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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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春日暖陽布散在交錯的葉上,樹幹生出新枝,曲折蔓延,再過幾天,打開窗戶,仿佛可以伸進教室。

窗外,一只黑白貓竄上樹叫了一聲,趁聞長安眨眼的空隙飛一般跑走,快得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揉揉眼睛,再次望向窗外,只有樹,沒有貓。

剛剛的貓,校外的嗎?以前沒見過。

李楊晚碰碰他的手讓他別分神。他點點頭應下,心思回到桌上。

獅王一題沒講完,他又分神到窗外。

還是那棵樹,新枝還沒長的伸進教室。

主幹頂分出一枝短短的枝,之間彎曲的地方像把椅子。

於是他又想起那只可能來自校外的貓。

他想,那只黑白貓不胖,正適合坐在這裏,也許還可以和他一起聽聽課。

李楊晚用胳膊肘又碰了碰他,聞長安收回視線,落在李楊晚身上。

“認真聽課。”李楊晚低聲說。

聞長安遞給他紙條:

要不要一起養只貓?

李楊晚回了個問號給他。

養不養?

可以。

紙條在他們之間傳來傳去,最後停在聞長安面前。

不一會,他的手像只碗似的倒扣在桌上挪到李楊晚面前。

手邊附帶一張紙條:

貓。

拿開手,一只半巴掌大的歪臉紙貓正躺在桌上。

李楊晚笑笑,拿起筆在歪臉紙貓上畫上黑塊,遞回給聞長安時也附帶了一張紙條:

我猜你想養的是奶牛貓。

大拇指伸到他面前,聞長安小聲說:“厲害。你給起名字了嗎?”

李楊晚在紙條上寫:

黑貓警長。

聞長安笑著問:“黑貓警長?那警長怎麽辦?”

李楊晚也笑著,趴在桌上朝他招招手。

聞長安乖乖把耳朵湊過去,聽完李楊晚的回答笑了起來。

自此,李楊晚桌上多了只歪著臉的奶牛貓。

尾巴翹的高高的,耳朵立的挺挺的。

它有一個帥氣無比的名字——黑貓警長。

往後,聞長安沒再想起那天窗外樹枝間一晃而過的貓,因為他不用再住外看,現在黑貓警長一直在他目光之內。

盡管因為他自己手藝的問題導致貓的臉是歪的。

四月與五月交接,氣溫回升,天漸漸熱起來。

前兩天金毛陳林給聞長安發消息,約好周末一起出來打球。

由於上次聞長安受傷的事,李楊晚怎麽也不讓他自己去,非要跟著他一塊去找金毛。

聞長安內心一整個大無語。

我又不是上幼兒園的小孩,周末出去和朋友玩為什麽非要有個跟屁蟲一樣的家夥啊!知道你人設崩了,但也不至於崩成這樣吧!弄得像上次躺在醫院掛吊瓶的不是我而是你似的……

“還走不走?”

李楊晚的聲音在玄關處傳出。

“來了來了,別催嗎~”

聞長安從沙發上跳起來,路過一旁的趙松間時從她手裏奪過剛開封的黃油餅幹,“謝了媽!”

“回來帶點零食,家裏快沒了。”趙松間對玄關處喊。

聞長安應下:“知道了!”

關門聲響起。

聞新悠哉悠哉從樓上下來,聽見趙松間的喊話,嘟囔說:“別老天天吃零食,我做的飯明明比那些東西好吃一萬倍。”

趙松間聽見他的話,盯著電視笑了笑:“沒說你做的不好吃,適當吃一點零食沒關系的。”

她沖聞新招招手,“來,過來陪我看電影。”

雖然聽見趙松間的話讓聞新有點生氣,但還是兩步並做一步坐到她身邊,老老實實的陪著她看電影。

聞新:“什麽電影?”

“恐怖片。害怕嗎?”

“誰會怕!”

他的身體不自覺往趙松間那邊靠了靠。

“我只是怕你會怕。”

“是,是——我會怕。”

公園裏,今天來玩的小孩很多。

聞長安本來還在想找人可能要花費不少時間,但他忘了,陳林一頭金發想看不見都難。

一到公園他們就發現了正在運動器械上閃耀的陳林。

他被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圍著問東問西,頭發、耳釘、衣服全都是小孩問題的聚焦點。

“怎麽跟明星下鄉似的?混出頭了。”聞長安在一旁雙手抱胸,笑著問。

李楊晚:“不至於。感受更像小雞開會,陳林是牽頭的公雞。”

聽了他的比喻,聞長安在原地笑的前仰後合。金毛聽見聲擡頭,正巧和看戲的他們對上視線。

“站那裏幹嘛?來了也不說一聲,害我等這麽長時間。你都不知道我在孩子裏多受歡迎。”

金毛從孩子窩裏擠出來住他們這邊走,看清聞長安身邊站著的人:“李楊晚?你也來打球?”

“嗯,不可以?”

“可以,當然可以,體育競技歡迎所有人。對了,上次你來看我和長安的比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到的。餵,比第一局的時候來了嗎?有沒有看到我和長安默契無間贏得第一局的瞬間?還有……”

“停!你再說下去該吃午飯了。”

聞長安打斷他,絲毫沒註意到李楊晚在一邊微微皺起的眉頭。

“對對對對對!打球要緊,打球要緊。”他指指運動器械邊的一片空地,“我看過了,那邊人比較少,地也平坦,正好適合我們打羽毛球。”

三人來到平坦地,聞長安和李楊晚當場傻眼。

聞長安:“沙地?”

金毛:“對啊!沙地多好,剛好進行腿部肌肉鍛煉。”

李楊晚:“摔了會一嘴沙。”

“盡量不摔就好啦~再說了,運動哪有不摔跤的,傷痕可是運動員的勳章!”

金毛拿著球拍站到一邊,催促說:“快點開始吧。你們兩個誰先上?還是說要一起來?”

“你也太小瞧我們了。這局我上,”聞長安笑笑,拿著拍子和球在沙上走,“哥來做裁判吧。”

不知是被沙地邊嘰嘰喳喳的小孩子吵的分神,還是踩在細沙上的感覺讓他新奇,隨口而出的話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楊晚的心不知為何在此刻止不住的跳動。和那時他在體育館找到聞長安時一樣。

令他煩躁不安的東西。令他煩躁不安的人。

孩子們好像被大人領回家了,車子似乎沒再從公園邊經過。

有什麽聲音,像他在游樂場射氣球,像池裏魚跳出水又回到水裏,像書在空中掉在桌上。

砰砰地在響。

他記起來了。

和小時候縮在被子裏時不一樣的心跳,和被聞新和趙松間接回家時不一樣的激動。

此刻他腦海裏想起了醫院的薄簾。

白蒙蒙的,罩在他心頭。別人都離開時,為什麽他看著聞長安壓制不住的想要說出生日的事,為什麽他偏偏希望聞長安那時是醒著的,能聽見他的話可以原諒他。

“有小貓!”有孩子在遠處興奮地喊,聲音清晰地傳到他耳邊。

李楊晚記起他們也有一只貓,是一只總躺在他桌上的歪臉貓。

他想,為什麽那時他會知道聞長安想要的是奶牛貓?為什麽那時他會知道聞長安一定想給它起名叫黑貓警長?

“李楊晚!小心!”

聞長安的聲音叫回怔神中的李楊晚,擡眼,羽毛球正中他的眉心。

“幸好沒打到眼睛,不然你就要被救護車拉進醫院了。”

金毛走近,盯著他剛被砸中的地方嘮嘮叨叨。

“霍!厲害啊長安!都給李楊晚砸紅了。看看,眉心中間剛好一個紅點,像不像那種馬上要出家做和尚的人?”

“你好煩!我現在合理懷疑你上輩子是不能話說憋死的。”聞長安跑到李楊晚面前詢問:“怎麽樣?有沒有覺得腦殼痛?或者眼睛疼?”

李楊晚揉揉眉間,搖頭,剛要說話卻被金毛打斷。

“有那麽煩嗎?不就比他話多了一點。再說了,我是知道你一向和李楊晚合不來,怕你‘謀殺親兄’才這麽著急的,你應該感謝我。感謝我知道嗎?”

聞長安紅著臉爭辯:“什麽親兄!?我可沒承認他是我哥!”

李楊晚在一旁心直接涼了半截。

金毛大笑著拍拍他的肩:“你剛剛開賽前不是喊了他一聲‘哥’嗎?我都聽見了!你現在狡辯可是沒用的!”

啊???

他轉頭看向李楊晚,問:“真喊了?”

“嗯。”李楊晚點點頭,“真喊了,我聽見了。”

沈默片刻,聞長安突然擡眼看著他:“你介意嗎?”

“你介意我喊你長安嗎?”

聞長安沒說話。

他笑著,盯向李楊晚眉間還沒消紅的地方看,突然伸出手指玩鬧似的點了點,然後笑出聲來。

笑聲和身後那群孩子們的玩鬧聲混在一起,傳進李楊晚耳中時莫名多了分春天的暖意。

長久積壓的情感在徹底明晰時化為一聲聲入耳的心跳和笑聲。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纏在心中的那些期盼和苦悶到底是什麽。

他想和聞長安一起,養貓、上學、玩鬧、回家……

我要和他一起,重要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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