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瓊戈對第一次見到祁銘的情景沒多大印象，祁銘倒是記得挺清楚的。

那年他八歲，黎瓊戈四歲。

祁家的管家領著祁銘出現在黎家狹小的客廳裏。

祁家管家和黎父黎母進臥室談事情，留下黎瓊戈和祁銘兩個小孩在客廳。

黎瓊戈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定定地看著祁銘。

兩人一直僵持到三個大人從臥室裏出來。

黎父黎母那天對他很熱情，拍拍黎瓊戈的頭，看著祁銘，臉上是極盡慈祥的笑。

“阿黎，叫哥哥。”

黎瓊戈仰著頭看了看黎父黎母的臉色，確認著什麽，視線再回到祁銘身上，一點都不怕生地走到祁銘面前，牽起他的手，脆生生地喊他：“哥哥。”

祁銘雖然早熟，但也對自己被寄養到黎家這件事一知半解，看著面前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女孩，以為和祁家那些喜歡纏著自己的小女孩一樣煩人，默默的抽回自己的手，抿著嘴角不言不語。

祁管家倒是朝黎瓊戈笑笑，“小少爺不大愛說話，特別是對生人，等黎小姐和少爺多相處一段時間就好了。”

黎瓊戈年紀小，根本不明白他說的話，只知道面前這個哥哥不想理自己，她只好退回黎父身後。

黎父黎母客氣地送走了祁管家，祁銘站在遠處，冷眼看著祁管家自己一個人離開。

黎父黎母折回來，招呼祁銘在客廳沙發坐下。

“你叫祁銘對吧？以後你就是阿黎的哥哥了，要叫我們爸爸媽媽，記住了嗎？”

“誒，老黎，你說這孩子要不要改個姓什麽的？”

黎母想著祁管家留下的東西，對著祁銘熱情非常。

“別亂說！”黎父抽著煙，眉間帶著愁思。

祁家只是說寄養，將來肯定是要把人接回去的。

“祁銘，不一定非要叫我們爸爸媽媽，你覺得怎麽叫著順口你就怎麽叫。”

黎父看著沈默寡言的小男孩，否定了黎母的話。

祁銘微微垂著頭，手裏拿著黎母剛塞給他的削好的蘋果。

黎母又削好一個蘋果，遞給了趴在沙發上的黎瓊戈。

黎瓊戈啃著蘋果，打量祁銘，眼裏是不遮掩的好奇。

黎母盡量找話題和祁銘搭話，想打消他到了新環境的不適。祁銘通通忽略了，一言不發，黎母給他削的蘋果也只是拿在手裏，一口沒吃。

沈默得可怕。

黎母擦幹凈手，訕訕地進了廚房，還給黎父遞了個眼色，讓他跟著進去。

“這孩子，陰沈沈的，給人感覺太奇怪了，我看我們要不還是把他送回去吧。”

“當初上趕著要接這事兒的人是你，現在又要把人送回去，祁家以為你耍他們怎麽辦，那祁家可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沒這麽好糊弄。”

“接這事兒還不是因為人家錢給得多，你做生意正好缺錢，我這不也是為了你麽！再說，我可提前和你商量過，你這人，反倒怪起我來了。”

兩人在廚房裏小聲地爭吵。

黎瓊戈的視線放在祁銘身上，看他起身，走到廚房的玻璃門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又回到客廳，站在黎瓊戈面前，低頭打量她。

黎瓊戈朝他笑。

看起來傻兮兮的，祁銘想。

黎瓊戈拿著已經沒有果肉的蘋果核還在啃，祁銘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蘋果，塞給了她。

黎瓊戈撲閃著大眼睛，只覺得這個新來的哥哥很奇怪。擡起蘋果，眼睛盯著祁銘，卡茲一口咬下去。

黎父黎母從廚房出來，這一大一小還是站在沙發邊，大眼瞪小眼，黎瓊戈一口一口頗有節奏咬著蘋果。

祁銘轉過頭來，說了進門後第一句話，“我的房間在哪兒？”

黎母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看我這記性，把這事忘了。我們早就把你的房間收拾好了，就在阿黎旁邊。”

黎母提上他的行李，進了黎瓊戈旁邊的房間。

房間面積和黎瓊戈的差不多大，原來是客房，裝修得很單調。

“床單被套都是全新的，窗簾也是才換的，你如果不喜歡可以告訴我們，帶你去買新的。冬天的衣服我給你整理了掛在這個櫃子裏，夏天的衣服放那邊的衣櫃，書桌的話，我們想的是你和阿黎用一個，這樣等阿黎也上小學了，兩兄妹有什麽問題還能一起討論討論。你覺得呢？”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就一起出去買新的。”

黎母直起腰，看他耷拉著眼皮，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尷尬地又補充了一句。

祁銘只是輕輕聳動了下眉毛，想起外面那個傻兮兮地小姑娘。

“我願意。”

“好好好，那就好，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不用客氣，就當跟在自己家裏一樣就好。”

他沒有刁難也沒有提其他要求，讓黎母覺得這孩子就跟祁管家說的一樣，只是話少了點，性格還是挺好的。

祁銘點了點頭，收拾起自己書包裏的東西。

黎母幫他把衣服分類收進衣櫃裏，看他背對著自己，倒騰著他背過來的書包裏的東西，先離開了他的房間。

黎父坐在沙發上，拉著黎瓊戈跟她解釋家裏為什麽會突然多了一個哥哥，讓她一定要和新來的哥哥友好相處。

這時候的黎瓊戈乖巧得緊，加上那新來的哥哥好看，小區裏還沒有這麽好看的哥哥，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黎父黎母進廚房張羅晚飯。

黎瓊戈在客廳看了一會兒電視，總是忍不住想起新來的大哥哥，眼神不時往他房間門口飄。

最終半小時後，還是坐不住了，從沙發上下來，抓著遙控器就往他房間裏鉆。

她趴在門口往裏看，祁銘拿了本書在看。

黎瓊戈也不出聲，就探著頭盯著他。

這個大哥哥真的很好看呢……

黎瓊戈想。

時間一長，黎瓊戈就堅持不住了，手上的遙控器一個不小心就落到了地上，發出聲響。

祁銘聽見聲音看過來，看著她探頭探腦，輕輕皺眉。

黎瓊戈見他發現了自己，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

扒著床沿，也想爬上去坐到他旁邊。

奈何人小，手短腿短，費了些力氣才爬上去。

祁銘看她吃力地往上爬，有些嫌棄。大概是沒見過四歲還這麽矮的小孩。

他提著她衣服的後頸，給她借了一把力，讓她成功坐到自己旁邊。

“哥哥？”

黎瓊戈搭上他的手臂。

祁銘沒理。

小女孩的手伸著去牽他的手。

祁銘靠近黎瓊戈一邊的手牽著一頁書，虛握成拳。

黎瓊戈就把自己的手握成拳頭，塞進他的手心裏去。

小小的，又柔又軟。

祁銘視線落到那只手上，肉肉的，像嬰兒的手，似乎只要一按就能按出個肉窩，松手又反彈回去的那種。

怎麽會長這麽胖的……

祁銘忍不住腹誹，眼角餘光瞥了眼她的臉。

嬰兒肥還沒消下去，相比祁銘見過的四歲女孩，黎瓊戈真是夠胖的。

“哥哥……你在看什麽？”黎瓊戈把手塞進他的手裏，似乎很滿足，雙腳搭在床邊，一晃一晃的。

“書。”祁銘言簡意賅。

“好看嗎？你喜歡看動畫片嗎？和我一起去客廳看動畫片吧！”

黎瓊戈把遙控器放到腿上，拿手指亂戳著上面的按鍵。

“我不喜歡看動畫片。”

祁銘松開拳頭，把她的手放回她腿上，順便把書翻了頁。

“喜洋洋，藍精靈，花園寶寶，一個都沒有喜歡的嗎？”

“那你肯定喜歡奧——”

黎瓊戈就是個小話癆，根本不知道怕生是什麽，特別是在她覺得好看的人面前。

“噓！”祁銘被她吵得靜不下心看書，轉頭豎起食指放在嘴前噓她。

“別吵我看書。”

祁銘眉間染上不耐煩。

“哦。”

黎瓊戈真的閉嘴不說話了，也不離開他的房間，安靜坐在一邊看他看書。

祁銘沈浸到書中，挺長時間都沒意識到她還在房間裏。

直到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開口，“哥哥，吃飯了……”

祁銘一轉頭，就看見她的睜得溜圓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像是註了水，幹凈，清澈。

祁銘有一瞬間的楞神，然後收起書，起身出了房間。

黎瓊戈跟著滑下來，跟在他身後出去。

祁銘轉到了鎮上的小學讀書。

黎瓊戈還在上幼兒園，祁銘今年上三年級了，幼兒園挨著鎮上的小學，方便了黎家父母接送兩人上學放學。

祁銘去學校的第一天，黎瓊戈興高采烈的，在他房間裏跑進跑出。

“哥哥要和我一起去幼兒園嗎？太好了，我認識很多小朋友，我全都介紹給你認識，好不好？”

祁銘瞥她一眼，把自己的課本裝進書包，“我上小學。”

黎瓊戈瞬間像被人紮破的氣球一樣洩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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