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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扶貧 他說,今晚保證讓她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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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扶貧 他說,今晚保證讓她受活~

聞衡確實不太會做那種事, 沒做過嘛。

但男人有本能,他知道怎麽做能叫自己爽。

Rua她,捏她, 碾碎她, 他就能受活。

但充斥他人生前二十年的記憶只有兩個字, 疼痛。

他被一拔拔,一群群的紅小兵們吊起來打過。

蘸水的,帶刺的, 纏荊棘的皮鞭他都嘗過。

沒人比他更懂疼痛二字。

前幾天何婉如突然打來電話,說她在鄰省, 還要南下深圳。

那一刻聞衡渾身的汗毛倒豎, 只覺得天塌了。

他以為他把媳婦弄疼了,然後把她嚇跑了。

心有猛虎,但他只敢細嗅薔薇。

因為他怕媳婦萬一疼, 就會跑掉。

她曾經在陜北,就是受不了魏永良的捶,才跑出來的。

但幾個小雜毛,他們聽壁角啦, 這是在笑話他?

……

黃毛們挨過聞衡的捶,怕他是肌肉記憶。

齊齊站了起來, 幾人異口同聲:“聞隊,我們開玩笑呢,沒說啥。”

但在吃饃的磊磊偷聽了他們所有的聊天。

他跟爸爸告狀:“他們在說聞老地主,還有聞老地主的小媳婦。”

聞衡擡腳:“什麽老地主, 什麽小媳婦,說!”

另兩人嚇得不敢說話,袁澈是老大, 膽子大點,也敢說。

他說:“我們是聽那位魏總說的,他說,聞老地主要給他媳婦送份大禮。”

魏總就是魏永良,聞衡一念之仁,救了那雜慫一命。

但他恩將仇報,穿著聞海的壽衣四處招搖。

而且聽這意思,聞海是準備給奚娟送個啥東西吧,那會是什麽?

聞衡再問:“他說了嗎,要送什麽禮?”

這個仨黃毛就不知道了,他們也只是道聽途說。

小夥子長大了都想成家,他們在聊娶媳婦的事,聊得正開心呢。

聞衡穿的是六五式的作戰皮鞋,前面有鐵□□的,如果踢上小腿骨,重則骨折,就算輕的,也得瘸個兩三天,看他擡著腳,仨黃毛嚇的提心吊膽。

但聞衡並沒有踹他們,收腳回屋了。

何婉如正在往頭上敷護發素,看他氣勢洶洶進來,也嚇了一跳。

她心說別他為證明自己不是傻子,大白天要幹點啥吧?

監察沒有槍,執法工具就倆樣,警棍和手電筒。

聞衡整束腰帶,別上警棍和手電筒,聲音溫柔的何婉如直起雞皮疙瘩。

他先說:“如果不忙,麻煩你去鋁廠看看。”

頓了頓再說:“魏永良那雜慫,看來我還是得找個理由,送拘留所才行。”

他說完就要走,何婉如忙說:“哎,慢著!”

又說:“他現在是投資商身份,你拘了他,聞海會找領導施壓。領導要找你放人,不管你放不放,領導對你都會有意見的。但是吧,我還算了解他……我來吧。”

不像賈達和岳建武,犯了罪,可以抓去坐牢。

魏永良又沒犯罪,就算聞衡給弄進去,自會有人保他出來的。

而且聞衡查能源公司,就搞的領導們特別煩他。

他要總是得罪領導,那他這輩子升職無望,就得永遠當個小城管了。

不就個魏永良嘛,何婉如了解他,她來處理他不就得了?

說來也是怪,城管制服土的冒泡。

聞衡又頂個大光頭,頭皮上也疤疤結結的,土匪一樣。

但皮帶紮上細腰,警棍手電筒,負負得正。

他非但不土氣,還有種舊時代式男人才有的好看。

他唇角有酒窩,聲音極溫柔:“好,我聽你的。”

但瞥了眼外面,又低聲說:“今晚吧,我盡量,讓你……受活!”

何婉如二婚了,本來不覺得有啥臊的。但被聞衡一句話說的莫名發臊,騰的紅了臉。

受活,陜省方言,舒服,爽的意思。

但何婉如有點懷疑呢,他不是只會吃奶嗎,真就有那本事,能叫她受活?

磊磊該去上學了,在自行車前蹦蹦:“爸爸,快走吧,要遲到啦。”

袁澈問磊磊:“學校有啥好的呀,你那麽愛上學。”

黃明也說:“我最討厭上學了,學校裏有壞慫,逼著我吃煙頭呢。”

馬戰也說:“對,我也討厭上學。”

他們都是家庭不幸的孩子,讀書時也總被霸淩,所以早早就輟學了。

但磊磊的爸爸是監察隊長,還每天送他上學。

就不說班上的小朋友,老師和高年級的同學都對他特別友好。

環境友好,磊磊當然就愛上學。

坐上監察隊長的二八大杠,他威風凜凜的去學校了。

何婉如暫時沒錢,但等以後有錢了,也得給自己整臺摩托車的。

現在連個車都沒有,她出行也太不方便了。

今天還坐袁澈的車,她直奔日化廠。

廠長劉芳搓著雙手在門口踱著步子,看何婉如來,遠遠就伸著雙手。

握過她的雙手直搖,劉芳說:“歡迎歡迎。”

再看袁澈他們幾個,說:“這就是您親自培訓的推銷經理吧,我聽人說過,他們銷售搞得特別好,各個批發市場的老板都認識他們。”

袁澈他們天天四處跑,酒沒賣出去多少,但混了個臉熟。

何婉如問:“日化廠的推銷呢,現在搞得咋樣?”

劉芳帶她往廠裏走著,搖頭:“主要咱們那個廣告吧,很容易招流氓,我們的職工又是一幫女同志,出去就總愛被人開黃色玩笑,何老師你說咋辦?”

就在院子裏,並排站著二十多個女孩子,全都挺漂亮的,但也都苦著臉。

她們是才分配到日化廠的,年輕嘛,就被分配搞推銷了。

劉芳又說:“因為總被問下流話題,她們就都退縮了,不願意出去推銷了。”

因為廣告打在午夜節目上,渭安日化出名了,但名聲不太好。

女孩子們臉皮薄,被說幾句流氓話就不幹了。

劉芳也很苦惱,亟待何婉如幫忙解決。

袁澈雖然銷售不行,但在捧人方面,都夠在相聲舞臺上當捧哏了。

見何婉如在清嗓音,他立刻鼓掌:“有請何老師講話。”

幾個黃毛掌聲啪啪,日化廠的女推銷員們也頓時肅立,認真聽著。

何婉如一個個掃過,先說:“有結婚,生孩子的想法的,現在請出列。”

嘩啦啦的,有一半人出了隊伍。

劉芳氣的一個個指:“才多大啊,瞧瞧你們那沒出息的樣子。”

才十七八,二十出頭就想嫁人,確實沒出息。

何婉如再說:“想穿漂亮衣服,名牌皮鞋,想旅游,想要高工資的,出列。”

剩下的女孩子沈默著,但有四個站了出來。

劉芳再批評:“女孩子就該踏實工作,整天想著高工資,還要旅游……”

但她還沒說完,何婉如打斷,問幾個女孩:“如果給你們漲了工資,但是有任務。完成任務就有資金,完不成就要扣工資,這樣的工作你們願不願意幹?”

四個女孩再上前一步,無聲表態,願意幹。

何婉如看劉芳:“把她們的工資漲到五百,任務你酌情制定,但是……她們四個能跑出來的業績,會是之前的,大團隊的好幾倍。”

劉芳還是傳統思維,而女工們的人均工資才180塊。給一個女孩開五百,那也太高了。

但其實愛旅游,愛高薪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孩們說:“廠長,我們可以的。”

還有個剛才沒出列的女孩也說:“加上我吧,我也想幹。”

給普通職工好幾倍的工資,就能出業績?

劉芳低聲說:“何老師,我聽說你有銷售秘籍,是想請你講講秘籍的。”

何婉如說:“其實秘籍就是高工資,高任務。”

搞銷售其實很簡單,高工資伴隨著高額任務,能完成任務的,就必然是情商和智商雙高,能力超強的人,那種人都不用教,他們可以自悟的。

就比如被馬健帶走的,趙保保和王旭,其實就是天賦推銷員。

劉芳有點懷疑這樣行不行,但也只得先試試看了。

何婉如解決了她的問題,下一站是鋁廠。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拍袁澈的肩膀:“小袁,快停車。”

袁澈一腳剎停,黃明和馬戰也停下了車。

迎面連著幾臺閩字開頭的車,於黃塵中疾馳而來,別的全是皇冠車,但中間有一臺寶馬,開車的人戴了塊閃亮的名表,一閃而過間,可見是個西服革履的年輕人。

那人一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在摸下巴。

袁澈說:“我認識那車,豪車,港片裏的大佬都開那個車。”

寶馬還沒正式引進大陸,名字都還沒有。

但那是一臺寶馬七系,真正的豪車。

黃明和馬戰像應聲蟲:“對,我們也在錄像裏看過。”

幾個人又同時說:“哪裏來得大老板,開得起那麽好的車?”

何婉如也疑惑呢,陜省都少見的豪車,開車的人會是誰?

她還真想到一個人,聞海的得意兒子,地主家另一個傻兒子,聞振凱。

……

聞海的振凱集團在何婉如上輩子的記憶裏,屬於雖然不出名,但是現金流良好,悶聲發大財的企業。

那證明聞振凱雖然能力不算強,可也不是個廢物。

而只要是有錢人,別的方面可以低調,車不行。

因為豪車不論性能還是舒適度,都是普通車所不能比的。

閩字頭的車,而聞海在內地的公司就開在福建。

他當然不可能現在就來,而且他來,是要乘坐專門的包機來的。

所以剛才過去的應該是聞振凱吧,老地主的兒子。他不但來內地了,而且人就在渭安?

其實那表明一點,聞海下定決心要投資渭安了。

真要投資就要摸底市場,而且是繞開政府,悄悄的摸底。

那也是好事,聞海把錢投過來,把業務帶過來,大家就都能富起來。

但聞振凱已經在摸底渭安了,卻不公開露面嗎?

那證明他雖然也才二十多歲,但不是誇誇其談,好出風頭的浮誇之輩吧。

要是朋友當然好,商人不浮誇才能賺大錢。

但要是對手可就麻煩了。

因為沈得住氣的人,都是狠角色。

何婉如挺好奇的,得找個機會見見聞振凱。

摸個底嘛,看他到底啥水平。

她當然希望聞振凱跟聞衡一樣,是地主家的傻兒子,那樣她才好賺大錢。

但既然能沈得住氣,就證明對方不好惹,是個狠角色,那她也得有所準備。

車快到鋁廠時,何婉如又碰上魏永良。

或者說是魏永良的車,一臺皇冠,也是閩南牌照。他帶著一幫人,在鋁廠對面的公路廣告牌下面,也不知道在幹啥。

且不說他,到了鋁廠,何婉如安排仨手下:“去車間吧,去溜達溜達去。”

袁澈他們並不好奇車間,但也乖乖去了。

何婉如上樓,一路找到奚娟的辦公室,就見她正在吃盒飯,邊吃邊打電話。

看到兒媳婦,奚娟笑了:“稀客啊,歡迎歡迎。”

又問:“午飯吃了嗎,要不要我喊人去食堂幫你打點兒?”

何婉如看她吊了好大兩個黑眼圈,卻問:“奚阿姨您,就沒睡過覺吧?”

廠子剛開久,還要改造生產線,忙的不得了,奚娟也確實沒時間睡覺。

她本來想問問磊磊的,問孩子上學上的怎麽樣。但這時電話接通了,她於是說:“餵,是公安局嗎,我要報警。”

何婉如還在想她是要報什麽警。

走到窗戶邊一看,就見鋁廠對面,好幾塊高空廣告牌上有人在作業。

她再看窗臺上,有幾張廣告效果圖。

廣告上有十個大字:殷殷桑梓心,拳拳赤子情。

還有一行小字:熱烈歡迎愛國華僑聞海先生,到鋁廠扶貧考察。

何婉如可算明白奚娟為什麽要報警了。

聞海要來鋁廠,但是考察投資,因為鋁廠和他是合作的雙方。

可是寫成扶貧,鋁廠就成乞丐,是等聞海施舍了。

哪個大聰明搞的廣告,這簡直諂媚,臭不要臉!

何婉如也才想起來,剛才魏永良為啥在廣告牌下面了,他在盯著刷廣告。

奚娟打電話報警,說是有人非法施工,讓公安來驅逐。

但等她掛了電話,何婉如提醒說:“阿姨,這個事,咱們應該找招商辦吧?”

再說:“如果招商辦,李謹年李處長不願意改正說辭,那咱們就直接打電話投訴到宣傳部,投訴他李謹年是臺灣間諜,宣傳部會責令他整改的。”

招商辦就是李謹年負責的。

難道是為巴結聞海,他就把合作說成扶貧?

他可是公職人員,扣他一臺間諜的帽子,就問他怕不怕?

但奚娟搖頭,卻說:“那些廣告牌屬於能源公司,是轉租給聞川公司的。”

再問:“你知道聞川公司吧,聞海在內地的公司。”

何婉如都得感慨一句,聞海不愧老地主,可太精明,但也太會作踐人了。

那些廣告牌是賈達的,但是租給聞海了。

私企的廣告牌嘛,只要人家沒違法犯罪,政府管不了。

可是聞川公司屬於聞海,那麽說‘扶貧’的,也就是聞海本人了。

奚娟作為鋁廠的書記,是想拋開私情,公公正正,不卑不亢的跟聞海合作的。

他卻買下她眼前的廣告牌,標上大大的‘扶貧’,專門膈應她?

就一般的仇人都想不出如此毒辣的,報覆人的手段吧?

說話間常工推門進來,笑呵呵說:“奚書記,看看3車間的數據,達標了。”

她一看何婉如,又笑了:“喲,這不咱的兒媳婦?”

奚娟接過她給的數據一看,簽字,說:“都加了三天班了,讓職工們休息吧。”

常工一頭白發,都是老奶奶了,看來也在熬夜。她打個哈欠說:“行,我也熬不住了,必須回家補個覺,書記你也記得休息。”

她走了,奚娟繼續吃飯。

但突然擡頭看何婉如,她說:“那個魏永良,唉!”

只有離過婚的女人才懂,一個合格的前夫就該是墓碑。

可聞海不但不做墓碑,還指使著魏永良跟個小醜似的上竄下跳。

但凡人們知道他家的八卦,就是茶餘飯後的好談資。

何婉如心理素質強點,還好。

奚娟都快崩潰了。

但其實還有更叫她崩潰的事情呢。

那不,奚娟吃完飯,還有工作得去車間。

她剛進車間不久,黃明出來了,笑嘻嘻對何婉如:“姐,我聽到了一些消息。”

何婉如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奚娟從車間出來,這才說:“現在說。”

鋁廠有些事,底層的職工們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她手下的管理層,以及幾個高級技工都不知道,黃明他們去,就是去聽那種消息的。

黃明笑著說:“聽職工們說,有個公司準備收購渭安鋁廠。”

奚娟一凜:“哪個公司,我怎麽不知道?”

黃明說:“好像是叫個啥川,聞川公司,說是財大氣粗,能吃得下鋁廠。”

何婉如雖然不知道,但通過揣測,大概知道了。

而她之前一直辛苦布局,其實也是為了鋁廠的收購。

她也特別理解曾經奚娟想跟聞海離婚的心。

那老頭精明至極,知道作為臺資公司,他無法完全掌控一家國營鋁廠。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內地成立了一家公司。

那麽一邊是臺資,一邊讓聞川公司收購另一半,鋁廠不就徹底歸他了?

但奚娟是被他負了的前妻啊,他現在是要搶她的公司嗎?

當然,商人不講情面,只講利益的。

聞海如果投資鄰省的私人公司,也會變相收購。而且還會更省事,因為會省一道由國企轉為私企的程序。

現在要從國家手裏拿鋁廠,於他反而增加了成本。

那他的用意呢,多花錢,只為氣死前妻?

她又沒綠過他,還差點被他殺死過,可他還是不肯放過她?

看奚娟身體簌簌發顫,黃明問:“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

何婉如示意他先離開,扶著奚娟坐到張凳子上。

她最恨的前夫,把膈應人的廣告懟到她眼皮子底下不說,要買廠的事,至少八個車間主任都知道了,所以底層的職工們才會知道,可是奚娟卻一無所知?

所以她有什麽錯呢,錯在當初去統戰他?

可是組織安排的呀,而且聞海是自願跟她結婚的,又不是她逼著結的。

但現在她該怎麽辦,低頭接受前夫的‘扶貧’,並在熬幹心血,改造完生產線,貢獻出關於廢料再利用的專利知識後,就被踢出鋁廠,回到李欽山身邊,做個生活只有一日三餐的家庭婦女?

人們在二三十歲時,會覺得五十歲就很蒼老了。

但奚娟現在五十了,可她覺得自己還很年輕,還幹勁十足。

她是想認真做事業,但怎麽就那麽難呢?

就在前幾天,她都會休息時獨自演練跟前夫的重逢。

她都想好了,一笑泯恩仇。

她甚至在想給他後來的太太和兒子準備什麽禮物。

只要聞海不打擾聞衡,她為了鋁廠,可以泯滅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

但聞海要趕盡殺絕,所以她該備把刀嗎,見面就捅了他?

但就在這時,有只掌心粗糙的細手撫上她的手:“咱們,要把鋁廠買下來。”

奚娟回眸,下意識要搖頭。

但何婉如再說:“營改私是大勢所趨,咱們不買,別人也會買走它的。”

其實以她看,聞海沒有那麽多感情用事,單純就是逐利。

因為鋁廠註定要營改私,而現在,它的價格比白菜還要便宜,是入手的最佳時機。

否則等到建材生產線改造完成,臺資都進來,它的價值可就高了。

到那時也會有更高端的資本看到它,就算聞海想買,也要花更多的錢。

奚娟再欲搖頭,何婉如卻說:“我有錢。”

奚娟狹眸,不知道是自己在做夢,還是自己這兒媳婦在做夢。

鋁廠的估值大概在三千萬,但有一千萬會被歸到國家,也就是城市投資集團。

那麽,至少需要兩千萬才能把它私有化。

李欽山工資高吧,現在也才一千五,一年也才一萬多塊。

他們住的房子還是軍區的,雖然值個幾萬塊,但是不能賣買。

在這種情況下,何婉如說她有兩千萬,奚娟都懷疑她說的是不是冥幣。

但何婉如再給她算賬:“因為阿姨你是鋁廠的書記,私有化時,你是政府第一,優先考慮的對象,你不拿廠,它才會被投向市場。”

再說:“款可以分三筆,第一筆也就700萬,而我的糖酒廠,地皮可以貸出200萬,廠子的債務還清之後,抵押廠子還可以貸200萬,剩下的300萬……”

奚娟想起來了,何婉如只用20萬就拿走了糖酒廠。

而且李欽山前天來時說過,她已經還掉差不多100萬的債務了。

所以她不是空口無憑,她是有能力賺錢的女人。

但那麽多的貸款,奚娟的頭皮都麻了。

如果不是聞海把她逼到了懸崖絕境,叫她不得不反抗,她是堅決反對貸款的。

可是想得到鋁廠的迫切心讓她問:“那300萬從哪裏來?”

何婉如說:“號召職工們投錢,讓他們做股東,將來拿分紅。”

再看奚娟:“他們很願意,會想辦法找錢的。”

奚娟這時才想起來,上回何婉如動員職工們時,就跟車間主任們講過私有化,股份制的事,還說他們的錢會三輩子都花不完,車間主任們確實很開心。

所以這件事還真有可行性,但是……

她才張嘴,何婉如再說:“如果我是政府顧問,貸款就將是無息的。”

為啥她追著李謹年,讓趕緊給她搞顧問。

以及,她雖然嘴上說不合作,卻千裏迢迢,南下買電腦。

她迫切的需要錢,要從各個渠道賺錢,因為她真正的目標,一直都是鋁廠。

之前她沒提過,是因為奚娟還沒被逼到絕境裏。

或者說,奚娟天真的以為,鋁廠能作為國營企業一直存在下去。

但時代已經變了,可私有化的企業,就好比梳妝打扮,待嫁的十八姑娘。

除非自己奮起反抗,否則就會有人奪走它。

鋁廠就算渭安最美的十八姑娘了,暫時沒太多人盯著,也還便宜,但是聞海也正在虎視眈眈,奚娟不拿下它,更待何時?

……

已經是九月了,八百裏秦川,秋高氣爽,但也塵土飛揚。

奚娟跟只雛鳥似的,一直在戰栗。

從驀然發現前夫的圍剿,再到自己買廠的一線生機,和巨額貸款,她還需要思考。

何婉如也沒想她現在就答應,給她時間考慮。

畢竟那麽大的事,成了榮華富貴,要輸了可就是爛債纏身了,幾百萬,怕要還一輩子。

對了,還有魏永良,何婉如估計民警趕不走他。

看奚娟緩得差不多了,何婉如就準備帶著她的仨個兵去收拾魏永良。

但突然,外面響起喇叭聲:“政府都在……鋁廠的職工……你算老幾?”

那是魏永良的聲音。

是不是民警來了,但趕不走他?

正好今天車間改造,調試完成,加了幾天班的職工們都回家休息了。

而且公路離家屬區更近,何婉如出去時,廠門外面站了好多人。

奚娟從不敢跟人正面沖突,所以她沒出來,而是回到樓上,辦公室去了。

何婉如帶著三個兵擠開人群,到公路對面。

這是一條國道,穿越陜省直通新疆,連通著歐亞大陸橋,是通往西北的運輸必經之路,各種運貨的卡車時不時開過,揚起黃土陣陣。

何婉如到對面,沒看到魏永良,卻先看到聞衡,雙手抱臂站在遠處。

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看來涉及招商的事,公安怕麻煩,就甩給監察隊了。

監察隊員們正往車上搬著竹架板和腳手架,油漆,那是施工工具,也可以叫作案工具。

魏永良今天倒沒穿壽衣,穿的是平常的白襯衫,而他斯文白凈,還是村裏頭一個大學生,山溝溝裏飛出的金鳳凰。

淪落到今天的樣子,何婉如都替他丟臉。

怕挨打,他躲在一群工人的身後,但舉著喇叭說:“你聞衡也就能查查腳手架的質量了,你還能幹啥,沒收是把,我明天再買一批,我買合格的,我看你還能找到啥理由。”

監察要執法,也就只能逮個腳手架的質量。

就算沒收了,魏永良明天還能買新的,到時候聞衡再找啥理由沒收?

要讓魏永良被拘留也沒那麽容易。

他當過國家幹部,知道法律,也知道啥事該幹,啥事不該幹。

他吵吵,鋁廠的職工就要看熱鬧,而聊一聊的,何婉如和他的婚姻,以及跟聞衡結婚的事,就跟奚娟的八卦一樣,不就被鋁廠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豈不更醜?

何婉如上前,先低聲問:“你何必呢?”

魏永良關了喇叭,先反問:“婉如,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子很醜?”

再說:“你們不懂,聞海他其實是好心。”

何婉如搶他喇叭:“找份正經工作幹去,不然你早晚得玩死自己。”

聞海公司的人全不讓出面,兒子也隱在暗處。但是唆使魏永良出來當跳梁小醜,就是在拿他當皮套,在利用他。

他要再執迷不悟,早晚一天還得死,而且會死的很難看。

何婉如再搶喇叭,但魏永良躲開她,打開了喇叭。

他看著鋁廠職工們,大聲問:“大家歡不歡迎聞老先生前來扶貧?”

鋁廠職工當然願意啦,只要臺資投進來,何婉如說過的,往後一年他們能賺一個億。

職工們笑著鼓掌,大喊:“嗷~”

魏永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扮小醜,但他也沒辦法,從當初被李雪用那個小雜種訛上,再一步步的拖下水,他的家庭和仕途就一起完蛋了。

而且聞海其實是好心,對聞衡是,對奚娟更是。

他準備送奚娟一份大禮,就是鋁廠。

但聞海得先得到鋁廠,才能把它送給奚娟啊。

他還準備送聞衡一份大禮呢。

狗日的聞衡,雜種一個,他有那麽好一個爹,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矯情。

但魏永良只能做小醜。

他很清楚自己是小醜,可他只能靠當小醜賺錢,等攢夠了本錢,他才能賺更多的錢。

他躲著何婉如再舉喇叭,還想繼續喊來煽動職工們。

但是猝不及防間鬢角挨了一拳頭,一個小夥子搶走了喇叭。

是袁澈,他奪過小喇叭還擦了擦,然後才遞給何婉如。

何婉如舉起喇叭,袁澈和黃明幾個立刻鼓掌:“有請何老師講話。”

何婉如大聲問:“同志們,有人扶貧,你們想要啥?”

對面的鋁廠職工稀稀拉拉,有人說要錢,還有人說有彩電,有樓房。

但黃明卻小聲說:“我想要個媳婦。”

他這倒提醒了何婉如,她大聲說:“什麽,你們想要扶貧個媳婦”

舉著喇叭,再說:“陜省十幾萬光棍呢,扶貧也不能只扶一個啊,必須一人扶貧一個媳婦,大家說對不對?”

這叫起訌,倒也沒人當真,但鋁廠職工全在嗷嗷叫:“好,要媳婦,一人一個。”

但黃明真情實意的大叫:“好!”

如果真有扶貧的媳婦,他第一個沖上去,挑個最漂亮的。

不過大家都覺得是開玩笑,所以說完,全哈哈大笑。

但何婉如可不是開玩笑的。

關了喇叭,她腳踩魏永良,呲牙:“寫啊,就在廣告牌上寫扶貧,你前腳寫,我後腳就給你添油加醋,讓西北五省所有的光棍,都來問聞海要媳婦!”

……

政府管不了魏永良打廣告。

因為這條路上的廣告牌全歸賈達。

哪怕賈達在坐牢,他擁有廣告牌,就能租給別人,別人也能打廣告。

聞衡再兇,也只敢沒收魏永良的作案工具。

而何婉如其實一直很要強的。

她種的田地裏,雜草永遠都比別人的少。

她種的莊稼,產量也永遠都是全縣最高的。

她蒸的黃饃熱騰騰虛膨膨,香甜可口。

魏永良想起那味道,就難過的想哭。

但那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媳婦,愛他,要跟他過好日子。

要不然,她就是頭母老虎,一爪子就能撓死人。

這可是國道,通往西北五省。

而現在因為只有陜省有一個開發區,全西北的農村男人都在往渭安湧,湧來打工。

出來打工的男人一大半都沒媳婦,而只要是個男人,誰又不想要媳婦。

在廣告牌上寫‘扶貧’,能讓人們覺得聞海是個慈善家,有助於塑造他的光輝形象。

魏永良裝瘋賣傻的嚷嚷,是為了給聞衡施壓,讓他明天不敢再來阻撓。

還有點公報私仇的意思,畢竟聞衡娶了他媳婦,連他娃的姓都改了。

魏永良不甘心,逮著機會就要惡心聞衡。

但就算廣告牌打起來,何婉如要在後面加一句,說是扶貧一個媳婦呢?

她就是搞廣告的,寫幾個大字可太容易了。

而等聞海榮歸故裏那天,西北五省的光棍都等在鋁廠門口,問他要扶貧的媳婦,他給是不給?

面對無賴,就得比無賴更無賴。

魏永良本身膽子很小,借的是聞海的勢,發現自己玩脫,當然就不敢玩,得走了。

何婉如厲目瞪著,他上了車。

但大概是想耍個帥的。

所以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還在點煙,結果手一滑,只聽咚的一聲,車撞廣告牌上了。

這大概就是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縫了。

為了賺錢,魏永良年紀輕輕壽衣都穿了,可他怎麽就那麽倒黴,車都能撞廣告牌上?

……

圍觀的職工們一驚,三個黃毛哈哈大笑。

何婉如懶得再理,正在往回走,卻看到聞衡兩手插兜,居然也笑了一下。

但偶然回眸,跟她視線相交,他就又板起臉,兇兇的了。

何婉如突然想起來,他鄭重其事的說過,今晚要讓她受活呢。

都二婚了,但在炕上,何婉如還真沒受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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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聞衡:努力,讓媳婦受活一回。

聞海:搶走你的東西再還給你,就是我對你最深沈的愛

作者:公路廣告牌大家應該都知道,二十年前吧,國道幾十米就有一個,是後來專門禁止,才減少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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