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擁/抱/和/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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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擁/抱/和/擁/抱/
她們在戶外操場圍坐一團, 熱身賽提前結束，但她們不會那麽著急地轉移到正式賽地區附近。熱身賽結束需要休息和慶祝，大賽方也很願意給她們這個時間。沈秋夕刷著手機, 將屏幕遞至折凝雲眼前, 激動道：“折凝雲, 你出名了！整個星雲都在討論你。咱們學院的論壇都要被擠癱瘓了。”
“是的，所有人都在求折凝雲單人作戰的錄播。”黛薇卡刷著手機吃著零食，“不過大賽方說之後會開放下載地址，到時候大家都能看。你的部分卡牌效果大概是藏不住了……不過咱們好像也沒有太多沒用過的卡牌了？”
折凝雲想了想那些只有一張的紫卡、紫金卡, 說：“不, 還是有沒用過的卡牌的。沒關系, 知道卡牌效果也沒什麽, 反正我總會使用那些數量多的卡牌, 它們會經常被使用。而且……而且就算知道我一些卡牌的特性, 在我真正使用、卡牌生效前他們也沒辦法預判我要使用什麽。”她的卡牌太多了，即便人們知道她每一張卡有什麽效果又有什麽用呢？他們不可能完全應對的。
折凝雲說完這些，沒忍住看向獨自在圈外坐著的北靜之：“話說, 北靜之真的不過來吃點零食嗎？”
“放寬心, 她更喜歡那樣。”薯片酥脆, 黛薇卡愛不釋手, 她抽空擰開可樂喝了幾口, 快樂極了, “不過她或許願意幫我把飲料冰鎮一下？北靜之！”
北靜之頭都沒回，但擡起了手隨意揮了一下。黛薇卡擰緊可樂搖晃一陣再打開，發現裏面已經變成了冰沙, “讚美你！”
“等等，這樣真的可以？”愈如風她們楞住, 很快看向北靜之。這次不需要她們開口，北靜之就將所有飲料給降溫一瞬。
好吧，同伴覺得舒適才是真的舒適。折凝雲眨了眨眼，看向瑪蒂娜和塞萊絲特，瑪蒂娜正在吃香辣鹵雞腿，她好像特別喜歡肉食。塞萊絲特則沈默地用叉子戳著沾著沙拉醬的生菜葉。大家此刻都是便裝，塞萊絲特也沒穿那套嚴實的盔甲，她的棕紅色卷發隨意披下並未紮起，看起來輕松極了。
“塞萊絲特說她想嘗嘗那個，不過我猜那並不是個滿意的嘗試。”黛薇卡跟隨折凝雲視線看過去，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將這袋薯片最後的殘渣吃完，很快起身來到塞萊絲特身邊，將那盤蔬菜沙拉拿了過來，而後與塞萊絲特說了些什麽，遞過去一盒炸雞。黛薇卡在折凝雲身邊重新坐下，戳著叉子開始吃起生菜葉來，“但我還挺喜歡。”
“真好啊。”折凝雲看著大家的笑容，忍不住輕聲感慨，她身子放松後仰，就這麽躺在草地上。或許這裏並不算幹凈，也可能會有小螞蟻爬上身，但在此刻，折凝雲顯然不會去想這些東西。她感到平和、放松與快樂，就這麽躺在草地上，她能感受到照耀在臉上的日光，也能嗅聞到青草與泥土固有的氣息，略帶涼意的微風吹拂而過，折凝雲靜靜感受著自己的呼吸。
閉目靜靜感受生命的流動，折凝雲一呼一吸著，就這麽平和地睜開眼睛。坐在她身邊的薛學姐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與沈秋夕的閑談，正望著她出神。
折凝雲對上她的視線，正要露出一個笑，卻不知為何那視線仿佛染上了某種溫度，薛桑乾移開了目光。
折凝雲支起身子重新坐起，她挨著薛桑乾挪了挪，低聲笑道：“學姐，怎麽了？”
“沒事。”薛桑乾說，她回答得太快太果斷，反而更顯得有什麽了。於是薛桑乾微微停頓一瞬，又說，“你做得非常好。這場熱身賽……這麽多次戰鬥應該給你帶去了不少感悟吧？你可以趁這個休息機會消化一下，或許能一舉突破靈師中階。”
“突破麽？確實有不少感悟，不過我大概得消化一段時間？”折凝雲說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境界，判斷道，“中階……大概還得再等一兩個月？”畢竟她七月底才突破初階。
她說著，突然頓悟了一般，發覺薛學姐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她湊得更近了些，小聲問道：“是、是出了什麽事嗎？學姐你好像有點不太開心？”
“沒有，沒事。我……我沒有不開心。”薛桑乾顯然也不想讓其他人聽見，她同樣壓低了聲音。
“我只是……只是我……”薛桑乾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覆雜的情緒與感受，她自己都無法去理清。她當然會為大家開心，為折凝雲開心，為這所有的一切……但她不知道為什麽，難以控制的，好像有另一個人格在她體內蘇醒，而契機就是折凝雲出名了。“是我第一個看到你的嗎？……抱歉，我可能消耗過度需要休息。”在問出口的瞬間薛桑乾就後悔了，她撐地欲要起身離開，卻在手按在草地的瞬間，折凝雲的手按了上去。
折凝雲本能按住薛學姐，她略反應了一下這“第一個看到”的意味，“是的學姐，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人。在我還沒有……還沒有展現出異能的特殊之處時，你就看見我了。”她輕聲說著，在說完這些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為什麽要說這些？
不，但薛學姐似乎是需要這些話語的。這或許是……呃，同齡人、好友之間的一些情緒矛盾？“學姐。”折凝雲握著薛桑乾的手，她迅速看了一眼薛桑乾身邊正在喝可樂冰沙的沈秋夕以及自己身邊埋頭吃沙拉的黛薇卡，她說，“你想跟我一塊兒散散步嗎？就我們兩個。”
薛桑乾望著折凝雲握住她的手，而後視線才慢慢移至折凝雲臉上，她輕輕笑了一下，主動將折凝雲拉了起來，“好啊。”
“誒？”沈秋夕瞧見了，正想說什麽，於苪然眼疾手快就把懷裏的話梅塞了一把進她嘴裏，酸、鹹的口味瞬間令沈秋夕流下眼淚，她迫不及待想要將嘴裏的東西吐掉，然而看著周圍的隊友們和幹凈的草地，她實在做不來這種事，只得急急擰開飲料開始大口暢飲。
“你幹嘛？！”好不容易將酸鹹沖淡，沈秋夕掏出紙巾將核吐出，又喝了幾口飲料用甜味壓下這些，才瞪向於苪然。
“隊長狀態不對，讓她跟折凝雲聊一聊會更好些。”於苪然認真說道，“抱歉，我剛手太快了。”
“……可我只是想讓她們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盒炸雞！”沈秋夕有些崩潰。不過她剛說完這些，塞萊絲特便貼心地將剩下一半炸雞和幹凈的手套遞給了她。
“這邊我沒有動過。”塞萊絲特解釋完，又有些不確定道，“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
“這有什麽可介意的！我愛這辣椒撒粉。”不過她還以為這位騎士會有潔癖，比如不喜歡跟別人分享食物之類的。
折凝雲與薛桑乾並肩走遠了，一路上，不少學院的參賽選手在發現她之後對她投以註視。折凝雲並不適應這種感覺，好在那些選手並未上前來說些什麽。她與薛桑乾走至較為偏僻的無人地方，終於得以停下。
“學姐，你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太好。是因為我嗎？”折凝雲略有忐忑，她本想抓點什麽轉移註意力，但另一只手還與薛桑乾交握著，只得克制下來。
“是。”薛桑乾深吸一口氣，她看向折凝雲，“我心態可能有些失衡，我可能……我有些嫉妒你？”
“啊。”折凝雲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她眼中浮現些許茫然之色，嫉妒嗎？好友之間的嫉妒是正常情況……吧？應該是，那麽接下來該如何解決這種心態失衡？前世有遇見過這種狀況嗎？沒有。折凝雲本能往周圍看去，她忽然就記起自己的心靈導師情感導師黛薇卡來，但黛薇卡此刻現在還在吃蔬菜沙拉。
好吧，冷靜下來。兩世為人有什麽問題是她沒法解決的？她都能讓熱身賽提前結束！折凝雲努力思索片刻，去回憶自己是否有嫉妒過別人。天賦？異能？又或是家人的陪伴與愛？後者她確實有過負面情緒，但並未針對那些家庭美滿的人，也並非是“嫉妒”。
尷尬的沈默中，折凝雲意識到薛學姐一直在安靜等待她的反應，或者說是她的回答，並且薛桑乾一直在安靜註視著她。折凝雲抿了下唇，她捏了捏與薛桑乾交握的手，略有磕絆道，“或許、或許都是正常的，這些不是你的問題。”
“你的天賦、你的修煉速度，你異能所展示的一切……你能做到太多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會比我走得更遠。你太優秀太耀眼，學院大比果然是個很好的舞臺，只是熱身賽你就已經一鳴驚人。你會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而我……我或許曾經做過你的隊長，你的引路人？但是最後會被你遠遠拉開。你會變成另一個層次的存在，我們之間的交集會不斷減少，你、我……”薛桑乾有些激動起來，但她在最後又克制住平靜了，她說，“我嫉妒你，但可能又不止是嫉妒。我也衷心希望你越來越好。”
“為什麽會減少？”折凝雲不是很能理解這種嫉妒，但她總能在薛桑乾的話裏抓住一些“重點”，折凝雲看著薛學姐，“薛學姐，畢業後我們不都要去危險區嗎？我們依舊可以並肩作戰。我們的交集才不會減少。”
“我們可能不會分到一個區。即便分到一個區，有些行動未必也能”
“我可以爭取。你、我，我們，還有沈學姐、於學姐，如果謝學姐她們畢業後也會在危險區發展，那麽我們總會聚在一塊兒的。”折凝雲認真說道，“我們才不會漸行漸遠。”
“……但這不是重點。”
“但我只能抓住這個重點。”折凝雲有些煩躁與不安，她想要說些什麽，但沒法說。天賦、修煉速度、異能……這些客觀存在她沒法改變，她也沒有辦法讓薛學姐的天賦變得更好。但薛學姐現在應該不太會受負荷了？她開始掌控自己的異能，在未來她只會越來越強。“學姐你可是三系異能者啊！你會將所有異能都掌握完滿的。你要不要吃顆這個？”折凝雲猜測薛學姐在之前的車輪戰裏消耗過大現在並沒有恢覆多少，她從背包掏出一顆精力恢覆丸遞過去。
“應該能讓你好受些，是我召喚出來的恢覆類道具。”
拙劣的轉移註意法。薛桑乾在心底嘆了口氣，但她能從折凝雲這得到什麽答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煩惱的源頭在哪裏，陌生且未知的躁動令她渾身不舒服。她望著折凝雲那雙眼睛，折凝雲乖巧的、清澈的望著她，眼巴巴的。於是薛桑乾接過那顆不知名藥丸，並不問具體效果就將它吞下。
“好些了嗎？”折凝雲問，她想了想，又追問道，“要不要來個擁抱？”
薛桑乾就這麽看著折凝雲，直到折凝雲不知所措、尷尬又有些局促的可憐起來。她沈默地點了下頭，於是折凝雲小心翼翼張開手將薛桑乾抱住。
“抱歉……明明是我自己沒處理好情緒。”薛桑乾微低頭埋進折凝雲懷裏。溫暖的懷抱總能使人安定下來，而那躁動的陌生負面情緒退去，露出來的就只剩愧疚。折凝雲從未做錯什麽，有問題的是她自己。
“是我不好，我不該擅自離隊的。學姐總是對我很好，支持我的想法和決定，幫助我、包容我。如果可以，我也想為你做些什麽，這也是應該的。”折凝雲略笨拙地安慰著，她輕輕拍著薛桑乾的背，“因為有學姐在，我才會想要單人行動。可能是……潛意識裏我覺得學姐你能夠處理一切……突發狀況。冷靜的，將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是我太任性了。黛薇卡說得沒錯，我不該在那時候離開我的隊伍，這是學院大比，我們是一個團隊，而我……是我不好。我太任性，太想出風頭了。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們。”她有那些任性想法的第一時間都是與薛桑乾說，或許是她早就意識到薛桑乾對她多有包容。
“……這是什麽懺悔儀式嗎？”在微微的沈默後，薛桑乾撐起一個笑，她用力回抱住折凝雲，而後笑著拉開一段距離，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別這樣想，我知道你能做到。你會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你才沒有想要出風頭，別這樣去想自己，你將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折凝雲沒說話，只眼睛紅紅的望著她。不知怎的，薛桑乾的安慰也歸於沈默，她擡起手，輕輕給了折凝雲一個擁抱。
“其實我做得並不好，我也沒有那麽厲害。我的卡牌是有限的，我不能再每場戰鬥都用那麽多，我得攢很久……學姐，我不希望被那麽多人期待、註視，我怕她們會失望。我怕我會搞砸這一切。我更不願意她們僅拿這一場熱身賽就大肆宣揚我與我媽媽的關系，我、我現在才沒有與她……的資格。”盡管她知道無論如何折虹英都會愛她、支持她、以她驕傲，但是她不想，她得做得更好、更好才行，現在遠遠不夠。
“不會的，你不會搞砸一切，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你也不需要每場戰鬥都展示出這樣的實力。哪怕未來在危險區也不需要，你不是孤軍奮戰，你有……你有我，有你的同伴們，有你的隊伍。”薛桑乾低聲說道，“但我也不喜歡她們那樣註視你。”僅一場戰鬥就給折凝雲附加那樣的使命與熱切的關註嗎？那些人根本從未認識過折凝雲，她們不知道折凝雲的過去也不知道折凝雲經歷過什麽，更不知道折凝雲在覺醒後的這三年究竟有多拼命、有多努力。
而且……魘諦那邊早就關註過折凝雲了。薛桑乾突然想到，折凝雲未來的處境可能會有點危險。更多的保護？還是折凝雲未來不能去中危區歷練只能待在安全區？
她的第一情緒竟然是“嫉妒”而非擔心折凝雲。在此之前她甚至沒有想到這些。
“學姐，謝謝你。”折凝雲調整著情緒，她平覆下來，而後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搞砸了，她這次過來明明是來安慰薛桑乾而非尋求薛桑乾的安慰的！天，她做了什麽？折凝雲有些懊惱，“抱歉學姐，我明明……啊，嗯，我是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我們不會漸行漸遠，我們會是永遠的同路人。可能我們的步調有時會不太一致，你快一些或者我快一些，但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
“雖然這些話說起來有些傻，有些中二，但是！學姐，你曾照亮過我，從一開始，哪怕現在你也依舊是我的榜樣，我追隨著你。我是說，或許以後我也有舉起火把……呃，火炬？反正我可能也會有那樣的機會，我也希望我能幫到你，我能有……能有溫暖、照亮你的機會。”折凝雲越說越有些舌頭打結，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莫名其妙的虛幻東西或許是大戰後遺癥吧，畢竟她為北靜之輸送靈能也一度耗空自己。“我、我的意思是”她想要打些手勢表達出想法，不過她剛擡起手，手腕就被薛桑乾抓住了。
薛桑乾很快松開了，隨之而來的是又一個擁抱。
“我知道了，謝謝你。”
在看不清薛桑乾表情的擁抱中，折凝雲聽見學姐的聲音有些沈悶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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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戶外操場圍坐一團, 熱身賽提前結束，但她們不會那麽著急地轉移到正式賽地區附近。熱身賽結束需要休息和慶祝，大賽方也很願意給她們這個時間。沈秋夕刷著手機, 將屏幕遞至折凝雲眼前, 激動道：“折凝雲, 你出名了！整個星雲都在討論你。咱們學院的論壇都要被擠癱瘓了。”
“是的，所有人都在求折凝雲單人作戰的錄播。”黛薇卡刷著手機吃著零食，“不過大賽方說之後會開放下載地址，到時候大家都能看。你的部分卡牌效果大概是藏不住了……不過咱們好像也沒有太多沒用過的卡牌了？”
折凝雲想了想那些只有一張的紫卡、紫金卡, 說：“不, 還是有沒用過的卡牌的。沒關系, 知道卡牌效果也沒什麽, 反正我總會使用那些數量多的卡牌, 它們會經常被使用。而且……而且就算知道我一些卡牌的特性, 在我真正使用、卡牌生效前他們也沒辦法預判我要使用什麽。”她的卡牌太多了，即便人們知道她每一張卡有什麽效果又有什麽用呢？他們不可能完全應對的。
折凝雲說完這些，沒忍住看向獨自在圈外坐著的北靜之：“話說, 北靜之真的不過來吃點零食嗎？”
“放寬心, 她更喜歡那樣。”薯片酥脆, 黛薇卡愛不釋手, 她抽空擰開可樂喝了幾口, 快樂極了, “不過她或許願意幫我把飲料冰鎮一下？北靜之！”
北靜之頭都沒回，但擡起了手隨意揮了一下。黛薇卡擰緊可樂搖晃一陣再打開，發現裏面已經變成了冰沙, “讚美你！”
“等等，這樣真的可以？”愈如風她們楞住, 很快看向北靜之。這次不需要她們開口，北靜之就將所有飲料給降溫一瞬。
好吧，同伴覺得舒適才是真的舒適。折凝雲眨了眨眼，看向瑪蒂娜和塞萊絲特，瑪蒂娜正在吃香辣鹵雞腿，她好像特別喜歡肉食。塞萊絲特則沈默地用叉子戳著沾著沙拉醬的生菜葉。大家此刻都是便裝，塞萊絲特也沒穿那套嚴實的盔甲，她的棕紅色卷發隨意披下並未紮起，看起來輕松極了。
“塞萊絲特說她想嘗嘗那個，不過我猜那並不是個滿意的嘗試。”黛薇卡跟隨折凝雲視線看過去，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將這袋薯片最後的殘渣吃完，很快起身來到塞萊絲特身邊，將那盤蔬菜沙拉拿了過來，而後與塞萊絲特說了些什麽，遞過去一盒炸雞。黛薇卡在折凝雲身邊重新坐下，戳著叉子開始吃起生菜葉來，“但我還挺喜歡。”
“真好啊。”折凝雲看著大家的笑容，忍不住輕聲感慨，她身子放松後仰，就這麽躺在草地上。或許這裏並不算幹凈，也可能會有小螞蟻爬上身，但在此刻，折凝雲顯然不會去想這些東西。她感到平和、放松與快樂，就這麽躺在草地上，她能感受到照耀在臉上的日光，也能嗅聞到青草與泥土固有的氣息，略帶涼意的微風吹拂而過，折凝雲靜靜感受著自己的呼吸。
閉目靜靜感受生命的流動，折凝雲一呼一吸著，就這麽平和地睜開眼睛。坐在她身邊的薛學姐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與沈秋夕的閑談，正望著她出神。
折凝雲對上她的視線，正要露出一個笑，卻不知為何那視線仿佛染上了某種溫度，薛桑乾移開了目光。
折凝雲支起身子重新坐起，她挨著薛桑乾挪了挪，低聲笑道：“學姐，怎麽了？”
“沒事。”薛桑乾說，她回答得太快太果斷，反而更顯得有什麽了。於是薛桑乾微微停頓一瞬，又說，“你做得非常好。這場熱身賽……這麽多次戰鬥應該給你帶去了不少感悟吧？你可以趁這個休息機會消化一下，或許能一舉突破靈師中階。”
“突破麽？確實有不少感悟，不過我大概得消化一段時間？”折凝雲說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境界，判斷道，“中階……大概還得再等一兩個月？”畢竟她七月底才突破初階。
她說著，突然頓悟了一般，發覺薛學姐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她湊得更近了些，小聲問道：“是、是出了什麽事嗎？學姐你好像有點不太開心？”
“沒有，沒事。我……我沒有不開心。”薛桑乾顯然也不想讓其他人聽見，她同樣壓低了聲音。
“我只是……只是我……”薛桑乾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覆雜的情緒與感受，她自己都無法去理清。她當然會為大家開心，為折凝雲開心，為這所有的一切……但她不知道為什麽，難以控制的，好像有另一個人格在她體內蘇醒，而契機就是折凝雲出名了。“是我第一個看到你的嗎？……抱歉，我可能消耗過度需要休息。”在問出口的瞬間薛桑乾就後悔了，她撐地欲要起身離開，卻在手按在草地的瞬間，折凝雲的手按了上去。
折凝雲本能按住薛學姐，她略反應了一下這“第一個看到”的意味，“是的學姐，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人。在我還沒有……還沒有展現出異能的特殊之處時，你就看見我了。”她輕聲說著，在說完這些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為什麽要說這些？
不，但薛學姐似乎是需要這些話語的。這或許是……呃，同齡人、好友之間的一些情緒矛盾？“學姐。”折凝雲握著薛桑乾的手，她迅速看了一眼薛桑乾身邊正在喝可樂冰沙的沈秋夕以及自己身邊埋頭吃沙拉的黛薇卡，她說，“你想跟我一塊兒散散步嗎？就我們兩個。”
薛桑乾望著折凝雲握住她的手，而後視線才慢慢移至折凝雲臉上，她輕輕笑了一下，主動將折凝雲拉了起來，“好啊。”
“誒？”沈秋夕瞧見了，正想說什麽，於苪然眼疾手快就把懷裏的話梅塞了一把進她嘴裏，酸、鹹的口味瞬間令沈秋夕流下眼淚，她迫不及待想要將嘴裏的東西吐掉，然而看著周圍的隊友們和幹凈的草地，她實在做不來這種事，只得急急擰開飲料開始大口暢飲。
“你幹嘛？！”好不容易將酸鹹沖淡，沈秋夕掏出紙巾將核吐出，又喝了幾口飲料用甜味壓下這些，才瞪向於苪然。
“隊長狀態不對，讓她跟折凝雲聊一聊會更好些。”於苪然認真說道，“抱歉，我剛手太快了。”
“……可我只是想讓她們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盒炸雞！”沈秋夕有些崩潰。不過她剛說完這些，塞萊絲特便貼心地將剩下一半炸雞和幹凈的手套遞給了她。
“這邊我沒有動過。”塞萊絲特解釋完，又有些不確定道，“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
“這有什麽可介意的！我愛這辣椒撒粉。”不過她還以為這位騎士會有潔癖，比如不喜歡跟別人分享食物之類的。
折凝雲與薛桑乾並肩走遠了，一路上，不少學院的參賽選手在發現她之後對她投以註視。折凝雲並不適應這種感覺，好在那些選手並未上前來說些什麽。她與薛桑乾走至較為偏僻的無人地方，終於得以停下。
“學姐，你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太好。是因為我嗎？”折凝雲略有忐忑，她本想抓點什麽轉移註意力，但另一只手還與薛桑乾交握著，只得克制下來。
“是。”薛桑乾深吸一口氣，她看向折凝雲，“我心態可能有些失衡，我可能……我有些嫉妒你？”
“啊。”折凝雲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她眼中浮現些許茫然之色，嫉妒嗎？好友之間的嫉妒是正常情況……吧？應該是，那麽接下來該如何解決這種心態失衡？前世有遇見過這種狀況嗎？沒有。折凝雲本能往周圍看去，她忽然就記起自己的心靈導師情感導師黛薇卡來，但黛薇卡此刻現在還在吃蔬菜沙拉。
好吧，冷靜下來。兩世為人有什麽問題是她沒法解決的？她都能讓熱身賽提前結束！折凝雲努力思索片刻，去回憶自己是否有嫉妒過別人。天賦？異能？又或是家人的陪伴與愛？後者她確實有過負面情緒，但並未針對那些家庭美滿的人，也並非是“嫉妒”。
尷尬的沈默中，折凝雲意識到薛學姐一直在安靜等待她的反應，或者說是她的回答，並且薛桑乾一直在安靜註視著她。折凝雲抿了下唇，她捏了捏與薛桑乾交握的手，略有磕絆道，“或許、或許都是正常的，這些不是你的問題。”
“你的天賦、你的修煉速度，你異能所展示的一切……你能做到太多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會比我走得更遠。你太優秀太耀眼，學院大比果然是個很好的舞臺，只是熱身賽你就已經一鳴驚人。你會成為萬眾矚目的存在，而我……我或許曾經做過你的隊長，你的引路人？但是最後會被你遠遠拉開。你會變成另一個層次的存在，我們之間的交集會不斷減少，你、我……”薛桑乾有些激動起來，但她在最後又克制住平靜了，她說，“我嫉妒你，但可能又不止是嫉妒。我也衷心希望你越來越好。”
“為什麽會減少？”折凝雲不是很能理解這種嫉妒，但她總能在薛桑乾的話裏抓住一些“重點”，折凝雲看著薛學姐，“薛學姐，畢業後我們不都要去危險區嗎？我們依舊可以並肩作戰。我們的交集才不會減少。”
“我們可能不會分到一個區。即便分到一個區，有些行動未必也能”
“我可以爭取。你、我，我們，還有沈學姐、於學姐，如果謝學姐她們畢業後也會在危險區發展，那麽我們總會聚在一塊兒的。”折凝雲認真說道，“我們才不會漸行漸遠。”
“……但這不是重點。”
“但我只能抓住這個重點。”折凝雲有些煩躁與不安，她想要說些什麽，但沒法說。天賦、修煉速度、異能……這些客觀存在她沒法改變，她也沒有辦法讓薛學姐的天賦變得更好。但薛學姐現在應該不太會受負荷了？她開始掌控自己的異能，在未來她只會越來越強。“學姐你可是三系異能者啊！你會將所有異能都掌握完滿的。你要不要吃顆這個？”折凝雲猜測薛學姐在之前的車輪戰裏消耗過大現在並沒有恢覆多少，她從背包掏出一顆精力恢覆丸遞過去。
“應該能讓你好受些，是我召喚出來的恢覆類道具。”
拙劣的轉移註意法。薛桑乾在心底嘆了口氣，但她能從折凝雲這得到什麽答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煩惱的源頭在哪裏，陌生且未知的躁動令她渾身不舒服。她望著折凝雲那雙眼睛，折凝雲乖巧的、清澈的望著她，眼巴巴的。於是薛桑乾接過那顆不知名藥丸，並不問具體效果就將它吞下。
“好些了嗎？”折凝雲問，她想了想，又追問道，“要不要來個擁抱？”
薛桑乾就這麽看著折凝雲，直到折凝雲不知所措、尷尬又有些局促的可憐起來。她沈默地點了下頭，於是折凝雲小心翼翼張開手將薛桑乾抱住。
“抱歉……明明是我自己沒處理好情緒。”薛桑乾微低頭埋進折凝雲懷裏。溫暖的懷抱總能使人安定下來，而那躁動的陌生負面情緒退去，露出來的就只剩愧疚。折凝雲從未做錯什麽，有問題的是她自己。
“是我不好，我不該擅自離隊的。學姐總是對我很好，支持我的想法和決定，幫助我、包容我。如果可以，我也想為你做些什麽，這也是應該的。”折凝雲略笨拙地安慰著，她輕輕拍著薛桑乾的背，“因為有學姐在，我才會想要單人行動。可能是……潛意識裏我覺得學姐你能夠處理一切……突發狀況。冷靜的，將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是我太任性了。黛薇卡說得沒錯，我不該在那時候離開我的隊伍，這是學院大比，我們是一個團隊，而我……是我不好。我太任性，太想出風頭了。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們。”她有那些任性想法的第一時間都是與薛桑乾說，或許是她早就意識到薛桑乾對她多有包容。
“……這是什麽懺悔儀式嗎？”在微微的沈默後，薛桑乾撐起一個笑，她用力回抱住折凝雲，而後笑著拉開一段距離，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別這樣想，我知道你能做到。你會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你才沒有想要出風頭，別這樣去想自己，你將一切都處理得很好……”
折凝雲沒說話，只眼睛紅紅的望著她。不知怎的，薛桑乾的安慰也歸於沈默，她擡起手，輕輕給了折凝雲一個擁抱。
“其實我做得並不好，我也沒有那麽厲害。我的卡牌是有限的，我不能再每場戰鬥都用那麽多，我得攢很久……學姐，我不希望被那麽多人期待、註視，我怕她們會失望。我怕我會搞砸這一切。我更不願意她們僅拿這一場熱身賽就大肆宣揚我與我媽媽的關系，我、我現在才沒有與她……的資格。”盡管她知道無論如何折虹英都會愛她、支持她、以她驕傲，但是她不想，她得做得更好、更好才行，現在遠遠不夠。
“不會的，你不會搞砸一切，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你也不需要每場戰鬥都展示出這樣的實力。哪怕未來在危險區也不需要，你不是孤軍奮戰，你有……你有我，有你的同伴們，有你的隊伍。”薛桑乾低聲說道，“但我也不喜歡她們那樣註視你。”僅一場戰鬥就給折凝雲附加那樣的使命與熱切的關註嗎？那些人根本從未認識過折凝雲，她們不知道折凝雲的過去也不知道折凝雲經歷過什麽，更不知道折凝雲在覺醒後的這三年究竟有多拼命、有多努力。
而且……魘諦那邊早就關註過折凝雲了。薛桑乾突然想到，折凝雲未來的處境可能會有點危險。更多的保護？還是折凝雲未來不能去中危區歷練只能待在安全區？
她的第一情緒竟然是“嫉妒”而非擔心折凝雲。在此之前她甚至沒有想到這些。
“學姐，謝謝你。”折凝雲調整著情緒，她平覆下來，而後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搞砸了，她這次過來明明是來安慰薛桑乾而非尋求薛桑乾的安慰的！天，她做了什麽？折凝雲有些懊惱，“抱歉學姐，我明明……啊，嗯，我是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我們不會漸行漸遠，我們會是永遠的同路人。可能我們的步調有時會不太一致，你快一些或者我快一些，但我們走在同一條路上。”
“雖然這些話說起來有些傻，有些中二，但是！學姐，你曾照亮過我，從一開始，哪怕現在你也依舊是我的榜樣，我追隨著你。我是說，或許以後我也有舉起火把……呃，火炬？反正我可能也會有那樣的機會，我也希望我能幫到你，我能有……能有溫暖、照亮你的機會。”折凝雲越說越有些舌頭打結，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莫名其妙的虛幻東西或許是大戰後遺癥吧，畢竟她為北靜之輸送靈能也一度耗空自己。“我、我的意思是”她想要打些手勢表達出想法，不過她剛擡起手，手腕就被薛桑乾抓住了。
薛桑乾很快松開了，隨之而來的是又一個擁抱。
“我知道了，謝謝你。”
在看不清薛桑乾表情的擁抱中，折凝雲聽見學姐的聲音有些沈悶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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