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柳葉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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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柳葉入海】
翌日午時，日頭正盛，海霧早已散盡，陽光灑在青瓦上，泛著暖亮的光。
午間喧囂被驟然放大，鑼聲鏜鏜，號角沈沈，穿透霧霭，在城中回蕩——繞境巡安，如期啟幕。
天後宮山門外，市舶司的兵丁戒備森嚴，目光如鷹，掃視著往來匯聚的信眾。他們奉命監視，而非阻攔，畢竟沒人敢擔起幹擾祈福、觸怒民心的罪名。
天後宮內，更是燈火通明，人影穿梭卻秩序井然。
林椿歸已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繡有簡易海浪紋的廟祝服飾，頭發被仔細束起，戴上了一頂遮額的布冠，臉上略作了修飾，使其看起來更普通。她反覆檢查，不敢有半分差池。
沈存章依舊沈在昏迷之中，卻已被細心安置妥當。他換上了一套更寬大的廟祝服，臉色被塗抹得蠟黃，仿佛重病纏身。
他被安置在一頂由四位絕對忠誠、身材高大的廟祝擡著的經幢轎中。
這頂轎四周垂掛著厚厚的、繡滿經文和法器的深色帷幔，緊隨在媽祖主鑾駕之後，是儀仗的一部分，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更無法窺視其內。
轎桿上懸著一串串鮮綠艾草，清香裊裊，巧妙掩去了轎內若有似無的藥味。
阿婆主身著繁覆華麗的法衣，神情肅穆，正在指揮最後的儀仗準備。
她目光掃過準備就緒的林椿歸和那頂經幢轎，微微頷首，眼神交匯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司儀老廟祝緩步上前，清了清嗓音，拖長了語調，高聲唱喏：
“吉時已到——起駕！”
頓時！
鐘鼓齊鳴，誦經聲大作！
沈重的、裝飾著龍鳳和珠寶的媽祖主神鑾駕被十六名精壯廟祝緩緩擡起。
旌旗、幡幢、香爐、兵仗模型，在隊伍中次第展開，浩浩蕩蕩，向前移動。
乩童已請神上身，雙目緊閉，身體微微顫抖，在護法們的簇擁下，走在最前方。
他手持法器，步伐詭譎卻充滿力量，所過之處，信眾紛紛低頭，不敢仰視。
隊伍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緩緩游出了天後宮的山門。
山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無論貧富貴賤，幾乎傾巢而出，跪伏在道路兩側，手持香火，口誦媽祖聖號，祈求風調雨順，出海平安。
哭聲、祈禱聲、誦經聲、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虔誠的聲浪，直沖雲霄！
市舶司兵丁被這股浩蕩的氣勢震住，只能勉強維持著秩序，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盤查。
林椿歸低著頭，緊緊跟在經幢轎旁，混在眾多廟祝和護法之中，心臟狂跳。
她能感受到無數目光從身上掃過，但更多的是感受到那股狂熱的信仰之力。
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宏大而原始的宗教場面，震撼之餘，只覺自身渺小，卻又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托著，向前。
隊伍緩緩巡行，所到之處，萬民跪拜，香火如霧。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終於，隊伍接近了西城門！
這裏是計劃中的關鍵節點！城門口，把守的官兵明顯增多，帶隊軍官的眼神銳利，掃視著隊伍。
就在此時！
乩童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如裂帛的嘶鳴，身體劇烈震顫，仿佛神明之力已達頂點！
他猛地向前沖刺，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神駕開路！百無禁忌——！”
護法齊聲高喝，緊隨其後，氣勢如潮。
人群瞬間沸騰！信徒們激動地向前擁擠，試圖觸摸神駕，沾取福氣。祈禱之聲交織，將場面推向頂點場面！
就是現在！
兩名扮作香客的漢子悄無聲息擠至林椿歸身側，低聲催促：“姑娘，速隨我們來！”
與此同時，擡轎廟祝步伐陡然加快，帶著經幢轎脫離主隊伍，疾沖向城門旁臨時清出的小巷岔路！
把守城門的官兵註意力，完全被前方乩童引發的騷動和龐大的主隊伍所吸引，對這隊突然分離、看似執行某種特殊儀式的小隊伍並未立刻反應。
林椿歸的心幾乎跳出胸腔，她緊隨那兩名漢子，擠開人群，跟著經幢轎轉入了小巷！
巷口，一輛運載香燭紙馬的普通騾車早已靜靜等候。
廟祝動作迅捷落轎，掀開帷幔，與兩名漢子合力將昏迷的沈存章迅速轉移至車棚，以雜物牢牢覆蓋。
“上車！快！”
“由此向南，沿海邊小路而行，自有人接應。萬事小心！”
林椿歸毫不猶豫，躍上車轅。一名漢子揮鞭驅車，另一名持短棍的漢子跳上車後警戒。
騾車啟動，沿著小巷，向著西門外疾馳而去！
幾乎在他們沖出城門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了城門口軍官似乎察覺異樣的呵斥聲，但立刻被震天的人群喧囂所吞沒……
騾車在崎嶇不平的沿海小路上顛簸前行。
林椿歸緊握著車轅，指節發白，不時回頭看向車內被厚被遮蓋，毫無聲息的沈存章，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擔心會牽扯到他的傷口。
她伸手探入被中，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依舊滾燙，呼吸卻比在廟中平穩些許，許是移動中空氣流通稍好，可這份微弱的好轉，半點也無法讓她安心。
駕車的廟祝沈默如石，只有偶爾甩動鞭子的輕響。
另一名持棍廟祝則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越來越茂密的灌木叢和嶙峋的礁石。
林椿歸不時為他擦拭額角的冷汗，試探他依舊滾燙的體溫。餵水餵藥都極其艱難，大部分都沿著嘴角溢出。
景色從人煙稀少的城郊，逐漸變為徹底荒涼的海岸。除了呼嘯的海風和盤旋的海鳥，再無其他聲息。
兩名廟祝輪換駕車，始終保持著警惕，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官道和驛站。
漫長的等待和未知的前路，消耗著所有人的精力。
終於，在暮色徹底吞噬大地之前，騾車緩緩停下。
“林姑娘，到了。”駕車的廟祝低聲道，聲音帶著疲憊。
林椿歸擡頭望去。
眼前是一處荒廢破敗的小碼頭。
木頭棧橋腐朽不堪，在晚風與海浪的夾擊下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鹹腥而冰涼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孤寂蕭索的氣息。
遠處，海天一色，昏暗中泛著令人不安的墨藍。
持棍的廟祝率先跳下車，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打了個手勢。
駕車的廟祝幫忙將沈存章小心翼翼地擡下車。
林椿歸緊隨其後，踏上了冰冷潮濕的地面。
“接應的船呢？”林椿歸焦急地望向空蕩蕩的海面，除了起伏的波浪，什麽也沒有。
駕車的廟祝指向棧橋盡頭系著的一艘窄小的、在風浪中劇烈搖晃的舢板：“就是那條船。我們會送二位過海。”
那舢板看起來如此脆弱，仿佛一個浪頭就能打翻。
林椿歸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她要帶著昏迷不醒的沈存章，乘這樣一艘脆弱的小船，穿越這片愈發洶湧的海域？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慮，持棍廟祝用生硬地官話解釋，語氣卻帶著篤定：“姑娘放心，月九是這一片最好的船老大，這點風浪，翻不了船。”
月九？
林椿歸記住了這個名字。
只見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精幹的中年男子正沈默地站在船頭，慢慢劃來。一雙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銳利，仿佛能穿透浪濤與黑暗。
他的身旁，緊挨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赤著腳，穿著一身舊布裙，正用一雙清澈又帶著怯生生的大眼睛望著他們。
身後是蔡賢的追兵，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林椿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灼，與兩名廟祝合力，用厚被將沈存章緊緊裹住，避開他的傷口，萬分小心地托著他，一步一步挪向棧橋，緩緩擡上舢板，輕輕安置在狹小的船艙裏。
一切安置妥當，廟祝對著林椿歸鄭重一揖：“林姑娘，前路保重。此地一別，我二人需即刻返回廟中應對盤查，以免引人疑竇。這位便是月九，旁邊的是他女兒月娘。”
“有勞師傅，大恩不言謝。”林椿歸深深還禮。
廟祝不再多言，轉身上車，揮鞭驅馬，騾車很快消失在來的方向。
舢板上，月九解開纜繩，手中長篙輕輕一點棧橋，小船便如柳葉般輕盈滑出，駛入暮色蒼茫的海面。
月娘安靜地坐在船尾，赤著的雙腳輕輕搭在船邊，目光不時落在昏迷的沈存章和神色憂慮的林椿歸身上。
船行漸遠，徹底脫離了陸地的輪廓，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擊船身的嘩嘩聲，還有呼嘯而過的海風，孤寂而蒼茫。
林椿歸緊緊守在沈存章身邊，用手臂護著他，防止他因船只搖晃而碰撞。每一次浪頭打來，船身晃動，她的心都跟著一顫。
月九操起雙槳，手臂肌肉賁起，小船在他的操控下，竟異常平穩地破開細浪，朝著某個方向堅定駛去。他的動作熟練而富有節奏，仿佛對這片海域了如指掌。
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零星燈火，隱約勾勒出一個小海灣的輪廓。
望歸澳，到了。
舢板緩緩靠上漁村簡陋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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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後宮山門外，市舶司的兵丁戒備森嚴，目光如鷹，掃視著往來匯聚的信眾。他們奉命監視，而非阻攔，畢竟沒人敢擔起幹擾祈福、觸怒民心的罪名。
天後宮內，更是燈火通明，人影穿梭卻秩序井然。
林椿歸已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繡有簡易海浪紋的廟祝服飾，頭發被仔細束起，戴上了一頂遮額的布冠，臉上略作了修飾，使其看起來更普通。她反覆檢查，不敢有半分差池。
沈存章依舊沈在昏迷之中，卻已被細心安置妥當。他換上了一套更寬大的廟祝服，臉色被塗抹得蠟黃，仿佛重病纏身。
他被安置在一頂由四位絕對忠誠、身材高大的廟祝擡著的經幢轎中。
這頂轎四周垂掛著厚厚的、繡滿經文和法器的深色帷幔，緊隨在媽祖主鑾駕之後，是儀仗的一部分，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更無法窺視其內。
轎桿上懸著一串串鮮綠艾草，清香裊裊，巧妙掩去了轎內若有似無的藥味。
阿婆主身著繁覆華麗的法衣，神情肅穆，正在指揮最後的儀仗準備。
她目光掃過準備就緒的林椿歸和那頂經幢轎，微微頷首，眼神交匯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司儀老廟祝緩步上前，清了清嗓音，拖長了語調，高聲唱喏：
“吉時已到——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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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的、裝飾著龍鳳和珠寶的媽祖主神鑾駕被十六名精壯廟祝緩緩擡起。
旌旗、幡幢、香爐、兵仗模型，在隊伍中次第展開，浩浩蕩蕩，向前移動。
乩童已請神上身，雙目緊閉，身體微微顫抖，在護法們的簇擁下，走在最前方。
他手持法器，步伐詭譎卻充滿力量，所過之處，信眾紛紛低頭，不敢仰視。
隊伍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緩緩游出了天後宮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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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祈禱聲、誦經聲、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虔誠的聲浪，直沖雲霄！
市舶司兵丁被這股浩蕩的氣勢震住，只能勉強維持著秩序，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盤查。
林椿歸低著頭，緊緊跟在經幢轎旁，混在眾多廟祝和護法之中，心臟狂跳。
她能感受到無數目光從身上掃過，但更多的是感受到那股狂熱的信仰之力。
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宏大而原始的宗教場面，震撼之餘，只覺自身渺小，卻又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托著，向前。
隊伍緩緩巡行，所到之處，萬民跪拜，香火如霧。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終於，隊伍接近了西城門！
這裏是計劃中的關鍵節點！城門口，把守的官兵明顯增多，帶隊軍官的眼神銳利，掃視著隊伍。
就在此時！
乩童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如裂帛的嘶鳴，身體劇烈震顫，仿佛神明之力已達頂點！
他猛地向前沖刺，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神駕開路！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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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間沸騰！信徒們激動地向前擁擠，試圖觸摸神駕，沾取福氣。祈禱之聲交織，將場面推向頂點場面！
就是現在！
兩名扮作香客的漢子悄無聲息擠至林椿歸身側，低聲催促：“姑娘，速隨我們來！”
與此同時，擡轎廟祝步伐陡然加快，帶著經幢轎脫離主隊伍，疾沖向城門旁臨時清出的小巷岔路！
把守城門的官兵註意力，完全被前方乩童引發的騷動和龐大的主隊伍所吸引，對這隊突然分離、看似執行某種特殊儀式的小隊伍並未立刻反應。
林椿歸的心幾乎跳出胸腔，她緊隨那兩名漢子，擠開人群，跟著經幢轎轉入了小巷！
巷口，一輛運載香燭紙馬的普通騾車早已靜靜等候。
廟祝動作迅捷落轎，掀開帷幔，與兩名漢子合力將昏迷的沈存章迅速轉移至車棚，以雜物牢牢覆蓋。
“上車！快！”
“由此向南，沿海邊小路而行，自有人接應。萬事小心！”
林椿歸毫不猶豫，躍上車轅。一名漢子揮鞭驅車，另一名持短棍的漢子跳上車後警戒。
騾車啟動，沿著小巷，向著西門外疾馳而去！
幾乎在他們沖出城門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了城門口軍官似乎察覺異樣的呵斥聲，但立刻被震天的人群喧囂所吞沒……
騾車在崎嶇不平的沿海小路上顛簸前行。
林椿歸緊握著車轅，指節發白，不時回頭看向車內被厚被遮蓋，毫無聲息的沈存章，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擔心會牽扯到他的傷口。
她伸手探入被中，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依舊滾燙，呼吸卻比在廟中平穩些許，許是移動中空氣流通稍好，可這份微弱的好轉，半點也無法讓她安心。
駕車的廟祝沈默如石，只有偶爾甩動鞭子的輕響。
另一名持棍廟祝則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越來越茂密的灌木叢和嶙峋的礁石。
林椿歸不時為他擦拭額角的冷汗，試探他依舊滾燙的體溫。餵水餵藥都極其艱難，大部分都沿著嘴角溢出。
景色從人煙稀少的城郊，逐漸變為徹底荒涼的海岸。除了呼嘯的海風和盤旋的海鳥，再無其他聲息。
兩名廟祝輪換駕車，始終保持著警惕，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官道和驛站。
漫長的等待和未知的前路，消耗著所有人的精力。
終於，在暮色徹底吞噬大地之前，騾車緩緩停下。
“林姑娘，到了。”駕車的廟祝低聲道，聲音帶著疲憊。
林椿歸擡頭望去。
眼前是一處荒廢破敗的小碼頭。
木頭棧橋腐朽不堪，在晚風與海浪的夾擊下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鹹腥而冰涼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孤寂蕭索的氣息。
遠處，海天一色，昏暗中泛著令人不安的墨藍。
持棍的廟祝率先跳下車，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打了個手勢。
駕車的廟祝幫忙將沈存章小心翼翼地擡下車。
林椿歸緊隨其後，踏上了冰冷潮濕的地面。
“接應的船呢？”林椿歸焦急地望向空蕩蕩的海面，除了起伏的波浪，什麽也沒有。
駕車的廟祝指向棧橋盡頭系著的一艘窄小的、在風浪中劇烈搖晃的舢板：“就是那條船。我們會送二位過海。”
那舢板看起來如此脆弱，仿佛一個浪頭就能打翻。
林椿歸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她要帶著昏迷不醒的沈存章，乘這樣一艘脆弱的小船，穿越這片愈發洶湧的海域？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慮，持棍廟祝用生硬地官話解釋，語氣卻帶著篤定：“姑娘放心，月九是這一片最好的船老大，這點風浪，翻不了船。”
月九？
林椿歸記住了這個名字。
只見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精幹的中年男子正沈默地站在船頭，慢慢劃來。一雙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銳利，仿佛能穿透浪濤與黑暗。
他的身旁，緊挨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赤著腳，穿著一身舊布裙，正用一雙清澈又帶著怯生生的大眼睛望著他們。
身後是蔡賢的追兵，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林椿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灼，與兩名廟祝合力，用厚被將沈存章緊緊裹住，避開他的傷口，萬分小心地托著他，一步一步挪向棧橋，緩緩擡上舢板，輕輕安置在狹小的船艙裏。
一切安置妥當，廟祝對著林椿歸鄭重一揖：“林姑娘，前路保重。此地一別，我二人需即刻返回廟中應對盤查，以免引人疑竇。這位便是月九，旁邊的是他女兒月娘。”
“有勞師傅，大恩不言謝。”林椿歸深深還禮。
廟祝不再多言，轉身上車，揮鞭驅馬，騾車很快消失在來的方向。
舢板上，月九解開纜繩，手中長篙輕輕一點棧橋，小船便如柳葉般輕盈滑出，駛入暮色蒼茫的海面。
月娘安靜地坐在船尾，赤著的雙腳輕輕搭在船邊，目光不時落在昏迷的沈存章和神色憂慮的林椿歸身上。
船行漸遠，徹底脫離了陸地的輪廓，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擊船身的嘩嘩聲，還有呼嘯而過的海風，孤寂而蒼茫。
林椿歸緊緊守在沈存章身邊，用手臂護著他，防止他因船只搖晃而碰撞。每一次浪頭打來，船身晃動，她的心都跟著一顫。
月九操起雙槳，手臂肌肉賁起，小船在他的操控下，竟異常平穩地破開細浪，朝著某個方向堅定駛去。他的動作熟練而富有節奏，仿佛對這片海域了如指掌。
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零星燈火，隱約勾勒出一個小海灣的輪廓。
望歸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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