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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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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請君入甕】

那幾人十分警覺,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七拐八繞,最終閃身進了碼頭邊緣一處看似廢棄的舊倉庫。

倉庫大門緊閉,窗戶也被木板釘死,只從縫隙裏隱約透出人聲。

林椿歸放低聲音:“這些人行跡鬼祟,選的地方又偏,不似普通私會,倒像是在等什麽指令,是否要設法靠近查探?”

沈存章觀察片刻,緩緩搖頭:“不必。你我貿然潛入容易打草驚蛇,這類盯梢拿人的事,自有手下人做。”

他默記好倉庫方位與周遭路口,又站定片刻,確認裏面暫無異動,這才帶著林椿歸悄然退走。

兩人刻意繞路折返,反覆確認身後無人尾隨,才從客棧側門入內。

房中已有兩名便裝侍衛等候。

沈存章將倉庫的位置和地形詳細說了一遍,最後交代:“今夜或有信使往來,明日碼頭恐有動作。分兩人守在前後路口,動靜越小越好。”

林椿歸補充道:“若見有人送信,不必急於動手,記下相貌、去向,待其離開後再行事,以免打草驚蛇。”

沈存章看她一眼,微微頷首:“就照她說的辦。”

“明白。”兩名侍衛應聲,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悄然出門。

沈存章與林椿歸則在房中靜候。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名侍衛返回。低聲稟報:“倉庫內共有七人,方才有人從後門送信,為首者看完後將信貼身收起,吩咐手下明日巳時在碼頭東側候命。”

沈存章:“等他落單。”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那主事果然獨自出了倉庫,神色匆匆地往城內方向走去。

侍衛無聲跟上,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將人截住,從他懷中搜出那封信,確認無誤後,將人捆了塞進一間柴房。

密信很快送到沈存章手中。

他拆開細看,內容與所料不差——明日巳時,以擲杯為號,煽動流民沖擊海商船隊,務求見血。事後散布“海商毆殺良民,官府偏袒外人”的謠言,激起更大民變。

落款處蓋著一個獨特的船錨形私人花押。

沈存章將信遞給林椿歸:“周世榮的標記,此信便是鐵證。”

林椿歸接過細看,蹙眉道:“這花押倒是張揚,一個綢緞商用船錨做標記,其與漕幫的關聯不言自明。”

他轉向侍衛:“周世榮此刻在何處?”

“據管事交代,在城西自家宅中。”

“去請周善人來。他在府衙裏的那幾位好友,也一並請來。要快,要靜,莫驚動旁人。”

“是。”侍衛領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當夜,幾路人馬分頭行動。

一隊直奔城西周宅,將尚在睡夢中的周善人從錦被中拖出,堵嘴、捆綁,從側門悄然帶走,未驚動任何家丁護院。

另一隊手持沈存章的手令和密信抄本,分別拜訪了府衙的通判和一位掌管刑名的師爺。

當這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官吏被人從床上喚起,睡眼惺忪地看到那蓋著船錨花押的密信抄本,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分辨的話都說不出口,便被帶出了府衙側門,塞進馬車。

整個行動快如閃電,悄無聲息。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嘉興城的瓦楞上時,城中百姓,甚至包括知府大人在內的多數官員,都未曾察覺,這座城市裏幾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已經悄然消失。

翌日,已時將近。

嘉興城運河碼頭的人流比往日稠密了許多。

失業的漕工、斷了生計的織戶,被周家粥棚的管事以“今日海商運糧到港,或可尋個活路”為由,三三兩兩聚攏到碼頭空地上。

人群或蹲或站,面上是掩不住的焦躁,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很快又陷入沈默。

幾個穿“隆昌號”號衣的漢子混在人群邊緣,眼神來回掃視,不時交頭接耳。

碼頭上停著幾艘從杭州方向來的貨船,船工正忙著卸貨,對岸上的異動也多了幾分警覺。

嘉興知府與知縣帶著一眾屬官,照例出現在碼頭旁的官廳前,說是“維持秩序,體察民情”。

知府撫著胡須,目光在人群和海船之間來回打量,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對身旁的知縣低聲道:“趙大人,今日這場面,怕是夠那些走海的人喝一壺了。”

知縣趙大人會意,湊近些,聲音裏帶著討好與了然:

“府臺大人明鑒。這些海商一來,攪得地方不寧,民怨沸騰。今日若真鬧出些動靜,正好讓朝廷看看,這勞什子新政,實在是有違民意,徒生事端。”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周世榮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知府微微頷首,志得意滿:“放心,他是個懂事的。此刻,想必已是萬事俱備。”

他目光掃過躁動的人群,眼底深處藏著期待與輕松,仿佛已看到政績簿上因“妥善處理民亂”而添上的一筆,更看到了借此向朝中反對新政的大人們遞上投名狀的機會。

日頭一寸寸往上爬。

巳時已至。

人群愈發焦躁,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有人開始往前擠。幾個穿隆昌號號衣的漢子互相遞了個眼色,手已探入懷中。

知府端著茶盞,看著越來越躁動的人群,嘴角露出笑意。他瞥了眼身旁空著的席位——那是給周世榮留的。

“看來周老板是被什麽事耽擱了。”知府故意提高聲量,“不過無妨,等會兒自然見分曉。”

就在他話音剛落時,碼頭突然一陣騷動。

幾名衙役連滾帶爬地沖過來,臉色慘白:“大人!不好了!周、周老板他……”

“周世榮怎麽了?”知府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

衙役還沒來得及回答——

“欽差大人到——!”

一聲悠長的唱喏,驟然劃過了碼頭喧囂的場面!

這一聲,把知府和知縣直接嚇懵了!

知府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欽差?!哪來的欽差?!為何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旁邊的知縣趙大人更是不堪,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幸虧旁邊的師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嘴唇哆嗦著,看向知府,聲音都變了調:“府、府臺……這、這……下官未曾接到任何邸報啊!這從何說起?!”

不等他們從這晴天霹靂中反應過來,只見沈存章身著官袍至人前。他沒看跪倒一片、渾身篩糠的地方官員,目光直接投向躁動的人群。

沈存章擡了擡手。

數道人影從人群各個角落暴起,精準無比地將所有試圖煽風點火的隆昌號夥計瞬間按倒在地,卸掉下巴,動作幹凈利落。

整個碼頭的喧嘩,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扼住,驟然一靜!

沈存章這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知府和知縣身上,語氣平淡道:“周世榮,及貴府通判王大人、刑名師爺趙先生,此刻正在本官那處品茶。他們說了些有趣的事,關於今日碼頭,關於……船錨花押。”

“船錨花押”四字一出,知府和知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在地上,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存章不再看他們,面向驚疑不定的民眾,聲音傳遍碼頭:“你等受奸人蒙蔽,聚集於此,情有可原。真正斷你們生路的,非是海商,正是周世榮這等囤積居奇、勾結官吏、蓄意制造混亂之徒!”

他頓了頓,下令道:“來人,將周家糧倉打開,按人頭發放米糧。所有今日到場者,登記名冊,三日內,由官府統籌,安排疏浚河道、修補堤壩等工役,按工發餉,以解燃眉之急!”

人群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沈存章這才微微俯身,對腳下抖如篩糠的知府輕聲道:“府臺大人,你是自己走,還是本官請你走?”

知府與知縣已是面如死灰,被侍衛從地上架起,押往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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