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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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李欣看了舒蘭一眼，嘴裏嘀嘀咕咕，“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我這不是在陪你打針嗎？”
舒蘭眼淚滴落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那你就回家，去給舒城做飯，我自己能打針用不著你。”
“媽，給你當女兒特別倒黴真的，特別倒黴。”
這句話讓李欣難以置信地看向舒蘭，“你說什麽？舒蘭你再說一遍？”
舒蘭用空閑的手擦眼淚，然後把在自己手上的針頭扯下去，血用針頭的孔裏流出來，她晃晃悠悠站起來，“給你當女兒特別特別倒黴，給你當兒子才幸運，”
診室裏原本靜悄悄的，這會兒都是舒蘭的聲音，李欣似乎很受傷瞪著眼睛，“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說！不想給你當女兒！特別倒黴！”
一巴掌甩在舒蘭臉上，舒蘭毫不遲疑轉身往外走，越走越快仿佛要逃離這座城市。
其實按照現在的舒蘭的想法是理解不了當時的自己的，何必呢？有什麽意義呢？除了傷自己的身體還會有任何改變嗎？
那天天似乎不是很冷，李欣的呼叫聲伴隨很久，舒蘭腿還打著顫在街上跑著。她心裏不滿，滿是不平，可是因為什麽呢？
難道要怪自己命不好？怪蔣深命不好？舒蘭沿著橋走著，當初她在橋邊被蔣深救下，好歹救她一條命。可是事到如今，誰能救蔣深呢？
舒蘭在橋邊蹲了半宿，最後是被開車路過的大哥報警帶走的。那大哥開車來來回回路過舒蘭幾次發現她一直在原地不動以為她想不開。
一邊看著她一邊報了警，最後舒蘭進了警察局，發燒直接到39度整個人在警局的長椅上沈沈睡去。
她似乎睡了很長的一覺，再醒來時在醫院，李欣和舒磊兩個人守在她床邊。一聽到她有動靜，舒磊就跑去叫大夫。
大夫進來給舒蘭量了體溫做了檢查，嘴裏滿是批評，“你這孩子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發燒三十九度多快四十度，你知不知道再晚一點人就燒傻了。”
“再跟家裏鬧矛盾不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吧？再說你爸媽對你不挺好的嗎？這半宿就在這兒守著你。”
“燒退了問題不大，再打兩天吊瓶。”
舒蘭沒說話只是安靜地任人擺布，大夫一出去李欣突然爆發出響亮的哭聲，無助可憐眼淚糊在臉上鼻涕流下來。
她一把抱住舒蘭，哭的歇斯底裏，“你這死孩子知不知道你出去那麽久爸媽找你找成什麽樣兒？你知不知道媽媽多擔心你！”
舒蘭沒說話也哭不出，其實在之後的很長時間裏舒蘭想了關於父母和舒城，她沒辦法說父母不愛她，而她難過的也並非父母不愛她，而是父母愛她卻更愛舒城。
永遠會為了舒城把她甩在一旁？
在舒蘭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看了唐山大地震的電影，看過以後她一直在想，如果是她和舒城呢？她媽媽會救誰呢？
答案如此的顯而易見，而這才是她痛苦的根源。有愛，但那愛有排序要讓步。
至於蔣深，那樣一個像太陽的人照拂過她，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未來也許光輝燦爛無限可能，或許舒蘭把蔣深當成了支點。
舒蘭住院三天才回家，從班級群裏得知撞蔣深的人剛好滿十八歲去坐牢了，那人就是蔣深父母撞死的受害者的兒子。
肇事者進了監獄，肇事者和受害者的母親吞了藥差一點去世，而關於蔣深，有人說他再也站不起來有人說他瘸了。
但總是，所有人都說蔣深也該死，該和他爸媽一起死，死的越透越好。
舒蘭想說不是的，蔣深不該死，他什麽也沒有做。可在這場災難裏，真正做了什麽的，已經死了。
但依舊勢必要再搭上一個蔣深。
舒蘭抗拒去學校，她窩在房間裏不出門，覺得丟臉又覺得自己可憐，覺得自己愚蠢卻又無法脫離。
她在那一段時間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到皮包骨，甚至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而那段時間舒城中考完，是整個家裏最清閑的人，他像一只狗在屋子裏挪開晃去找存在感。
每天把舒蘭的房間打開一個小縫，從縫裏偷看舒蘭，被舒蘭發現以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推開門，“姐，想吃蛋糕嗎？我用我壓歲錢給你買？”
“姐，新出了漫威的電影，想不想去看，我請你。”
“姐，聽說嘉興路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我帶你去怎麽樣？”
這些話得不到舒蘭的回應，舒城開始轉換策略，他用從李欣那兒繼承而來的二手機查菜譜，開始在廚房做菜。
一開始總是糊鍋翻車，舒蘭每次去廁所都能看見舒城一個人抱著一口鍋裏面裝著黝黑的不明物體在吃著。
舒蘭想，那東西吃了真的不會死嗎？舒城擡起頭嘴邊是中毒的黑，口齒不清，“姐，下次我就能做好。”
其實舒蘭擔心他活不到那時候就被毒死了。
而那段時間李欣和舒磊給予了舒蘭從未有過的關心和呵護，仿佛舒蘭排在了舒城前面，多難得。
某天陽光灑在舒蘭身上，她開始整理屋子裏的垃圾，突然一張紙從她的筆記本裏掉出來。
她撿起來看，上面是蔣深的筆跡，但沒人知道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上面寫，【周末你去圖書館嗎？】
舒蘭坐在地板上哭，她知道，蔣深不會再去圖書館了，她們遇不到了。
她把那張紙夾起來，終於在某個艷陽高照的清晨去學校了，除了劉書她好像沒再跟其他人溝通過。
在高考結束那天，舒蘭去市裏圖書館逛了很久，劉書問她，“都畢業了還來這兒幹嘛？”
舒蘭翻著手裏的書，“跟人約好了。”
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舒蘭考的很好，比以往的考試都更好，市裏的高考狀元是703分。
舒蘭想，如果蔣深參加了高考，也許會拿更高分。
外地的錄取通知書過來的時候，舒蘭和劉書說:“如果你哪天看到蔣深，一定告訴我，我很想再見他一面。”
劉書說:“哪怕他已經瘸了？”
舒蘭說:“那不重要。”
蔣深一次次把自己往外推，是真的不喜歡她嗎？舒蘭不信。
她覺得昨天才和人吵了一架今天就給人打電話這事兒挺丟份兒的，真的。但她還是拿起了電話，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蔣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臟臟身體不好了嗎？”
舒蘭說:“你拒絕我是因為什麽？不喜歡我還是你覺得你不配幸福。”
“我不喜歡你，舒蘭，我不喜歡，我這樣說可以嗎？”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喜歡我。”
“我現在就想見你，蔣深我現在就想見你。”
蔣深拖著腿下了床，拿起晚上鬼使神差買的煙，“我不想見你，舒蘭，我一點也不想見你。”
說完這句話蔣深掛斷了電話，他如果幸福，是該天打雷劈的。
可舒蘭像個瘋子，她才不管蔣深說了什麽，拿著一件外套從房間裏沖出去。舒城還在客廳給狗擦眼角，看到她風風火火的就問，“姐你幹嘛去？”
舒蘭丟下一句，“談戀愛去。”
“？”
看來真是瘋了。
一路開車到蔣深家，舒蘭毫不遲疑地砸門，蔣深沒開門對門先出來罵她。
“你有病啊你，幾點了知不知道？要投胎趁早去。”
說完門被甩上，一分鐘後蔣深開了門，他頭上甚至還有洗發水泡沫，僅僅皺著眉頭，“你到底要幹……唔……”
舒蘭毫不遲疑地抱住他，踮起腳親吻他，仿佛把蔣深當成什麽鹵豬蹄來啃。從玄關到客廳，蔣深幾次推開她又被她撲上去。
舒蘭氣喘籲籲地說:“你不想看見我想看見你，強扭瓜的甜不甜我吃了才知道。”
最後蔣深的嘴被親的破了幾次，他有些身心俱疲地拉住舒蘭，“你能不能冷靜點，能不能不要發瘋？”
“舒蘭，你到底要幹什麽？”
舒蘭微笑，“什麽都行，無所謂，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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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看了舒蘭一眼，嘴裏嘀嘀咕咕，“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我這不是在陪你打針嗎？”
舒蘭眼淚滴落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那你就回家，去給舒城做飯，我自己能打針用不著你。”
“媽，給你當女兒特別倒黴真的，特別倒黴。”
這句話讓李欣難以置信地看向舒蘭，“你說什麽？舒蘭你再說一遍？”
舒蘭用空閑的手擦眼淚，然後把在自己手上的針頭扯下去，血用針頭的孔裏流出來，她晃晃悠悠站起來，“給你當女兒特別特別倒黴，給你當兒子才幸運，”
診室裏原本靜悄悄的，這會兒都是舒蘭的聲音，李欣似乎很受傷瞪著眼睛，“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說！不想給你當女兒！特別倒黴！”
一巴掌甩在舒蘭臉上，舒蘭毫不遲疑轉身往外走，越走越快仿佛要逃離這座城市。
其實按照現在的舒蘭的想法是理解不了當時的自己的，何必呢？有什麽意義呢？除了傷自己的身體還會有任何改變嗎？
那天天似乎不是很冷，李欣的呼叫聲伴隨很久，舒蘭腿還打著顫在街上跑著。她心裏不滿，滿是不平，可是因為什麽呢？
難道要怪自己命不好？怪蔣深命不好？舒蘭沿著橋走著，當初她在橋邊被蔣深救下，好歹救她一條命。可是事到如今，誰能救蔣深呢？
舒蘭在橋邊蹲了半宿，最後是被開車路過的大哥報警帶走的。那大哥開車來來回回路過舒蘭幾次發現她一直在原地不動以為她想不開。
一邊看著她一邊報了警，最後舒蘭進了警察局，發燒直接到39度整個人在警局的長椅上沈沈睡去。
她似乎睡了很長的一覺，再醒來時在醫院，李欣和舒磊兩個人守在她床邊。一聽到她有動靜，舒磊就跑去叫大夫。
大夫進來給舒蘭量了體溫做了檢查，嘴裏滿是批評，“你這孩子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發燒三十九度多快四十度，你知不知道再晚一點人就燒傻了。”
“再跟家裏鬧矛盾不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吧？再說你爸媽對你不挺好的嗎？這半宿就在這兒守著你。”
“燒退了問題不大，再打兩天吊瓶。”
舒蘭沒說話只是安靜地任人擺布，大夫一出去李欣突然爆發出響亮的哭聲，無助可憐眼淚糊在臉上鼻涕流下來。
她一把抱住舒蘭，哭的歇斯底裏，“你這死孩子知不知道你出去那麽久爸媽找你找成什麽樣兒？你知不知道媽媽多擔心你！”
舒蘭沒說話也哭不出，其實在之後的很長時間裏舒蘭想了關於父母和舒城，她沒辦法說父母不愛她，而她難過的也並非父母不愛她，而是父母愛她卻更愛舒城。
永遠會為了舒城把她甩在一旁？
在舒蘭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看了唐山大地震的電影，看過以後她一直在想，如果是她和舒城呢？她媽媽會救誰呢？
答案如此的顯而易見，而這才是她痛苦的根源。有愛，但那愛有排序要讓步。
至於蔣深，那樣一個像太陽的人照拂過她，讓她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未來也許光輝燦爛無限可能，或許舒蘭把蔣深當成了支點。
舒蘭住院三天才回家，從班級群裏得知撞蔣深的人剛好滿十八歲去坐牢了，那人就是蔣深父母撞死的受害者的兒子。
肇事者進了監獄，肇事者和受害者的母親吞了藥差一點去世，而關於蔣深，有人說他再也站不起來有人說他瘸了。
但總是，所有人都說蔣深也該死，該和他爸媽一起死，死的越透越好。
舒蘭想說不是的，蔣深不該死，他什麽也沒有做。可在這場災難裏，真正做了什麽的，已經死了。
但依舊勢必要再搭上一個蔣深。
舒蘭抗拒去學校，她窩在房間裏不出門，覺得丟臉又覺得自己可憐，覺得自己愚蠢卻又無法脫離。
她在那一段時間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到皮包骨，甚至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而那段時間舒城中考完，是整個家裏最清閑的人，他像一只狗在屋子裏挪開晃去找存在感。
每天把舒蘭的房間打開一個小縫，從縫裏偷看舒蘭，被舒蘭發現以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推開門，“姐，想吃蛋糕嗎？我用我壓歲錢給你買？”
“姐，新出了漫威的電影，想不想去看，我請你。”
“姐，聽說嘉興路新開了一家重慶火鍋我帶你去怎麽樣？”
這些話得不到舒蘭的回應，舒城開始轉換策略，他用從李欣那兒繼承而來的二手機查菜譜，開始在廚房做菜。
一開始總是糊鍋翻車，舒蘭每次去廁所都能看見舒城一個人抱著一口鍋裏面裝著黝黑的不明物體在吃著。
舒蘭想，那東西吃了真的不會死嗎？舒城擡起頭嘴邊是中毒的黑，口齒不清，“姐，下次我就能做好。”
其實舒蘭擔心他活不到那時候就被毒死了。
而那段時間李欣和舒磊給予了舒蘭從未有過的關心和呵護，仿佛舒蘭排在了舒城前面，多難得。
某天陽光灑在舒蘭身上，她開始整理屋子裏的垃圾，突然一張紙從她的筆記本裏掉出來。
她撿起來看，上面是蔣深的筆跡，但沒人知道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上面寫，【周末你去圖書館嗎？】
舒蘭坐在地板上哭，她知道，蔣深不會再去圖書館了，她們遇不到了。
她把那張紙夾起來，終於在某個艷陽高照的清晨去學校了，除了劉書她好像沒再跟其他人溝通過。
在高考結束那天，舒蘭去市裏圖書館逛了很久，劉書問她，“都畢業了還來這兒幹嘛？”
舒蘭翻著手裏的書，“跟人約好了。”
人生最重要的一場考試舒蘭考的很好，比以往的考試都更好，市裏的高考狀元是703分。
舒蘭想，如果蔣深參加了高考，也許會拿更高分。
外地的錄取通知書過來的時候，舒蘭和劉書說:“如果你哪天看到蔣深，一定告訴我，我很想再見他一面。”
劉書說:“哪怕他已經瘸了？”
舒蘭說:“那不重要。”
蔣深一次次把自己往外推，是真的不喜歡她嗎？舒蘭不信。
她覺得昨天才和人吵了一架今天就給人打電話這事兒挺丟份兒的，真的。但她還是拿起了電話，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蔣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臟臟身體不好了嗎？”
舒蘭說:“你拒絕我是因為什麽？不喜歡我還是你覺得你不配幸福。”
“我不喜歡你，舒蘭，我不喜歡，我這樣說可以嗎？”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喜歡我。”
“我現在就想見你，蔣深我現在就想見你。”
蔣深拖著腿下了床，拿起晚上鬼使神差買的煙，“我不想見你，舒蘭，我一點也不想見你。”
說完這句話蔣深掛斷了電話，他如果幸福，是該天打雷劈的。
可舒蘭像個瘋子，她才不管蔣深說了什麽，拿著一件外套從房間裏沖出去。舒城還在客廳給狗擦眼角，看到她風風火火的就問，“姐你幹嘛去？”
舒蘭丟下一句，“談戀愛去。”
“？”
看來真是瘋了。
一路開車到蔣深家，舒蘭毫不遲疑地砸門，蔣深沒開門對門先出來罵她。
“你有病啊你，幾點了知不知道？要投胎趁早去。”
說完門被甩上，一分鐘後蔣深開了門，他頭上甚至還有洗發水泡沫，僅僅皺著眉頭，“你到底要幹……唔……”
舒蘭毫不遲疑地抱住他，踮起腳親吻他，仿佛把蔣深當成什麽鹵豬蹄來啃。從玄關到客廳，蔣深幾次推開她又被她撲上去。
舒蘭氣喘籲籲地說:“你不想看見我想看見你，強扭瓜的甜不甜我吃了才知道。”
最後蔣深的嘴被親的破了幾次，他有些身心俱疲地拉住舒蘭，“你能不能冷靜點，能不能不要發瘋？”
“舒蘭，你到底要幹什麽？”
舒蘭微笑，“什麽都行，無所謂，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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