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暗巷喋血，故人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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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暗巷喋血，故人解圍】
夜色漸深，亂墳崗上的風愈發淒冷。
林椿歸看向王猛和錢小七，低聲道：“你們守在外圍，盯住所有進出廣濟庵的路口，尤其是通往金水門碼頭的方向。一旦有大隊人馬或車輛離開，立刻發信號。如果裏面傳出打鬥或呼救聲……”
她頓了頓，“不要硬闖，立刻去金水門找趙勁，告訴他廣濟庵已動手，讓他無論如何鎖住碼頭，不放任何一艘船離開！”
這是最壞的打算，也是必須留的後路。
王猛重重點頭，眼中滿是不放心，卻只能咬牙道：“大人，千萬小心！”
錢小七也用力點頭。
林椿歸不再多言，對趙五示意。
兩人借著墳塋和枯樹的陰影，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向山坳處的廣濟庵潛去。
靠近了才發現，這座庵堂遠看寂靜，實則外圍隱約有暗樁。
趙五眼尖，指了指庵墻拐角處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又指了指另一側樹下隱約的一點火星——有人在守夜抽著煙缸。
林椿歸用氣音道，“繞後山，從柴院那邊接近。”
兩人貼著山腳陰影，避開正路。
腳下枯枝落葉發出輕微的聲響，但都被夜風吹拂草木的沙沙聲掩蓋。
不多時，那個破敗的柴院出現在眼前。
院墻低矮，塌了半截，裏面黑漆漆的，但仔細聽，能聽到壓抑的咳嗽聲和腳步聲。
趙五指了指柴院後方一處坍塌更嚴重的豁口。
兩人屏住呼吸，像壁虎般貼著殘墻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從豁口向內窺視。
院內堆著雜亂的柴薪，中央空地上，果然擺著幾十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箱，尺寸與之前永昌貨棧查獲的梁枋相仿！四五個精悍的漢子散在院中角落，手按在腰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柴院緊鄰的庵堂後門，此刻虛掩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燭光，幾個人影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本該在去泉州船上的黑三！而他身旁那個戴著鬥笠、身形不高的人，看姿態，極可能是消息中的內官！
“……時辰快到了，清點完畢就裝車。”黑三的聲音順著夜風隱約傳來，“必須準時從金水門出港。”
“那邊都打點好了？”鬥笠人確認道。
“放心，沿途關卡都不會查驗。只是……”黑三語氣有些猶豫，“這批貨送出後，這條線要暫時切斷，避避風頭。永昌貨棧被封，沈存章那邊……”
“哼，沈存章已是自身難保。”鬥笠人冷笑，“至於那個姓林的女官，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趕緊辦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子時到了！
幾乎同時，廣濟庵前山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軋過石路的聲響，正由遠及近！
柴院內，那領頭漢子精神一振，低喝道：“來了！準備搬貨！”
幾名護衛掀開一輛馬車的黑布，開始從寺廟殘破的殿宇內搬出一個個長條狀的木箱。箱子看起來十分沈重，需要兩人合力才能擡動。
“動作快點！磨蹭什麽！”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低聲呵斥。
就在搬運過程中，一個箱子似乎沒有捆紮結實，擡著後側的年輕護衛腳下一個趔趄，箱子猛地傾斜，蓋子“哐當”一聲滑開了一道縫隙！
“媽的！”那頭目見狀大怒，一個箭步沖上前，掄起拳頭狠狠砸在那年輕護衛的肩胛上，“廢物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老子每天供著你們吃白飯的？！”
年輕護衛被打得悶哼一聲，險些栽倒，卻不敢吭聲，慌忙去扶正箱子。
就在這一瞬間！
借著護衛手中燈籠晃過的微光，林椿歸看清楚了！
那縫隙中露出的，赫然是黝黑冰冷的金屬管狀物！
那頭目似乎也意識到失態，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罵道：“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咱們全都得掉腦袋！趕緊裝車！”
林椿歸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火銃！火炮部件！
魯三平的口供、永昌貨棧的夾帶、南熏記的掩護、賭坊的調度、侯府與內官的勾結……一切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釘死！
私運軍國重器！
她必須立刻將消息傳出去！
趙五顯然也看到了，他臉色煞白，手指用力摳進了墻皮裏。
林椿歸朝他做了個手勢：撤！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線，迅速向亂墳崗方向退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退到墳崗邊緣，距離王猛藏身處不到三十步時——
“什麽人？！”
一聲暴喝陡然從側前方一座高大的墳冢後炸響！
緊接著，三四道黑影撲出，手中短刃在慘淡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顯然，對方在外圍也布置了暗哨，並且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跑！”趙五大吼一聲，不退反進，拔出腰間短刀，悍然迎向撲來的敵人，為林椿歸爭取時間！
短兵相接，金鐵交鳴之聲瞬間打破了墳崗的死寂！
林椿歸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她轉身便朝王猛藏身的方向狂奔，同時從懷中掏出用於緊急聯絡的竹哨，含入口中，用力吹響！
尖銳淒厲的哨音劃破夜空！
“那邊還有同夥！”敵人的喊叫聲響起，立刻有兩人舍棄趙五，朝林椿歸追來！
林椿歸拼盡全力奔跑，冰冷的夜風灌入口鼻。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喘息和刀刃破空的風聲！
就在一道刀光即將劈中她後背的剎那——
“大人低頭！”
王猛的吼聲響起！緊接著是弓弦震顫的嗡鳴！
“噗嗤！”一支弩箭精準地沒入追兵咽喉！
另一名追兵也被從側面沖出的錢小七截住，纏鬥在一起。
“大人，您沒事吧？”王猛一把將林椿歸拉到一座墳冢後，焦急問道，手中勁弩再次上弦。
“我沒事！趙五還在後面！看到東西了！是火銃火炮！黑三和宮裏太監都在！接貨的車隊已經到了，馬上要運去金水門碼頭！”
王猛臉色劇變，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俺去接應趙五！”
“王司務！”林椿歸急喚。
“快走！”王猛頭也不回，“把消息送到！趙勁若不動，大人您……就想辦法鬧出天大的動靜，絕不能讓那艘船離港！”
林椿歸重重點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墳間奔跑，心頭如同壓著巨石。她知道他們是在用性命為她爭取時間。
必須把消息送到！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火光已經開始在廣濟庵方向亮起，隱約的人聲鼎沸——顯然，方才的哨音和打鬥，已經徹底驚動了裏面的人！
追兵恐怕很快就會大批湧出！
快！
再快點！
她沿著崎嶇山路狂奔，前方，京城巍峨的城墻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浮現。
金水門碼頭，就在城墻之外，通惠河畔。
距離寅時，還有一個時辰。
林椿歸沿著原路鉆入了狹窄潮濕的排水道。
排水道內陰暗逼仄，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淤泥的氣息。
她不敢停留，憑借著進來時記憶的方向和微弱的光感，奮力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那是出口！她加快腳步，撥開垂掛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外面是一條僻靜無人的死胡同。
夜風呼嘯而過，吹在她被汗水和汙水浸透的粗布衣上，激得她渾身一顫。
寅時！她在心中默算時間，距離金水門開閘只剩不到五刻。
就在她辨明方向正欲去金水門時——
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整齊的鏗鏘之音，一隊士兵正朝這個方向疾行而來！
林椿歸立刻閃身縮回墻角最深的陰影裏，屏住了呼吸。右手悄然探向懷中，握緊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腳步聲在巷口停住了。
借著遠處微弱的燈籠餘光，她看清了這隊士兵的裝束，深青色罩甲，肩甲處隱約可見盤龍吞雲的暗紋，腰間佩刀制式統一，步履間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是龍武衛！皇帝的親軍！
怎會在此處布防？
一個設想在她腦中炸響，難道皇帝並非全然不知？
這隊龍武衛似乎目標明確，朝著廣濟庵方向疾行而去，步履快而輕，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是去封口，還是去取證？
就在她念頭急轉的瞬間——
脖頸後方驟然一涼！
冰冷鋒利的觸感緊貼皮膚，激得她渾身汗毛倒豎。
“別動。”
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陰冷的吐息。
“別喊，我們能在龍武衛折返前讓你永遠閉嘴。”
是身後！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林椿歸僵在原地，右手還按在懷中匕首上，卻不敢妄動。
她能感覺到那刀刃緊貼脖頸的壓迫感，只要稍一用力……
身後的聲音更冷了，“我的刀很快。”
快？
“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
話音未落——
她猛地向後仰頭！脖頸主動撞向刀鋒！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黑衣人預料，他下意識收力後撤，刀刃只在她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林椿歸根本不管脖頸上滲出的血，身子一矮朝著巷口狂奔！
邊跑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廣濟庵私運火器——金水門寅時三刻出港——！！！”
淒厲的喊聲在巷子裏炸開。
兩個黑衣人都楞住了。
這女人……瘋了？不要命了！
“追不追？”持刀的黑衣人聲音都變了調。
“追什麽追！”另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怒吼，“她這一喊，龍武衛肯定聽見了！快撤！”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同樣的判斷，任務已經失敗，再不跑，就真跑不掉了。
他們轉身就要往巷尾逃——
巷口，那隊原本已經遠去的龍武衛，腳步驟然停下。
為首的將領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鎖定了巷子裏踉蹌奔逃的身影，以及……那兩個正要轉身的黑衣人。
“有情況。折返！”
數十名龍武衛幾乎同時轉身，步伐整齊劃一，甲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兩個黑衣人臉色煞白。
“分頭跑！”一人低吼，兩人瞬間朝著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但已經晚了。
“嗖！嗖！”
兩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們的腿彎！
慘叫聲中，兩人重重撲倒在地。
龍武衛瞬間將兩人死死按住，卸關節、堵嘴、捆縛，動作幹凈利落。
首領大步上前，目光先掃過地上被制伏的黑衣人，隨即落在林椿歸身上。
月光下，她脖頸上的血痕格外刺眼，粗布衣領染紅一片，渾身汙泥，狼狽至極。
一個女子，深夜在此，與死士糾纏，高聲喊出這等駭人之語……
“拿下。”他聲音冰冷，沒有任何猶豫。
兩名龍武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椿歸的手臂。
“你們……”林椿歸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將軍！我有要事稟報！廣濟庵私運軍器，金水門——”
“閉嘴。”首領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身份不明，深夜滋事，與兇徒糾纏，已是重罪。待本將查清……”
話音未落。
巷口突然傳來一個從容不迫的聲音：“深更半夜，何必如此為難一個女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一身月白常服，負手立在巷口，身後跟著兩名便裝侍衛。他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夜間散步偶經此地。
沈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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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不要硬闖，立刻去金水門找趙勁，告訴他廣濟庵已動手，讓他無論如何鎖住碼頭，不放任何一艘船離開！”
這是最壞的打算，也是必須留的後路。
王猛重重點頭，眼中滿是不放心，卻只能咬牙道：“大人，千萬小心！”
錢小七也用力點頭。
林椿歸不再多言，對趙五示意。
兩人借著墳塋和枯樹的陰影，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向山坳處的廣濟庵潛去。
靠近了才發現，這座庵堂遠看寂靜，實則外圍隱約有暗樁。
趙五眼尖，指了指庵墻拐角處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又指了指另一側樹下隱約的一點火星——有人在守夜抽著煙缸。
林椿歸用氣音道，“繞後山，從柴院那邊接近。”
兩人貼著山腳陰影，避開正路。
腳下枯枝落葉發出輕微的聲響，但都被夜風吹拂草木的沙沙聲掩蓋。
不多時，那個破敗的柴院出現在眼前。
院墻低矮，塌了半截，裏面黑漆漆的，但仔細聽，能聽到壓抑的咳嗽聲和腳步聲。
趙五指了指柴院後方一處坍塌更嚴重的豁口。
兩人屏住呼吸，像壁虎般貼著殘墻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從豁口向內窺視。
院內堆著雜亂的柴薪，中央空地上，果然擺著幾十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木箱，尺寸與之前永昌貨棧查獲的梁枋相仿！四五個精悍的漢子散在院中角落，手按在腰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柴院緊鄰的庵堂後門，此刻虛掩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燭光，幾個人影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本該在去泉州船上的黑三！而他身旁那個戴著鬥笠、身形不高的人，看姿態，極可能是消息中的內官！
“……時辰快到了，清點完畢就裝車。”黑三的聲音順著夜風隱約傳來，“必須準時從金水門出港。”
“那邊都打點好了？”鬥笠人確認道。
“放心，沿途關卡都不會查驗。只是……”黑三語氣有些猶豫，“這批貨送出後，這條線要暫時切斷，避避風頭。永昌貨棧被封，沈存章那邊……”
“哼，沈存章已是自身難保。”鬥笠人冷笑，“至於那個姓林的女官，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趕緊辦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子時到了！
幾乎同時，廣濟庵前山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軋過石路的聲響，正由遠及近！
柴院內，那領頭漢子精神一振，低喝道：“來了！準備搬貨！”
幾名護衛掀開一輛馬車的黑布，開始從寺廟殘破的殿宇內搬出一個個長條狀的木箱。箱子看起來十分沈重，需要兩人合力才能擡動。
“動作快點！磨蹭什麽！”一個頭目模樣的漢子低聲呵斥。
就在搬運過程中，一個箱子似乎沒有捆紮結實，擡著後側的年輕護衛腳下一個趔趄，箱子猛地傾斜，蓋子“哐當”一聲滑開了一道縫隙！
“媽的！”那頭目見狀大怒，一個箭步沖上前，掄起拳頭狠狠砸在那年輕護衛的肩胛上，“廢物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老子每天供著你們吃白飯的？！”
年輕護衛被打得悶哼一聲，險些栽倒，卻不敢吭聲，慌忙去扶正箱子。
就在這一瞬間！
借著護衛手中燈籠晃過的微光，林椿歸看清楚了！
那縫隙中露出的，赫然是黝黑冰冷的金屬管狀物！
那頭目似乎也意識到失態，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罵道：“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咱們全都得掉腦袋！趕緊裝車！”
林椿歸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火銃！火炮部件！
魯三平的口供、永昌貨棧的夾帶、南熏記的掩護、賭坊的調度、侯府與內官的勾結……一切線索，在這一刻，被徹底釘死！
私運軍國重器！
她必須立刻將消息傳出去！
趙五顯然也看到了，他臉色煞白，手指用力摳進了墻皮裏。
林椿歸朝他做了個手勢：撤！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線，迅速向亂墳崗方向退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退到墳崗邊緣，距離王猛藏身處不到三十步時——
“什麽人？！”
一聲暴喝陡然從側前方一座高大的墳冢後炸響！
緊接著，三四道黑影撲出，手中短刃在慘淡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顯然，對方在外圍也布置了暗哨，並且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跑！”趙五大吼一聲，不退反進，拔出腰間短刀，悍然迎向撲來的敵人，為林椿歸爭取時間！
短兵相接，金鐵交鳴之聲瞬間打破了墳崗的死寂！
林椿歸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她轉身便朝王猛藏身的方向狂奔，同時從懷中掏出用於緊急聯絡的竹哨，含入口中，用力吹響！
尖銳淒厲的哨音劃破夜空！
“那邊還有同夥！”敵人的喊叫聲響起，立刻有兩人舍棄趙五，朝林椿歸追來！
林椿歸拼盡全力奔跑，冰冷的夜風灌入口鼻。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喘息和刀刃破空的風聲！
就在一道刀光即將劈中她後背的剎那——
“大人低頭！”
王猛的吼聲響起！緊接著是弓弦震顫的嗡鳴！
“噗嗤！”一支弩箭精準地沒入追兵咽喉！
另一名追兵也被從側面沖出的錢小七截住，纏鬥在一起。
“大人，您沒事吧？”王猛一把將林椿歸拉到一座墳冢後，焦急問道，手中勁弩再次上弦。
“我沒事！趙五還在後面！看到東西了！是火銃火炮！黑三和宮裏太監都在！接貨的車隊已經到了，馬上要運去金水門碼頭！”
王猛臉色劇變，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俺去接應趙五！”
“王司務！”林椿歸急喚。
“快走！”王猛頭也不回，“把消息送到！趙勁若不動，大人您……就想辦法鬧出天大的動靜，絕不能讓那艘船離港！”
林椿歸重重點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墳間奔跑，心頭如同壓著巨石。她知道他們是在用性命為她爭取時間。
必須把消息送到！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火光已經開始在廣濟庵方向亮起，隱約的人聲鼎沸——顯然，方才的哨音和打鬥，已經徹底驚動了裏面的人！
追兵恐怕很快就會大批湧出！
快！
再快點！
她沿著崎嶇山路狂奔，前方，京城巍峨的城墻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浮現。
金水門碼頭，就在城墻之外，通惠河畔。
距離寅時，還有一個時辰。
林椿歸沿著原路鉆入了狹窄潮濕的排水道。
排水道內陰暗逼仄，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淤泥的氣息。
她不敢停留，憑借著進來時記憶的方向和微弱的光感，奮力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那是出口！她加快腳步，撥開垂掛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外面是一條僻靜無人的死胡同。
夜風呼嘯而過，吹在她被汗水和汙水浸透的粗布衣上，激得她渾身一顫。
寅時！她在心中默算時間，距離金水門開閘只剩不到五刻。
就在她辨明方向正欲去金水門時——
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整齊的鏗鏘之音，一隊士兵正朝這個方向疾行而來！
林椿歸立刻閃身縮回墻角最深的陰影裏，屏住了呼吸。右手悄然探向懷中，握緊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腳步聲在巷口停住了。
借著遠處微弱的燈籠餘光，她看清了這隊士兵的裝束，深青色罩甲，肩甲處隱約可見盤龍吞雲的暗紋，腰間佩刀制式統一，步履間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是龍武衛！皇帝的親軍！
怎會在此處布防？
一個設想在她腦中炸響，難道皇帝並非全然不知？
這隊龍武衛似乎目標明確，朝著廣濟庵方向疾行而去，步履快而輕，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是去封口，還是去取證？
就在她念頭急轉的瞬間——
脖頸後方驟然一涼！
冰冷鋒利的觸感緊貼皮膚，激得她渾身汗毛倒豎。
“別動。”
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陰冷的吐息。
“別喊，我們能在龍武衛折返前讓你永遠閉嘴。”
是身後！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林椿歸僵在原地，右手還按在懷中匕首上，卻不敢妄動。
她能感覺到那刀刃緊貼脖頸的壓迫感，只要稍一用力……
身後的聲音更冷了，“我的刀很快。”
快？
“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
話音未落——
她猛地向後仰頭！脖頸主動撞向刀鋒！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黑衣人預料，他下意識收力後撤，刀刃只在她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林椿歸根本不管脖頸上滲出的血，身子一矮朝著巷口狂奔！
邊跑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廣濟庵私運火器——金水門寅時三刻出港——！！！”
淒厲的喊聲在巷子裏炸開。
兩個黑衣人都楞住了。
這女人……瘋了？不要命了！
“追不追？”持刀的黑衣人聲音都變了調。
“追什麽追！”另一個黑衣人壓低聲音怒吼，“她這一喊，龍武衛肯定聽見了！快撤！”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同樣的判斷，任務已經失敗，再不跑，就真跑不掉了。
他們轉身就要往巷尾逃——
巷口，那隊原本已經遠去的龍武衛，腳步驟然停下。
為首的將領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鎖定了巷子裏踉蹌奔逃的身影，以及……那兩個正要轉身的黑衣人。
“有情況。折返！”
數十名龍武衛幾乎同時轉身，步伐整齊劃一，甲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兩個黑衣人臉色煞白。
“分頭跑！”一人低吼，兩人瞬間朝著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但已經晚了。
“嗖！嗖！”
兩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們的腿彎！
慘叫聲中，兩人重重撲倒在地。
龍武衛瞬間將兩人死死按住，卸關節、堵嘴、捆縛，動作幹凈利落。
首領大步上前，目光先掃過地上被制伏的黑衣人，隨即落在林椿歸身上。
月光下，她脖頸上的血痕格外刺眼，粗布衣領染紅一片，渾身汙泥，狼狽至極。
一個女子，深夜在此，與死士糾纏，高聲喊出這等駭人之語……
“拿下。”他聲音冰冷，沒有任何猶豫。
兩名龍武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椿歸的手臂。
“你們……”林椿歸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將軍！我有要事稟報！廣濟庵私運軍器，金水門——”
“閉嘴。”首領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身份不明，深夜滋事，與兇徒糾纏，已是重罪。待本將查清……”
話音未落。
巷口突然傳來一個從容不迫的聲音：“深更半夜，何必如此為難一個女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一身月白常服，負手立在巷口，身後跟著兩名便裝侍衛。他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夜間散步偶經此地。
沈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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