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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爭執 從錢出發,再刺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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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爭執 從錢出發,再刺聞海

聞衡今天那麽辛苦, 何婉如就不讓他做飯了。

她還特地說:“咱們有些日子沒吃過雜面攪團了,要不今晚吃頓攪團吧?”

聞衡卻說:“吃拌湯吧,酸拌湯就好。”

磊磊笑著對媽媽說:“我爸爸只愛吃拌湯。”

又說:“媽媽, 炒點肉肉吧, 我不愛吃酸拌湯, 我要吃肉肉。”

何婉如其實也挺好奇的,因為是人就愛吃好吃的,吃大魚大肉。

大魚大肉實在吃膩了, 偶爾吃點拌湯也行。

但聞衡好似吃不膩,只要問他想吃啥, 永遠都是拌湯。

何婉如想知道, 他為啥那麽愛吃碗拌湯。

但她正準備問,聞衡剎了一下車。

她看到路邊停的寶馬了,而且這回換人了, 就是聞海自己開著,他在駕駛座上。

……

人要能成大事,首先得有好的精力和體魄。

聞海就是,六十多歲的人了, 但是一身精健,一雙眼眸如隼如豹。

馬健也在, 跟司機站在車旁邊,正在抽煙。

他是說客,負責來說服聞衡的。

但也就他那種純粹善良的人,才會認為聞海是真心認錯, 要求得兒子的原諒。

了解人性就能看懂,聞海其實只想征服聞衡,叫聞衡向他低頭。

但那麽覆雜的事, 講了馬健都不會明白的。

見聞衡回來,他沖過來攔摩托車。

但聞衡繞開他,拐向了院子。

馬健追著喊:“營長,等等啊營長。”

何婉如下車開門,等聞衡進了院子,立刻就把院門直接給鎖上了。

馬健搖晃鐵門:“嫂子,開開門吧。”

何婉如反問:“有幾個煤老板打電話問過投資的,你登記表格了嗎?”

再說:“統計一下,我明天要回電話。”

馬健知道她撈了一回錢還不夠,準備再撈煤老板們一回,但原漿酒已經賣完了,渭河大曲又不值錢,再怎麽還能撈幾百萬?

他說:“嫂子,咱們已經沒酒了,下回再賣啥呀?”

何婉如敲腦殼,說:“賣知識。”

馬健愈發不懂了,心說賣知識,啥知識?

何婉如回屋了,磊磊還在院子裏,給摩托車罩布,馬健於是喊他:“磊磊,把門打開。”

磊磊大概了解點情況,專門走到門口,大聲說:“馬叔叔,我爸爸可是男子漢喔。”

這時聞海下車,也走到門口來了。

他除了那一頭白發,並不像個老人家。

他低頭,眸帶不屑審視磊磊。

磊磊也看他,而且故意大聲說:“男子漢,說不開門就不開門,哼!”

聞海一聲輕嗤:“男子漢,誰?”

磊磊說:“我爸爸呀,他是男子漢,他還是警察呢,他說不開門,我就不開門。”

聞海鼻子哼著笑,不停的笑。

聞衡在進門,聽到的剎那頓了一下腳。

他想起小時候,聞海總說他不像個男子漢。

而不說別的,就沒有親生兒子,養著個繼子,在西部,就要被男人們瞧不起了。

聞衡回頭,對磊磊說:“兒子,該寫作業了。”

磊磊撲向爸爸,說:“我沒有開門。”

聞衡當著聞海的面抱起孩子,碰了碰孩子的額頭,說:“走吧,乖乖寫作業去。”

聞海看在眼裏,氣的眼冒綠光。

聞家是大地主,而聞衡是地主家的長子。

養個小野種也就算了,他還抱,還親。

他是故意的吧,想氣死親爹?

但聞衡還真不是,於他來說,磊磊就是年幼時的他自己,他給磊磊的,都是他想要,但是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

聞衡進了廚房,本來平常是他揉面。

但今天實在胳膊痛,就讓何婉如揉面,他來剝蔥剝蒜,邊幹,他邊說:“今天林建英來找過我,說資料沒問題,很快就會放款的。”

給林建英抵的是地皮,貸了500萬。

用廠子抵押的200萬還進去之後立刻貸出來,要給政府的七百萬就到位了。

這事好事兒,鋁廠他們就拿下了。

但何婉如總覺得聞衡有點怪。

她就說:“你跟林建英說了吧,我想約她吃頓飯。”

聞衡說:“她說過段時間再說,正好馬上她弟的祭日,她心情不太好,不想出來應酬。”

又掏出只裝表的盒子來,說:“這塊鐵達時林建英非要給我,我把它收下了。”

說起表,何婉如愈發覺得不對勁了:“為什麽?”

關於林建英非要送聞衡一塊表,有其原因的。

林建英有個弟弟,也去前線打過仗。

但他運氣不太好,才到地方就感染了登革熱,直接高燒昏迷了。

當時是在火線,周圍全是敵軍。

怕要影響全面的戰略計劃,聞衡是把人悄悄背出去的。

他背著發燒的林弟弟穿越了幾十公裏火線。

然後他把人交給了另一個人,也就是林建英的丈夫,現在公安廳的郭通郭處長。

郭通隱瞞了聞衡救人的事,在林弟弟清醒後,跟對方說,他是他背出火線的。

林弟弟為了表示感謝,就把自己最鐘愛的鐵達時送給郭通了。

再後來林弟弟輾轉了幾家醫院,但最終因為登革熱死在了醫院裏。

而本來林建英對聞衡一眼鐘情,一直在追他,但後來她弟去世,郭通又拿著表去找她,講了自己救人的事,然後瘋狂追求林建英,她於是就答應了對方的追求。

當時林老總在軍備部,管轉業,所以就把郭通安排到了公安廳。

但那個位置要論軍功,只有聞衡才能去。

而且紙包不住火,後來林弟弟被追定為烈士,調戰場動態表的時候,聞衡背著他穿越火線的事被翻出來了,這時林老總和林建英倆才知,郭通原來是在撒謊。

更慘的是,郭通是陜北人,在林建英懷胎八月時非要帶她回去過年。

結果大雪天裏她跌了一跤,孩子跌沒了,她也傷了身體,自此就不孕不育了。

郭通現在在公安廳是實權領導,也生得一表人才,但林建英就不說喜歡,恨死他了。

可她爸如今已經退位,沒了影響力,她也拿郭通無可奈何。

那也是為什麽林建英總喜歡找聞衡訴苦。

她曾是天之驕女,但現在是真的苦。

她爸林老總更苦,兒子犧牲了不說,作為老軍人,他願意為部隊擔責。

可林老總鐵骨錚錚的腰願意彎,聞海卻不願意接招。

何婉如正在嗆酸菜,一邊還煮著土豆湯,嗆好了酸菜就剁面疙瘩,剁好煮進已經咕嘟到綿潤的土豆湯裏,等再煮開鍋,把酸菜加進去,就是一鍋香噴噴的拌湯了。

再肉臊子炒個豆角,燒一塊豆腐,給磊磊熱兩塊黃饃,就已是琳瑯滿目的一桌菜了。

她說:“真是沒想到,林建英居然那麽慘。”

她又說:“她可夠叫人同情的。”

聞衡皺眉頭:“還行吧。”

何婉如狹眸,突然說:“聞衡,我瞧你怎麽那麽怪,你是不是挺煩的,煩什麽呢?”

聞衡搖頭,說:“沒什麽。”

但其實他心裏特別煩。

他最近一直在聽林建英訴苦。

但只是聽,無動於衷。

因為在他小時候有周期性的批.鬥活動,他經常被打到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回到家,還得自己給自己燒一碗裹腹的酸拌湯。

那日子可比林建英苦多了。

而奚娟之所以無法帶走他,是因為林建英他媽在革委會,虎視眈眈的盯著呢。

他聽林建英訴苦也是為了那500萬。

否則的話,他曾經連奚娟那個親媽都說不見就不見的,他聽都懶得聽。

還有些不方便說的事,他一直也是在忍耐。

何婉如端碗吃飯,突然又問:“林建英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再說:“如果想要,找秦璽看看呢?”

既然林建英不孕不育,還想生孩子嗎,如果想就治療,如果不想,她有鐵飯碗,有養老保障的,離了婚一個人過,豈不爽哉?

聞衡一想也是:“我明天跟她講講吧。”

又說:“不說她了,吃飯吧。”

其實不止聞衡怪,林建英也很怪。

因為何婉如專門買塊表,旨在委婉提醒林建英,聞衡有家室,他的妻子還漂亮能幹。

林建英要聰明,就應該來找何婉如,大家聯絡起來一起幹事業。

但她依然只找聞衡,就證明她對聞衡,抱的是情感方面的需求。

她也不可能只付出,會要回報的。

而且現在的社會風氣又比較壞,出軌成風。

魏永良還國家幹部呢,出軌,辭職,現在南下打工去了。

何婉如當然不想聞衡出軌,她怕傳染病。

但林建英不像李雪,她可是上過前線的文藝女兵,也是很優秀的女性。

因為貸款的事跟聞衡走得近點也沒什麽。

聞衡是個正派人她就不會出事,但如果他是個不道德的人呢,她可就麻煩了。

她會被套光貸款,然後被銀行追責的。

看聞衡那麽煩,何婉如隱約猜到些,林建英應該是對聞衡強人所難過。

轉眼吃完飯,磊磊收了碗去廚房。

何婉如握過聞衡的左手拍了拍,說:“林建英欺負你了吧,別難過,忍一時,咱們就會和聞海一樣有錢,到時候就沒人能欺負你了。”

她在安慰他,但她才說完,聞衡臉突然面色猙獰,人也顯得愈發煩躁了:“何婉如……”

他應該是因為被她戳穿想隱瞞的事,惱羞成怒了。

但何婉如裝作不懂,而是故意問:“你怎麽啦,不舒服嗎,要不要上醫院?”

今天不用見客戶,她穿的是普通衣裳,一件青灰色的小棉襖。

她的頭發也全部攏光梳在腦後,還是素顏。

但美人其實是愈發樸素就愈發好看的。

燈下,她眸子美的好像會說話。

眸子裏也只有滿滿的關切。

聞衡本來想發脾氣的,但是深吸了口氣,他說:“我是個男人,即使沒有太多錢,但也沒人能欺負得了我,而且……。”

何婉如推他:“而且你是為了鋁廠嘛,我懂。炕涼了,去燒炕吧,燒熱了咱們就睡覺。”

聞衡不走,還面色鐵青。

何婉如於是再推:“去呀,炕滅了可就不好燒了。”

聞衡出門,她進廚房,系上圍裙去洗碗了。

已經是冬天了,渭河畔河風刮的嗖嗖的,而聞海還在,依然站在門外。

夜色遮住了他的身影,但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上,昂貴的手表閃著幽光。

看聞衡去燒炕,他嘆了口氣,終於離開了。

而就在今天早晨,林建英跑到聞衡辦公室,說起她弟弟的死淚流滿面,又抓著聞衡的手,非要給他戴那塊鐵達時。

如果別人看到,會笑聞衡不是個男人。

因為他本來是拒絕收表的,可是林建英威脅他,說他不收表她就不給何婉如放貸款。

為了拿下鋁廠,馬健一個瘸子,螞蚱一樣蹦遍了整個大西北。

何婉如不但窮盡心思拍煤老板們的馬屁,還挨桌,一個個的那幫臟兮兮的煤老板敬酒。

聞衡最終向林建英妥協,為了拿下鋁廠,他把表收下了。

但他是個西部男人,他病的快死的時候都沒人能脫掉他的褲子,他最要面子的。

剛才他跟媳婦東拉西扯了半天,也是在給自己找補,找面子。

可最終沒有遮掩過去,何婉如立刻就明白,林建英以錢為籌碼,跟他胡攪蠻纏過。

但她的處理方式是,哄他。

她說等她有錢,就沒有人能欺負他了。

那其實更叫聞衡生氣。

因為何婉如是拿聞衡當成小孩子在哄。

而如果聞海知道他的處境,和何婉如的相處,估計得笑話死。

誓死不向親爹的金錢低頭,卻為了點銀行貸款而忍辱負重,委曲求全?

而且作為頂天立地的西部男人,被媳婦當成小孩兒哄?

但聞衡也只是暫且向媳婦低頭。

他是男人,有男人的尊嚴。

抽個合適的時間吧,他會鄭重跟媳婦談,叫她把他當成男人,而不是小孩哄的。

……

說回聞海。

對聞衡,他是憐其不幸,怒其不爭。

對著馬健他當然態度很好,柔聲說:“馬廠長,我這個老父親唯有一腔的愧疚,我只想彌補虧欠,也只想對聞衡好,以換得入土時的死而無憾,你一定要幫幫我。”

馬健被感動了,當即表態:“包在我身上。”

但等馬健一走,聞海卻對司機說:“那十年的革命是成功的,它成功把我們聞家的長子變成了老百姓的公仆,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半晌又說:“可他是我兒子,我的長子!”

司機沒說話,只默默聽著。

那十年革命的意義是什麽呢,普遍來說,領導幹部相較民國時代,簡直脫胎換骨。

因為在民國時代,官就代表了一個字,貪!

大家講著三民主義,實際行動全是生意。

省級大員都是軍.閥,也是土匪,只會搜刮民脂民膏。小官吏,則皆是他們的爪牙。

而現在,吳處長那種貪官,其實也就貪了十幾萬,小毛毛雨而已。

而且像奚娟那樣的科研專家們,都跟聞衡一樣,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但別人當公仆是應該的,因為他們享受到了革命帶來的紅利。

可是聞衡憑什麽呢?

聞海已經打聽過了,這渭安新區幾乎所有人,都曾經批.鬥,毆打過聞衡。

聞衡還給老百姓當公仆,聞海想想就憤怒。

他憐聞衡曾經受過的苦,也恨他以德報怨,對那些普通老百姓太好。

回到酒店,聞振凱就在大門口,上前就幫聞海披呢子大衣:“父親,凍著您了吧?”

聞海拂開呢子大衣,大步流星穿過大堂,進了電梯,見聞振凱也進來,說:“告訴張區長,聞衡不跟我見面,就不談鋁廠的合作。”

聞振凱躬腰,乖乖答應:“是。”

他頭一回見聞衡,只看對方那一身的鋒芒,就知聞衡不是他的對手了。

無它,聞衡強是強,但太倔犟了。

聞海想壓到聞衡低頭,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會失敗,被氣得動肝火。

聞振凱也樂得看熱鬧,畢竟聞衡和聞海鬧得越僵,於他來說越有利。

房間裏早有廚師準備好宵夜,熱茶和咖啡。

聞振凱陪老爹吃宵夜,邊吃邊聊工作。

雖然從小被專寵,但是聞振凱特別會察言觀色,巴結老爺子。

也有原因,聞海和他媽一直沒結婚。

而且聞海拿他媽一直是當小妾,傭人的。

聞振凱從小就有緊迫感,也會巴結老爹。而雖然他在奚娟的事情上犯了點蠢,但他足夠孝敬,聽話,那就足以彌補他犯的錯誤。

……

之後連著幾天,聞海再沒說找過聞衡,也沒有打擾過奚娟,總之,靜悄悄的。

何婉如終於拿到了林建英放的款,也把另一筆貸了出來,抓緊時間把支票送到了政府。

政府收到款,就會正式開始辦理營改私。

然後就是給煤老板們打電話了。

正好快過年了。

何婉如給每個煤老板打電話,都說自己要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讓助理去送給煤老板。

馬健就在何婉如對面,一聽就明白了,他該要帶著幾個推銷員,又出去跑業務了。

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一直瞅著在逮機會,那就是,聞海和聞衡的見面。

那也不僅僅是他這一個人想那麽幹。

而是,最近張區長專門找過馬健,給他下了任務,說必須讓聞衡跟他父親見個面。

因為,據說聞海最近又在接觸鄰省鋁廠。

聞衡要再犟著不見面,聞海很可能真就要翻臉,推掉合作,拂袖走人了。

見面其實是張區長親自定的。

應聞海要求,是在聞衡自己家。

馬健只有一個任務,就是當潤滑劑,促成他們和好。

而何婉如這邊,是李謹年通知的。

她今天在城裏的批發市場,正在觀察,看她給日化廠做的新包裝是否受顧客歡迎。

這個年代,產品的包裝很重要的。

包裝漂亮,經銷商就會把產品擺到顯眼的位置,批發商來了,也就能一眼看到。

她帶著她的兩個推銷員,袁澈和黃明。

銷售經驗嘛,她在教他們怎麽跟經銷商協商,然後把他們的產品,酒和香皂的堆頭擺得更漂亮,更能吸引批發商的註意力。

突然BB機響,找了個公話,何婉如回電話。

是李謹年,他先說:“何小姐,恭喜你啊,現在是副局長夫人了,以後可得多多關照。”

何婉如明白了:“聞衡吧,分局的副局長?”

李謹年說:“秦局長被王兵供出來了,他下去了,也再沒合適的人選,我爸幫忙跑了跑關系,但總得來說,是聞衡自己拼到的。”

因為聞衡把新區分局的副局長給幹掉了,現在他自己就是副局長了,

但是如果晚一點,也不可能。

因為就像李謹年說的,李欽山打招呼也很重要,而到明年李欽山就會退居二線,那時候他再打招呼也就不管用了。

聞衡算是恰好趕上李欽山還在位,說話管用,32歲當副局長,也還有進步的空間。

何婉如明白李謹年的意思,她是聰明人,也知道該怎麽做,怎麽說。

她說:“替我謝謝李司令吧,他喜歡喝原漿酒,我那兒目前還一壇子,那壇酒,我給李司令留著。”

說好留給美國總統的那一壇原漿酒,為感謝李欽山,她把它送給他了。

但李謹年卻說:“倒也不至於。但是,今天聞衡到區裏參加會議,然後張區長和他一起出來,說是順路送他回家,但是你懂得……”

張區長說送聞衡回家,但其實,馬健和聞海會在同一時間到聞衡家門口。

區長親自出面,難道他還能把聞海攆出去?

但區長當然不會介入他們父子的私下會面,所以到了之後,區長就會離開的。

馬健會陪著聞衡父子倆,但是李謹年覺得馬健那家夥雖然心地善良,但是個棒槌。

他怕馬健要弄巧成拙。

而如果說有誰能搞得定聞衡,就只有一個人,何婉如。

也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

李謹年說:“何小姐,聞海已經讓步了,他沒有去聞家大院,是親自登門到你家,而且只是私下會面,聞衡就算不原諒,裝裝樣子低個頭嘛,要不然,咱的商機可真就要飛了。”

何婉如卻說:“不可能,鄰省的鋁廠才三條生產線,而咱們有八條,聞海真要去鄰省,現在也來不及了,因為他之前還需要再造五條生產線,那個需要時間,他也耽擱不起。”

李謹年說:“可他也不跟咱們談啊,我們著急生產啊,就讓聞衡低個頭又能怎樣。”

何婉如默了片刻,說:“我馬上到家。”

其實就市場環境來說,急的是聞海。

因為他也是從國際大廠拿訂單來生產,他越早開始生產,能搶占到的市場份額就越大。

可是他寧可跟聞衡較勁兒也不推進業務,就是要政府給聞衡施壓。

而現在等於是兩敗俱傷,因為他賺不到錢,政府也拿不到投資。

這時如果何婉如還站在聞衡一邊,強勢拒絕跟聞海見面,就要影響到她的賺錢大計了,那當然不行。

可是雖然她看聞衡,就跟看磊磊一樣,是當成個小男孩的,有功夫就哄一哄,沒功夫,她就只忙賺錢,才懶得哄他,但就個人情感來說,她不想聞衡低頭。

那麽她該怎麽處理?

倒也不難,何婉如已經打著奚娟的名義,讓聞海丟過一回面子了。

而這回,她打算從錢出發,再刺聞海一頓。

畢竟聞海是老財主,最愛的也是錢。

傷他的面子他頂得住,但傷到他的錢可就不好說了。

那就再氣他一回唄,她要氣得他像聞振凱一樣,主動表態,以後再不騷擾聞衡。

……

這會兒下午三點,今天因為是周六,孩子們休息,磊磊跟的何婉如,在市場上玩兒。

他坐黃明的摩托車,何婉如坐袁澈的,風馳電掣回新區,直奔家裏。

何婉如他們剛到,聞海的寶馬車也到了。

馬健先一步從車上下來,笑著進了院子,安排袁澈和黃明倆把磊磊帶走,裏外找了一圈,問何婉如:“嫂子,你家的收音機呢?”

何婉如也好久沒見收音機了,想了想,說:“應該在雜物間吧,但你找它幹嘛?”

李謹年覺得馬健是個棒槌。

但馬健覺得自己可聰明了,他說:“為了老營長和聞董事長能和好,我特地安排了秘密武器,你不用管,看著就好。”

他從雜物間翻出收音機來,又說:“這麽新的收音機,你們把塞雜物間幹嘛,多浪費啊。”

其實不是塞,而是聞衡特地放的。

有段時間他一到淩晨十二點,就會悄悄躲進雜物間,一個人默默聽午夜的兩性秘密。

何婉如偶然一次進雜物間,看到聞衡正襟危坐,目光兇巴巴,正在聽主持人談論男性在炕上如何才能滿足女性的話題。

聞衡當時那兇巴巴的表情,惡狠狠的眼神,嚇的何婉如差點尿褲子。

馬健找來收音機就去鼓搗了。

今天周末嘛,計劃做點可口的飯菜,何婉如就去廚房,摘晚上吃的菜了。

而今天,聞海來見大兒子,小兒子聞振凱也在車上,此刻他在問聞海:“爸,晚飯您想吃什麽,我讓酒店提前安排。”

聞海閉著雙眼,語氣懶懶的:“隨便吧。”

聞振凱又說:“您都親自來了,您當初也沒做錯,就不用給大哥道歉了吧?”

聞海深深點頭:“唔!”

他也不想再跟聞衡道歉了。

無毒不丈夫,他當初沒有做錯,也沒必要道歉,而他來,是要問聞衡幾個問題。

那也是他這一趟來了以後最大的疑惑,他需要聞衡給他答案。

間接的來說,也是想敲醒聞衡。

因為就比如說,那十年結束之後,有大批知識分子,高級教授們紛紛辦理簽證,去了美國。

他們是吃政府紅利最多的人,如果如今的政府真的好,他們又為什麽要離開?

而聞衡曾經被那麽多人批.鬥過,毆打過,他為什麽不恨?

他不但不恨,他還是整個渭安新區對工作最負責的官員,為了查汙染,他不惜站到所有政府領導的對面,所為的又是誰呢?

是曾經批.鬥過他的老百姓們。

如果別人要當好幹部也就罷了,為什麽是他?

他那麽做,不替自己委屈嗎?

跟奚娟沒關系,因為從聞衡六歲時她就離開了,跟聞衡奶奶也沒關系,因為她是個文盲老太太。

聞衡全憑自己長大,認知也是自己的。

聞海想知道,挨了那麽多打,受了那麽的多虐待,聞衡卻依然對他的黨和政府忠誠,還是最優秀的幹部,原因是什麽。

他還是男子漢嗎,他的血性了?

要知道,如果是聞海被批.鬥,被折磨,侮辱,他只會報覆所有人,狠狠報覆!

所以呢,聞衡到底怎麽想的?

突然,在院子裏的馬健搓手:“來了來了。”

何婉如在廚房裏,對著窗戶摘菜。

她一看,果然,聞衡穿的公安的制服了,跟張區長倆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雖然都是綠色,也都是制度。

但監察的衣服跟公安服想比可差遠了,公安服裁剪更好,質量也更好,穿著尤其襯人。

聞衡應該是早晨專門理的頭發,理的太短,額頂的美人尖尤其明顯。

不怪林建英也喜歡他,他是真好看!

而他一來,聞海和聞振凱倆也立刻下車,也就殺進院子來了。

李謹年說馬健是個棒槌,其實不然。

他做了一件事情,一件他自以為特別好的,能夠叫聞衡和聞海冰釋前嫌的事。

但差點沒把聞海給氣炸。

那就是,他放開了磁帶,而音樂,是那首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歌曲,《父親》。

男高音,還是美聲,隨著聞海進門,開始唱了:那是我小時候,常坐在父親肩頭。父親是兒登天的梯,父親是那拉車的驢。

……

突如其來的音樂,聞衡和張區長都被整懵了。

但聞海是尷尬,好尷尬。

因為他雖然是聞衡的老父親,但就不說讓聞衡坐在他肩頭了,他抱都沒抱過聞衡。

父親是兒登天的梯,拉車的驢 ?

這音樂簡直戳聞海的肺管子。

但馬健還覺得效果不夠,直接把音量放大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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