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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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016.6.7  晴  我沒有再聯系重錦,我不知道怎麽向他傾訴我的痛苦與茫然,在無盡的失聯裏,姑且讓他以為我過得很好吧。我出現了一些心理問題,我能感覺到的,我變得越來越狂躁,我一天一天的接受不了我的身份,我活的很痛苦,但是生命中卻沒有解藥,我想將自己徹底墜入黑暗中。我拒絕媽媽在雷雨天陪著我,她不反駁,只是默默的會在清掃時擦幹凈床底;我不能夠再回到學校,想到別人看我的眼神我便覺得那是一種嘲弄和鄙夷;我不再面對生人,終日將自己囚禁,拒絕一切關心和好意。什麽都無法讓我支撐下去了。

……

2017.10.23  中雨  今年的秋天我沒有去尋找楓葉,我被媽媽帶去看了心理醫生,是一個名叫雪奈的漂亮姐姐。她知道了我所有的事,我不得不承認,和她說話會讓人感到放松,但這仍不能改變我暗淡無光的人生。雪奈對我提起關於楓葉的傳說,她鼓勵我繼續收集楓葉,我卻搖頭,我是在一個好友的QQ空間看到那篇說說,從此就堅信這種儀式,可現在我已經不想再相信了,現實的血淋淋讓我無法再用彩色糖紙遮住眼睛來欺騙自己。我苦笑著對她說,那個和我聊過天的,名為“極光掠奪天邊”的QQ好友,是她發的這篇說說,她已經不在了。所以我的堅持有什麽用呢?這只是一個拙劣的借口,讓人痛苦的茍延殘喘。雪奈嘆息,拿出一片楓葉遞給我,她告訴我這是重錦郵寄回來的帶給我的禮物,是托秋阿姨轉交到媽媽手裏,而媽媽選擇讓雪奈來給我,我顫抖的接過葉子,是非常完美漂亮的楓葉,火紅可愛,上面有重錦的筆跡,寫的是“祝一切安康”。我帶著那片葉子,擦過濕潤的眼角,將它放進盒子裏,度過了那一年的秋天。

……

2018.2.17  陰  我的病情時常反覆,心理的疾病也越來越重,我常常看到幻覺,一連經歷了幾次的自殺自殘,媽媽已經將工作調到線上,任何時候都陪著我。我時常會看見自己躍下樓頂的殘影,或是沈溺於海底的泡沫,我的心臟像是承受了太多負荷,它的跳動逐漸衰弱下去。我拒絕了住院,只想在家裏消磨時間,家裏一切尖銳的、帶著潛在風險的東西都消失了,我像一只盲蛾,墜入蛛網中無聲亦無力掙紮。媽媽試圖和我說話,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可是一開口我們都不知道要說什麽。我問媽媽是不是很愛爸爸,她眸中閃過悲傷,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說了是。我微笑了一下,如果不是真心相愛,他們又怎會冒著風險在一起,不顧世俗阻礙的在一起,同樣也是付出殘忍代價的在一起,這些年來,爸爸媽媽相愛真的很辛苦。媽媽流著淚和我說對不起,我搖頭,其實我不怪他們,要怪就怪天公不作美,讓我沒能得到概率極小的健康身體。他們一定為了我犧牲了很多,也愧疚了一輩子,我明白他們不忍心將自己的愛情結晶丟棄。我的名字是蕭疏,有一個成語叫做蕭疏清遠,是常用來讚美繪畫所展現的灑脫不羈與高遠境界,可見他們有多愛我,我的名字和爸爸的挨在一起,對他喜愛的繪畫藝術寄予了美好的期待。我的姓氏也是爸爸媽媽的姓氏,我們對對方的愛和普通人的愛一樣,我愛爸爸媽媽,如同他們愛著我。

只是我真的已經累了,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我們只能先後得到幸福,不能一起享有,包括重錦。他應該在異國他鄉有最好的前程,找到最心儀的伴侶,得到最幸福的結局。我打開盒子,裏面有16片楓葉,代表我的16年人生,它們永遠定格在了16這個數字上。我開窗,將它們從安了鐵網的窗戶縫隙中都扔了出去,楓葉交不到重錦手裏,況且我又哪來什麽運氣,不過是十幾年殘破的時光而已,揚了棄了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是我最後一篇日記,我提前寫好了信偷偷藏到媽媽最心愛的劇本裏,那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我很喜歡,但我更想讓媽媽輕松一點。

再見,媽媽。再見,重錦。再見,蕭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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