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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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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李楊晚站聞長安房門前聽著屋內的動靜,書包鼓鼓囊囊的掛走肩上,重量似乎不輕,視線不覺落到撒在腳邊的光源。

“吃啊警長,不能浪費食物知道嗎,這裏面可都是肉,很有營養的,我特意給你留的,快吃啊!別客氣!”

屋裏傳出聞長安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瓷器破碎的聲響。

“媽!警長把你做的……”

聞長安猛開門,和站在門口“聽墻角”的李楊晚撞了個正著。話說一半,後半段硬生生被嚇回肚子裏。

李楊晚順著光線向屋裏望——一地碎瓷片和飯菜,壓根沒有警長那只白色煤氣罐的影子。

“看什麽!”聞長安倚在門框邊,見李楊晚這樣,連忙擋住他的視線,心虛地問:“你聽見了?”

李楊晚點頭。“演的不錯。”

“不準告訴媽媽!”

“看你表現。”

李楊晚側身進屋。

“啊?什麽叫看我表現?李楊晚,出去!我沒同意讓你進去。”

聞長安一瘸一拐進屋。

李楊晚不回答,放下書包開始收拾一地狼藉。

“說話啊李楊晚,我沒同意你進我房間。”

李楊晚還是不搭理他,聞長安直接開啟連環攻擊模式:

“李楊晚?李楊晚李楊晚李楊晚,李楊晚!”

結果就是李楊晚依舊不理他,完全是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作風。

聞長安無語,幹脆直接放任他待在自己屋裏。

反正是替我收拾,對我也沒壞處。

聞長安坐在床邊一邊看著李楊晚打掃地面一邊想。

打掃完,地面亮到可以照出聞長安的頭發絲。

“不錯不錯!”

聞長安豎起大拇指稱讚。

果然不用自己動手就是好。

“輪到你了。”

聞長安疑惑:“什麽輪到我了?”

李楊晚不急不慢從書包裏翻找出一張折的整齊試卷,平展開放在桌上:“今天的作業,媽讓我看著你寫。”

“今晚寫?已經十點了!我是傷患,要早點休息才行。”

李楊晚耐住性子解釋:“不用全寫,只做劃圈的。”

“明天不行嗎?”

“明天有明天的。”

聞長安無奈,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差把“我不想做!”寫在臉上。

不如讓我去上學啊!起碼不用受“營養餐”的折磨。

“快點。”

“來了。”

聞長安懶洋洋回答,一瘸一拐走到桌前,像只瘸腿青蛙奔趕池塘。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外面城市漸漸暗下,開著燈的人家越來越少。

聞長安看著桌上的數學題發麻,主打一個“敵不動我不動”。

“這些題是你劃的?”聞長安問。

李楊晚在一旁覆習今天的錯題,思路剛清晰起來就被聞長安打斷。

他耐著性子回答:“嗯,我劃的。”

“李楊晚,我懷疑你在針對我。”

“確實。就是針對你以前的錯題劃的。”

聽到“確實”兩個字聞長安已經做好和他吵一架的打算,但李楊晚在後面加了一句,現在反倒是他自己狹隘。

“這些你都會?”聞長安用筆指指劃圈的題。

“會。”

“我不會怎麽辦?”

“過來,我教你。”

“你?”聞長安滿眼疑惑,“真心的?”

我的第六感告狀我你要害我。

李楊晚一臉狡猾:“你可以不聽。媽媽說不做完不準睡。”

對面人當機立斷:“聽!你講吧!”

一切為了睡覺!

他毫不客氣地往李楊晚身邊挪去。

椅子嘎吱作響,被他折角的試卷“刷”地拉到兩人面前,臺燈下兩人的影子越來越近。

講到最後一題,聞長安困的幾乎睜不開眼,哈欠連天。

偏偏哈欠又是最容易傳染的東西,弄得李楊晚也犯困。

李楊晚硬撐著註意力講完,一擡頭,發現聞長安已經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真聽進去了嗎?

李楊晚質疑,但也不能把他拉起來重講,緩緩打了個哈欠。好困。

關上臺燈,桌上突然暗下來。月亮在天上清明的像潭水,撒下的光透過窗子照在聞長安身上,先前屋內的講題聲消失,現在靜得像心跳。

李楊晚扭頭看向一旁的書包,裏面裝的怕聞長安“餓死”偷偷給他買的零食。

原本想隨便找個理由塞給聞長安,可李楊晚那會只顧給他講題,把這事忘的幹幹凈凈。

現在好了,聞長安睡著了,只要把東西放下,然後再離開就行。

但不知為何李楊晚停住腳步。

他在聞長安面前良久站立著,剛剛的困意離家出走,想擡手叫醒他,手卻不聽使喚,最後他輕輕地說了句連自己都沒聽清的話,攥緊拳頭離開。

李楊晚出來,跟聞新說聞長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聞新叮囑他早點睡後便走進屋把聞長安安頓好,關上燈,輕輕離開。

這晚李楊晚快天亮時才睡。

他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那些困擾著他的錯題,那個他想忘忘不掉的跳躍,甚至昨天早上洗臉濕的衣袖,今天校門口聽見的“早上好”……一點一滴,全都像泉水般湧出。

眼睛好不容易徹底適應屋裏的黑暗。

閉眼,是那會在臺燈下給聞長安講題時他看向自己的眼睛。再睜眼,又是一片黑。

有什麽東西……好像有什麽東西住在我心裏似的,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比洗臉濕到衣領還難受?為什麽比剛洗好的衣服掉到地上還煩?

他又忽地想起上次在醫務室遇到聞長安的場景。明明想要看他受傷出醜,可在聽見醫生說受傷的不是聞長安時又松了一口氣。

現在聞長安真的受傷了。不是在比賽中傷的,偏偏是在追他時。

怎麽不叫我?叫我我會停下的……不要叫住我才好,不要看見我才好。

李楊晚伸手,在半空裏抓住一手空氣,慢慢松開,手是手,空氣是空氣,不知道的東西還在心裏。

天邊染上魚肚白時李楊晚終於昏昏睡去。那時他房間裏久違地開始明亮起來。

清晨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今天全家醒的都很早,除了李楊晚。

聞新一大早就在忙活全家的早餐。經過昨天一戰,趙松間想她這輩子註定是與廚房無緣的,不如不去受這個累,老老實實在等飯桌邊等吧。

早上睡眠本來就淺,窗外“滴答滴答”的落雨聲不停,吵得聞長安在床上翻身打滾。

猛地起身,他剛要抱怨雨下的不是時候,下一秒視線卻被桌上的一堆零食吸引。

翻翻看看,全是聞長安愛吃,除了——只剩一半的黃桃罐頭!

罐頭蓋上粘著張疊好的紙條,打開一看,果然不出聞長安所料。

特意給你留的,祝你活著回來。——莊少。

原來昨晚放學前莊少玶硬是往李楊晚書包裏塞了這半瓶黃桃罐頭,還千叮嚀萬囑咐要李楊晚小心別磕了碰了。

李楊晚背著罐頭,書包裏像裝了塊石頭,回家路上心裏已經想好第二天要怎麽報覆莊少。

聞長安盯著桌上的零食,摸摸睡成雞窩的頭。

誰買來的?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忙音,像馬踏在硬地面上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

開門一看,李楊晚正這含著牙刷這屋跑那屋,又從那屋出來急匆匆去漱口。

聞長安想: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毛躁。

飛速收拾完的李楊晚拎包下樓,聞長安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

“都起了?正好,過來吃飯。”趙松間的聲音悠悠傳來。

“媽,我快遲到了!”

李楊晚單肩背包跑下樓梯,兩步並成一步飛到玄關處。

樓梯間慢悠悠邁步的聞長安才想起來:哦!對了!李楊晚要去趕早讀。

聞長安低頭看看腕表。

快7點了!!!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李楊晚了。

趙松間看著一邊爭分奪秒的李楊晚,又瞧瞧一邊歲月靜好的聞長安,內心忍不住吐槽:反了。這兩人拿錯劇本了吧?

“給你請了一上午假。”聞新從廚房端出早餐,“本來想讓你多睡會兒的,沒想到你自己先醒了。”

趙松間招招手,“昨晚看著長安做題你也累了,快過來多吃點。”

聞長安低聲嘀咕:“我才沒有那麽不省心。”

雨從早上下到中午都沒有停的打算,天陰得像晚上,雨卻一直不大。

中午聞新沒趕回來,母子三人默契的點了三份外賣。

現在外賣到家,哪裏是一頓飯的量,根本是他們三人一天的量。

趙松間站在桌前,雙手掐腰看看一臉不知所措的聞長安,又看看一臉心知肚明的李楊晚,收回視線,問:“你們都點了三人份的?”

李楊晚點頭。

“媽不也是。”聞長安說。

趙松間長長嘆口氣:“算了,吃吧。今天晚飯夜宵都不愁了。”

下午趙松間把李楊晚送去學校,聞長安在家無聊非要帶著警長出門溜達。趙松間說他腦子有毛病,腿受傷了外面下雨,出門遛狗純純水喝多進腦子了。

可腿長在聞長安身上,警長也在家悶的哼哼唧唧叫。

趙松間無奈,點點頭,開門放狗前他們定了三條紅線:

“第一,不能走遠;第二,傷口不能沾水;第三,警長要穿好雨衣。”

聞長安笑嘻嘻答應:“保證嚴格遵守!”

而聞長安接真正收到腦子裏的:

可以出門!

一人一狗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出巷口時他發現金軒華和金翠正在店門口支篷布,聞長安上前幫忙卻被金翠嫌棄。

“笨手笨腳的,進屋去!”

“金奶,我是在忙你。”

聞長安委屈。

金翠的目光精準識別出他腿上的傷,嫌棄說:

“我金翠身體好的很,還輪不到一個路都走不穩的娃娃幫忙,趕快進屋去!別在這礙手礙腳。”

“聽你金奶的吧,小娃娃。”金軒華在一旁笑出聲,故意重覆道:“小娃娃~”

聞長安惱怒,沖他喊:“老頭,別忘了你的把柄還在我這裏!”

金軒華尷笑:“別胡說!你這娃娃知道什麽把柄不把柄的,趕快走趕快走。”

在二金的輪番轟炸下,聞長安牽著警長離開了。

出巷子沒地方可去,聞長安任由警長帶路,他只管跟著。

感覺是警長在遛我。聞長安笑笑。管他呢。

警長不知為何把聞長安帶到地鐵站門口停住,瘋狂朝他搖尾巴。

雨天小攤販大多不出來,今天地鐵站門口自然也是空蕩蕩的。

“你想吃腸?”聞長安彎腰摸摸狗頭。

警長應下。

看看周圍,根本沒幾個人,更別提小攤。

“明天的,明天我給你買好嗎?”

警長耳朵和尾巴瞬間聳拉下來,一屁股坐在水窪裏。

聞長安剛想讓它起來,警長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重要事,先前聳下的尾巴突然搖動,拍打在它屁股底下的水窪上,水珠四濺。

完了,一身水,回去要挨罵了。

“又怎麽了?”

警長朝地鐵站叫了兩聲。

聞長安一臉問號,“狗不能坐地鐵。”

警長在他腳邊急的打轉。

聞長安似乎想起什麽,試探性問:“要……等人?”

“汪!”

“等李楊晚嗎?”

警長開心的蹭蹭聞長安小腿。

拜警長所賜,聞長安這時又想起李楊晚來。

他突然很想去一個地方,一個很久以前想去,很久以後也想去的地方。

天陰沈的讓人聯想不到這是一場春雨。

聞長安走在這樣的天底下,他來了那個第二次見到十八歲李楊晚前想去的地方——樓後的鬧街。

現在他像站在南江巷口一樣站在鬧街口。街上沒人,來來往往駛過幾輛車。

不知是天氣的原因還是聞長安自己的原因,他覺得從天上落下來的不是雨而是雪,是一片片鵝毛大的雪。

踩著雪,走到可以看見李楊晚房間窗戶的地方,向上望,驀而幻像,李楊晚好像在笑著向他朝手。

聞長安知道這是假的。

現在李楊晚在學校呢,即使是真的,李楊晚也不會那麽做。

他又失落下去。

“傻子嗎?受了傷就別出門亂走。”

李楊晚的聲音響起,聞長安重新擡頭望向窗子。

沒人。

如果……他想,如果李楊晚真的那麽做了,真的笑著朝我朝手,我總不能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回應他。

他仰頭又望向窗,嘴邊掛起笑,空氣一時如月。

警長在一邊歪歪疑惑的腦袋。“汪?”

今年春天來的晚,拖到四月初才洋洋灑灑降下一日小雨,人們似乎習慣穿冬衣出門,春衣還在衣櫃中收著,不過,今日過後不會了。

鮮亮的春已經來到,不必再謳歌冬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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