時候,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站在混亂的人群裏,茫然地四處張望。

而他的上方,一只蟑螂般的巨蟲,俯沖下來。

蟲子更喜歡襲擊小孩,這是上一場戰爭中已經被證實的事情,小孩令他們欲罷不能,老人反而能夠幸免於難。

舒漾什麽沒想,作為老師的職責,讓她本能地沖了過去,一把抱住那個孩子,護在懷裏。

同時轉過身,用後背對準那只俯沖下來的蟲子。

尖利的爪子刺進她的肩膀,舒漾整個人往前撲倒,但她死死護著懷裏的孩子,沒有松手。

血從肩膀上流下來,溫熱的,很快就浸透了衣服。

她能感覺到那只蟲子的爪子還在往肉裏鉆,疼得她腦子發昏,慘叫出聲了。

然後,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她頭頂掠過。

那道影子太快了,幾乎看不清,緊接著她聽到一聲淒厲的嘶鳴,重物落地。

艱難地回過頭,看到那只蟲子的身體從中間被劈成兩半,綠色的□□濺了一地。

它巨大的翅膀還在抽搐,很快,就徹底死透了。

封曜從天而降,手裏握著光刃,擋在她和那只死蟲子之間。

舒漾跪在地上,懷裏還抱著那個孩子,血從肩膀往下淌,在她閉上眼的前一秒,看到那個男人朝她走過來…

他的身影,似乎…與她記憶中的男人重合了

這是她最後看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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