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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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酒過三巡,醉意籠罩在六人心頭,舊事新事雜在一起,不覺聊到興頭上,怎麽都說不完。

聞長安臉上已染了絲醉意,舉杯還想再喝時被李楊晚攔下。

“別喝了。”

李楊晚語氣輕柔,眼中卻也藏著幾分醉意。

“別……別啊!”莊少玶還要去給聞長安倒酒,“我們好不容易才聚在一塊,今晚要喝盡興才行。”

初晴在一邊小口抿酒。她不是很能接受酒精的味道,也只有在開心才會喝上幾口。

“莊少,差不多可以了,你也醉了。”初晴說著順手將徐溫手中的酒杯奪走放回桌上,又對徐溫道:“好了,明天起床會頭疼的。”

“……”

徐溫已醉的說不出幾句話,整個人倒在初晴身上。

青瑾安並不喝酒,再高興也不會喝,手邊拿著聽未開封的啤酒,喝進嘴裏的卻是果汁。

“安子,過來……”

徐溫扶著桌子從初晴身上撐起,朝青瑾安招招手,醉意已上心頭,“我問你個問題。”

青瑾安湊近了些,遞給她一杯果汁,笑道:“什麽問題能難住我們的徐學霸,快說來讓我聽聽。”

徐溫喝口果汁,酒勁似乎解了些,緩緩開口:

“如果有一個人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喜歡了很久,他如果跟你表白了,你會怎麽辦?”

此話一出,原本熱鬧的房間裏只剩啤酒冒泡的聲音。

大家的醉意不覺清醒了些,心中都了然這說的是誰。

這問題來的措不及防,青瑾安頓了兩秒,垂眉看看手上的酒,嘴角彎了彎,“我不喜歡的話會拒絕,喜歡的話……也會拒絕。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還是希望那個人別說出口。”

徐溫被酒精惹的心煩,皺眉追問:“為什麽?”

青瑾安眉眼帶笑,卻將手中的啤酒推遠,不再去碰,半開玩笑的說:“喜歡又不一定要有結果,況且我可能還不喜歡那個人。”

或許莊少玶對青瑾安來說就是一個無數次路過的高鐵中轉站。每次都會在這裏停留,可等待著的永遠是一次次駛向下一站的列車。

前方是終點站,沒人會留戀已過的中轉站。

七年歡喜一朝成沙土,莊少玶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年少時萌生的心動竟會落得如此結局。

他強忍著不讓淚流下,給自己開了一聽又一聽啤酒,酒精卻始終蓋不過傷心。

初晴和徐溫借著醉酒的名義讓青瑾安送她們回家去了。包間裏的聞長安和李楊晚勸不住莊少玶,幹脆奪了他的酒陪他安安靜靜的坐著。

“莊少,回了。”

聞長安晃了晃沈在悲海裏的莊少玶,語氣極輕。

“長……長安,我……心裏難受…好難受…”莊少玶用力指了指心口,淚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滴一滴從眼中流出又重重落回他的心窩上。

不知是口吃還是哽咽,一句話讓他頓了又頓。

李楊晚和聞長安架著莊少玶出了飯店,剛想給他叫車,靠在一旁路燈邊的人影先出了聲:“他怎麽醉成這樣了?”

聽見青瑾安的聲音,莊少玶身體比腦子反應快,晃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外……外面冷,不能……站這兒。”

“你早點出來我就不用站這裏等了。”

熱氣在天寒地凍裏打圈,酒的香與淚的鹹都被莊少玶硬生生壓回心底,嘴角抑制不住的扯出笑,笨拙地開口:

“還……可以見到你……我還可以見到你。”

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歡你……大概,大難臨頭了也會喜歡你。

莊少玶以為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以為自此和青瑾安有了間隔,以為自己不會再心安理得的像從前一樣待在青瑾安身邊當一個小小的伴行者。

可他似乎真的醉厲害了,忘記了暗戀是一顆心臟與另一顆心臟的隔岸相望,不渡過涓細的河便不會被發現。

青瑾安被他逗樂:“你醉傻了嗎?”

“沒有……沒有醉傻。”莊少玶輕聲回道:“你不喜歡傻子…我沒有醉傻…”

最後一句他說的輕,吐出口散在空氣裏,帶著寒氣到青瑾安耳邊時早已模糊。

青瑾安見他眼中蒙了層醉霧,道:“我送你回去,醉成這樣也不好讓你一個人走。”

“你們兩個怎麽樣?有沒有醉的不認識回家的路?”她又向站在一旁不說話的李楊晚和聞長安問。

李楊晚擺擺手:“不了,離家也不遠,我們走走。”

“行,註意安全。”

“你們也是。”

四人道別,兩人往東,兩人向西。

昏黃的路燈下兩人並肩向前,路上的積雪被白天的行人踩遍,化成水結了冰。

聞長安腦子昏昏沈沈的,寒風一吹反倒激起了積壓的醉意,左一步右一步,整個人走的東倒西歪。

“哥…哥…”

聞長安停下步子,左右不見李楊晚。

“怎麽了?”李楊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找不到你了。”

“我就在你後面,丟不了。”

聞長安借了酒勁,壯了壯膽子:“走不穩…我要牽你的手…。”

“……”

李楊晚視線漸漸上移,眸中藏著片星空,看到聞長安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時忽而升上一層晚間的薄霧,朦朧,清晰。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

聞長安等不到期待的溫暖,失望地收回手。

李楊晚的手卻更快一步抓住他垂喪的手。

再擡眼,四目相對。

相碰的那刻,聞長安目中似有千萬朵浪花在翻湧,不可置信的垂眼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暖意仿佛跨越悠長時光,直直融入他的血液。

“好,我牽著你走。”

還不算遲的回答,幾乎是從胸腔中奔湧而出。

李楊晚眉間盡顯笑意,眼間微醺的醉意使他多了幾分柔情。

聞長安本就做好了沒有回應的準備,必竟對他來說如此奢侈的要求只敢自己在腦中想過一遍又一遍,能說出口已是攢了七年的勇氣。

偏偏李楊晚牽住他了,他想他或許真的可以大膽向前走,即使天黑路滑,道陡燈昏,也可以不顧一切的大踏步向前。

聞長安轉過身,一步一步往上坡路的盡頭去,手中的溫熱替他褪去醉意,心中早已被欣喜占存。

“李楊晚…李楊晚…李楊晚!”

他叫著這被自己埋藏了太久太久的名字。一句比一句真切,一字比一字堅定。

李楊晚以為自己手中的人醉的開始說糊話了,句句應著。

在他看不見的前方,在背對著他的聞長安臉上,那份年少時的心動正一點一點如臺風過境般不可抗拒的席卷而出。

再也無法阻擋。

李楊晚看著眼前人的背影,一瞬間,好像什麽時候他也這樣牽著聞長安的手走在無人的夜。

片刻記憶如冬夏顛覆的南半球般遙遠,恍惚間卻又觸手可及。

“李楊晚。”聞長安仍是叫著。

“嗯。”李楊晚也還是耐心應著。

“我討厭你……”

“我知道。從小就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話出口時聞長安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後悔已經來不及。

他要逃回家去躲在房間裏,把自己心裏的情感全部藏好再出來。

抽脫被輕輕牽住的手,眼睛疼的睜不開,辯解的話在腦海中過了千遍還是不知如何說。

李楊晚的手更快一步抓住他垂喪的手。

再擡眼。

四目相對。

“你知道我愛你嗎?”

一眼望不到頭的上坡路,路邊的小院門從未關過。風過吹落枝頭積雪,枯樹枝丫在風中搖曳,沈寂的少年心在這一刻重新躁動。

明明今天早上聞長安還在想等夏天到了要把一切告訴李楊晚,他明明還沒有準備坦然迎接這場占據他整個少年時期的感情。

“我愛你,七年,也許更久。”

熱淚比李楊晚的聲音更先湧出,落在聞長安的手背上,心中激起千層波濤。

淚水,比酒更醉人。

聞長安怎麽也沒想到,他愛的人心裏也裝著他。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不說,哥還要在心裏憋多久?”

聞長安緊緊抓住李楊晚的那只溫熱的手,聲音輕的發顫,但面前的人聽的真切。

“我怕你拒絕,怕的要死。如果剛剛我沒抓住你,你是不是還會像十七歲那樣逃跑,跑去我找不到你的地方不回來。”

李楊晚的淚如海嘯般掀起萬丈高的海水,裹挾著他沙啞到不像話的聲音,淹沒一切,“長安,別再那樣了…我真的…會找不到你的。”

他們都是多麽怯懦的人,愛的如此卑微,如此深沈。七年或更甚的羈絆加在這段感情上,多少次心動裝作風平浪靜,退一步時跌入萬丈深淵,進一步時又不知所措。

“李楊晚,這次我不會逃了。哥,我喜歡你。”

聲音在寂靜無聲之地回響。

聞長安忍著淚彎了彎嘴角,笑著,“我明天想和哥一起看日出,後天也想,大後天也想,過完年那就等夏天,過完夏天就等秋天……總之,要和哥一起。”

李楊晚在他面前已哭成淚人。

原來,聞長安印象中那個永遠可以被依靠的李楊晚遠比他想的脆弱的多,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進入李楊晚的懷中。

冰天雪地,在無人過往的夜裏,在凜冽寒冬化雪的時季裏,兩人終於相擁在一起哭成一團。

他愛他,所以愛這苦難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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