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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阿多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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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阿多請坐】

女將的敲門聲讓栗綺姿如蒙大赦,“您預定的沐浴時間到了”。她終於可以逃離卓鴻多的監視,一個人去浴室裏默默懷念這段感情,就像野獸找個荒無人煙的山洞,獨自舔舐傷口。也許從這一刻起,她的喜怒哀樂便不再屬於她自己了,她需要讓渡出真實的自己,奉上情緒價值,以此從卓鴻多的手上交換上流社會的資源。

水龍頭裏放著的水漸漸填滿了浴池,一如此刻的栗子被痛苦所湮沒。失去了汪源遠,栗子才意識到他的珍貴之處:是他把自己從繆斯的陰影裏拉出來,並給予了她陽光下的愛,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真心,她被一個人真真切切地在乎。

她站在花灑下,任由清水淋著自己,心裏自言自語道,“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那樣愛我了”。可是清水只能沖刷掉眼淚,卻洗刷不了她心裏的負罪感,她為傷害了汪源遠感到無比內疚。她像犯人自己辯護一樣,“分手是對的,我和汪源遠是三觀不合,早晚都得分手。”

“夠了夠了,不能再想了。”她像游泳憋氣一樣把頭沈在了浴池裏,又很快地沖了出來。

栗子好希望能把與他有關的記憶從大腦中抽離,塵封在抽屜裏,等時過境遷,自己真的當上貴婦時,再打開這些記憶盒子。可越是想忘掉,畫面就越是清晰:自己剛到巴黎時,是他在機場接自己;喝醉的時候,是他把自己背回家;難過的時候,把他當成垃圾桶,隨意朝他發脾氣,是他靜靜地安慰自己;還有他幫自己寫作業,教自己寫論文的時候;他為了給自己買大衣,熬夜紅著眼睛教網課的時候;他為了給自己做法餐,轉好幾趟地鐵穿越整個巴黎去買食材的時候;他在盧浮宮,在威尼斯,給自己講解歷史和藝術的時候;還有他俊美的面容,他偶爾露出的委屈落寞的眼神;平時忽略的他的一切,此刻像高清電影一幀一幀閃現,她想逃都逃不掉。她寧願汪源遠對自己一點兒都不好,這樣分手的話她就會覺得心安理得。栗子痛苦地閉上眼睛,哭得越來越傷心。“都怪我媽,都怪卓鴻多,是他們逼我的”,她不敢面對事實,是她親自斷送了自己的愛情。

女將的敲門聲將她拉回了現實,“很抱歉打擾您,女士,您的時間快到了。”栗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整理好思緒。毛巾擦幹了頭發上的水珠,擦幹了小米粒上附著的水汽,也擦幹了她最後一滴純真的眼淚。至此,她徹底告別了汪源遠所象征的一切,並將靈魂中所剩無幾的善良與真心,化作自己的魂器,收進小米粒。

她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栗子,你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咬牙走到底了。”在走廊裏裏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為了實現貴婦夢,頭也不回地走到了卓鴻多的房間。

卓鴻多正沈浸在首戰告捷的興奮中。栗子回到房間以後,蠟黃的臉色,眼睛紅紅的,額外楚楚可憐,但她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滿,神色裏全是小心翼翼的討好,這讓卓鴻多異常滿足。他屬於茹毛飲血的時代,今天他似乎當上了部落首領,栗子則是他搶回來的戰利品,栗子越可憐,就越能證明他的強大。更何況,汪源遠的照片和履歷早就讓卓鴻多自慚形穢,能給如此優秀的汪源遠戴上綠帽子,卓鴻多得意至極,他深信自己魅力非凡,全方位碾壓了那位青年才俊。接下來的幾天,栗子大概也猜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盡力配合著他的演出。當然,她拿到了應得的片酬。栗子既然納了投名狀,卓鴻多便沒有虧待了栗綺姿。在京都之行裏,請她吃了米其林大餐,讓她去做了貴婦spa,興頭之上,還給她買了一個香芋紫色的鉑金包。

二人回到上海以後,便接到了幹爹黃老板的聖旨,宣二人周六下午兩點來湯臣一品的豪宅覲見。栗綺姿把聖旨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有了個疑問,“你幹爹好像沒說是讓單獨咱倆去呢,還是你爸媽也一起去呢?”

卓鴻多撓著頭回答道,“我爸媽好像中午去,他們肯定要談生意上的事兒,他們談完了咱們再去。”

這個給栗綺姿提了個醒,是的,見了幹爹,她得好好展現一下,她不僅長得漂亮有見識,還是個商業天才呢!正好也給未來公婆看看,如果娶了她,卓家多風光。

於是乎,栗綺姿熬夜鉆研營銷學,又向外婆虛心請教了人脈鉆營的精華。在母親和外婆的幫襯下,她盤剝了自己在國內國外認識的人,哪些是能靠得上的,哪些是能拿來吹噓的,信心滿滿地準備去幹爹家朝拜。

卓鴻多把車開進了湯臣一品的地下停車場,停著的都是法拉利,賓利,勞斯萊斯等豪車,似乎打上閃光燈,車庫就能瞬間變成展覽中心裏的車展。一輛覆古造型的賓利吸引了栗綺姿的目光,漆黑的車身,流線的車型,露出優雅的老錢貴族氣質。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麽?

她指著這輛賓利問道,“這是什麽車?”

卓鴻多停好了車,看向她指的那輛“哦,幹爹的賓利慕尚。”

栗綺姿不住地讚嘆,“真好看!真好看呀!”

卓鴻多邪魅一笑,“來,下車!我給你跟車合個影,今天咱就把這車開走!”

栗綺姿捧著給幹爹準備的一束向日葵,站在賓利前面,她才不會像車模一樣,手搭在車的門楣上搔首弄姿。她鮮花拂面,竭力掩蓋著嘴角的興奮和眼神的喜悅,斜著向前伸出美腿,似乎是剛從車上下來似的,低垂的眉目裏,是雲淡風輕的漫不經心,是所謂的“欲望滿足之後的疲憊感”。

她修好了一張圖,上傳到網上並配文,“向日葵的火熱點燃了生命的黑暗。”

栗綺姿來不及欣賞粉絲的吹捧,便進了入戶電梯,到了幹爹的家。幫傭說“黃老板還沒吃完,請稍等”,便帶他們去了餐廳。卓鴻多的幹爹黃老板出身草根,靠一副藥方和保健品起家,憑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在禮崩樂壞的大變革裏狠賺了一筆錢。俗話說“行醫的不如賣藥的,賣藥的不如賣保健品的”,借著時代的東風,黃老板過上了“寶馬雕車香滿路”的日子。他名下跑車無數,豪宅無數,既然“書中自有黃金屋”,那反過來推算,住在黃金屋裏的他也必須得沾點書卷氣,而這就是他的心病。

無論他的家底如何雄厚,他總被真正的上流社會視為“暴發戶”或者“土包子”。他是中國數一數二的老富豪,在他的年紀上,論財富他傲視群雄,可他特別羨慕馬未都那樣的文化富豪,不僅懂收藏,而且交往的都是名人學者。因此近幾年,他樣樣都要學馬未都,亦步亦趨地投資藝術品,準備開自己的私人博物館。沒有馬未都的人脈,他就拼命地砸錢,把國外那些退休了的在野政客,花大錢請來為自己站臺。因此,像小學生張貼獎狀和宅男收集手辦一樣,他的豪宅裏到處都是他各國前政要們握手的合影,和各種瓷器。總之在他的星球裏,他就是眾星捧月的聯合國秘書長。

正因為他需要人捧著,卓鴻多一家子才能成為最能沾上月光的星星,一家子因此發跡。卓鴻多在來之前,已經培訓了栗綺姿。在幹爹家,務必要恭謹禮貌,要本本分分,總之拿出草民踏入紫禁城的態度就對了。

不愧是湯臣一品的房子,栗綺姿覺得自己像逛商場一樣,穿過了好幾個走廊,還沒走到幹爹的客廳。今天她穿著新衣服,背上了香芋紫的Birkin,本來底氣是直沖雲天的。可是越走,越看到幹爹家裏無處不在的名流合影,她便感到有些發虛。她低聲問卓鴻多,這些合影都是誰。卓鴻多卻一改地下車庫裏的狂妄,突然畏手畏腳規規矩矩的,悄悄告訴她,“別說話,幹爹不喜歡我們在他家吵吵鬧鬧的”。栗綺姿感到無聲的一種威嚴,她努力克制著自己,既不想露怯,也不想露出無知的興奮,她排練了一次又一次,力求顯出一副對豪宅司空見慣的樣子。

終於,幫傭帶著他們進了黃老板的餐廳。

黃老板正動情地向馬琳夫婦傳授人生哲理,“

馬琳連聲附和,“

卓康安於做一個隱形人,只是雞啄米般地不住點頭。

黃老板看見了他們,稍微擡了擡眼皮,“阿多,請坐。這位就是?”

馬琳也轉過頭來,“阿多,過來。”

卓鴻多忙不疊地陪著笑臉過來了,但他不敢坐下,恭敬地彎著腰,“幹爹,爸媽,這是栗子。”

栗綺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忙獻上她的捧花和在日本買到的禮物,“黃先生,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栗子。這是我和卓鴻多在日本,給黃先生挑的一個純銀的雪茄刀,據說是江戶時代的。”

黃老板客氣地致謝,把玩著雪茄刀,看到刀頭上雕刻著馬首的小巧別致,心裏高興。馬琳看到老板的神色,心想這功勞可不能算作栗子的,得分到自己兒子身上才行,便卓鴻多的手誇獎道,“這個確實是好大的驚喜!這個確實是好大的驚喜!這有你幹爹今天親手做的紅燒肉,輕易不賞人吃的。來,快點,媽媽餵你。”

卓鴻多連忙彎下腰,哧溜一大口紅燒肉就滑進嘴裏。基督徒感謝上帝賞飯時只在胸前畫個十字,遠不如卓鴻多感謝幹爹賞飯的表情生動。他閉著眼睛,轉動著凸出來的眼球,配合著不住咀嚼的嘴,不停地點頭,搖頭晃腦的樣子活像只搶到了肉骨頭的狗,可惜少了條尾巴,否則他非得轉起來歌頌幹爹的恩德。馬琳看兒子越看越喜歡,“你怎麽還是那麽瘦呢?什麽時候能胖一點?”

黃老板滿意地欣賞著卓鴻多的陶醉,忽然他註意到,栗綺姿還在旁邊站著,他大發慈悲,決定也賞她一口肉吃,“你自己拿筷子,夾一塊肉吃。”桌上沒有別的筷子了,反正自己也吃飽了,他便把自己的筷子賞賜給了她,馬琳看到這一幕,顫抖著“啊”了一聲,像是告訴栗綺姿,要叩謝天恩。

栗綺姿畢恭畢敬地接過筷子,黃老板便在小碟上挑挑揀揀地指了一塊,栗綺姿趕忙夾了這塊肉,黃老板讚許道,“對,太好了。”栗綺姿細嚼慢咽的,不同於卓鴻多的心滿意足,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誠惶誠恐,似乎眼含熱淚地表達著,“謝吾皇一飯之恩”。

黃老板吃完了,眾人便隨他前往書房,欣賞他新入手的瓷器收藏品。每走幾步,卓鴻多和馬琳都要一唱一和地誇讚他家裏是多麽整潔,裝修的品味是多麽超群,從陽臺上能看到的外灘景色是多麽華美,仿佛從來沒來過似的。黃老板則和氣地告訴眾人,這景色,跟他海南的房子完全不能比。

他的書房裏其實是他的收藏室。三面墻上釘著直到天花板的紅木書架,只可惜書架上的書似乎是成套買來以後還未拆封,與古色古香的書架十分違和。另一面墻上,是一個巨大的瓷器櫃。黃老板帶栗綺姿欣賞,“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收藏的瓷器,清朝的居多。最近我迷上了中國的外銷瓷,外銷瓷你聽說過麽?”

栗綺姿剛想說“知道”,就看見卓鴻多朝她使的眼色,馬上換了說辭,“略有耳聞,聽說是專門出口到歐洲的,但具體不太懂。”

馬琳連忙說,“老板,您給他們這些小孩開開眼界。”

黃老板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來,“這可是海上絲綢之路的特賣品!舶船司以前專門根據歐洲佬的口味要求,讓中國工匠特質的。你看這瓷器上的歐洲家族紋章,這徽章瓷都是皇室家族特制的,是最貴的,我現在都有。還有這種,這種帶個缺口的外銷瓷,你們猜是做什麽的?”

眾人馬上露出求賢若渴的表情,黃老板十分滿意,拿著瓷器比在下巴上,“這是特制的給歐洲人刮胡子的瓷器刮胡刀。”他接著給栗綺姿絮絮叨叨地講起了“這些康熙,乾隆年間的大盤子”都能賣多少多少錢,但是藏品的價值在何處卻只字不提,當然,栗子也並不感興趣。黃老板說完,馬琳趕緊捧場,一通連珠妙語,讚嘆黃老板超凡脫俗的品味和眼光。連栗子都忍不住懷疑,這樣車軲轆的馬屁,來來回回就那幾句,黃老板能受得了麽?黃老板卻絲毫不尷尬,欣然笑納了。

在一眾讚美聲中,他們來到了客廳。入座以後,黃老板客氣地問了問栗綺姿的年紀,以及家人都做什麽工作。栗綺姿回答了以後,也學著未來婆婆,把客廳裏的每件家具和收藏品,從茶幾到電視櫃,從擺著的兔子瓷像到美人老油畫,都稱讚了一番,信誓旦旦地說“在國內能看到如此有巴黎豪門格調的裝修,實在大為震撼。”馬琳則及時補充,雖然來過很多次,但這房子的高雅風格永遠都看不完。二人一正一反,相輔相成,說得黃老板眉開眼笑。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事,問卓鴻多,“我的愛車們都還好吧?你沒又給我軋個輪胎?”

卓鴻多連忙回答,“沒問題,都挺好的。哦對了,幹爹,那臺賓利慕尚,得去4S店保養保養了。”

黃老板點了點頭,“那你待會兒開走幫我去溜溜車。”然後轉向了栗子,“聽馬琳說,香水博物館的合同,是你跟巴黎那面談的?這具體的借出展費是怎麽談的?”

栗綺姿笑意盈盈,“是這樣的,我做了一個策劃方案,然後我朋友去幫我跟菲娜儂的老板談好了。那些法國人本來是堅決不外借藏品的,所以菲娜儂從來沒和其他博物館合作過。但是因為我的誠意,他們看出我真的是特別特別愛藝術,所以不僅同意了合作,而且還免除了三個月的借出費用,咱們只要付足了運輸保險,展出的安保做得好一點就行。正常的話,借出費用得一百萬呢。”

黃老板有些難以置信,“是麽?就憑借你一個策劃方案?就能省這麽多錢?你這策劃方案怎麽寫的?”

栗綺姿拿出了一副學者的語氣,“他們在巴黎傳統的布展,是按照原材料分布-調香技術-香水發展時期,這三部分進行的。我呢,展品的順序打亂,把展品按照香水的用途,即神聖Sacré,健康santé, 消遣s’amuser這三個主題從新設計。這三個單詞用法語讀起來是押韻的。而且我們可以再加入一些中國的香料元素,比如香薰爐,香囊之類的。”

卓鴻多看著幹爹半信半疑的神情,連忙說,“幹爹,不光是這個。栗子在網上很出名的,粉絲大幾百萬呢。我猜那個法國老太太,也想讓栗子給他們巴黎的博物館打打廣告。而且栗子的人脈很深,栗子,哦,曾經是賈文武的雕像模特,還有大董,都是她的熟人。”

栗綺姿生怕他們細究這件事,趕緊把話題引到法國去,“嗯,不光是國內的吧,法國所有畫廊主幾乎我都認識的,甚至盧浮宮啊奧賽啊,我跟他們都合作過。另外,我還認識很多法國的華僑,他們也有很多法國本地資源的,比如說我朋友王漢斯,他現在是歐美藝術圈最火的年青華裔收藏家,到時候我們可以借他的關系,再跟別的歐美藝術機構搭上線啊。還有一個叫安妮的荷蘭名媛,都是歐洲最炙手可熱的,額,年輕收藏家。”

卓鴻多補充道,“對,對,都是歐美圈的名人。而且栗子還認識意大利的電視臺導演呢,她上過意大利專訪呢!”

卓康忍不住好奇了,“怎麽上次沒聽你說過呢?能不能給我們看看?”

栗綺姿深怕他們知道自己和汪源遠的舊事,扭捏著嬌嗔,“他就愛說這些小事啦。我當時上那個節目,不過是幫意大利導演的一個忙,畢竟平時關系不錯嘛。那個節目國內好像看不了,得要vpn。”

黃老板至此打消了疑慮,但仍然問道,“那個巴黎的博物館有沒有過什麽其他要求?比如門票之類的?”

栗綺姿說,“門票的收入他們不過問,但強調藏品一定要保護好,保險要選最好的,不能覆制他們的產品去做文創衍生品。”

黃老板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栗子,這個項目你談得不錯啊!趕緊把這件事好好推進,馬琳,你去跟旅行社那面好好接洽。”

栗綺姿順勢提出,得讓卓鴻多跟自己去巴黎一個月,並且委婉地提及,現在自己是按員工的身份替他們談判做事,多少有些尷尬。

馬琳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這是在暗示要名分啊。她馬山把話題引向了別處,“老板,您教教他們,去巴黎時幫您再挑點藝術品,他倆得有什麽樣的眼光。”這又打開了黃老板的話匣子,他像牧師布道一樣,眾人立刻虔誠地聆聽他的教誨。

臨別之時,馬琳又再三地表示,黃老板能如此禮賢下士,一輩子都是她最敬仰的人。栗綺姿也加倍強調,黃老板能如此屈尊降貴地接待自己,真是深感榮幸。卓鴻多對他千恩萬謝,卓康則是感激不盡。這些話,黃老板是怎麽都聽不膩的。

他們進了電梯。馬琳問兒子,“表現不錯,今天你幹爹多高興啊!你待會兒去哪兒?”

卓鴻多撓了撓頭,“我要去幹爹家的健身房,來一次不去那拍點照,不是白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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