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護士忙活到淩晨五點。

黎瓊戈進去的時候祁銘又睡過去了。

郭乾跟著醫生去拿各項檢查結果。

謝天謝地，並無大礙，暫時也不會有癱瘓的危險。

黎瓊戈心上卸下個擔子，頓時覺得困意襲來。

趴在祁銘病床邊就睡著了。郭乾想勸她去床上睡一會都沒來得及。

祁銘早上九點過才又醒了，這次是真的清醒了。

手臂一動就碰到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睜開眼，先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後他下移視線，看見了趴在床邊睡著的黎瓊戈。

下意識皺起眉頭，想起身，可惜力不從心。

意識回籠，漸漸想起昨天的事。

郭乾推門進來，看見他清醒，有些驚喜。

他把手裏的早餐放在了旁邊，張嘴就要問他感覺如何。

祁銘擡手豎起食指放在嘴上，“噓！”

他指指旁邊趴著睡覺的人。

郭乾反應過來，立馬噤聲。

祁銘嘴型問郭乾：“阿黎什麽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

祁銘活動了一下手臂，“和祁家的人對上了？”

郭乾點頭。

祁銘臉色沈下來，正要繼續問下去。

黎瓊戈嚶嚀一聲，醒了。

估計趴著睡得久了，手臂麻了，清醒過來緊接著就嘶了一聲。

她擡起頭，揉著發麻的手臂，就這樣帶著懵懵懂懂的目光，撞進祁銘深邃的眼神裏。

“過來一點，阿黎。”祁銘朝她招招手。

黎瓊戈還有點迷糊，懵懵的，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祁銘抓過她的手，幫她揉發麻的手臂。

“旁邊不是還有張床嗎，怎麽不知道去床上睡。”

祁銘笑著，“傻姑娘。”

黎瓊戈張張嘴，說：“你醒了啊……”

還懵著呢，郭乾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祁銘更是愉悅得緊，“醒了，昨天和祁家的人撞上了，有沒有受欺負？”

郭乾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心裏吐槽了一句，您還是擔心您親堂哥的某些功能有沒有出問題吧。

黎瓊戈搖搖頭，實話實說：“我扇了你堂哥一耳光，踹了他□□一腳……”

“不過我也好心讓他趕緊去樓下男科找醫生看看去了。”

黎瓊戈又補了一句。

“……”

祁銘也沒料到她會這麽兇悍，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從胸腔裏發出來，有一點悶悶的，又是如此的真實。

黎瓊戈的情緒突然爆發，看著祁銘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祁銘突然就慌了，使了個眼色讓郭乾出去。

郭乾趕緊退出去。

祁銘就把她摟緊懷裏，“怎麽了，哭什麽，我這不是沒事兒了嗎？”

黎瓊戈把昨天他睡著時自己說的話又吼了一遍，“你有事兒最好，我就立馬帶著吧啦回美國找個年輕帥氣的男模嫁了。”

祁銘臉都黑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黎瓊戈脾氣也上來了，故意擰著說。

祁銘只能冷靜下來，給人順毛，“好好好，你敢，知道你膽子大，但是不可以。”

黎瓊戈還在罵他，“王八蛋，你還讓郭乾拿什麽股轉轉讓書讓我簽，你以為我稀罕你那幾個錢嗎？還說自己什麽沒結婚沒孩子，你就是想讓我心軟然後嫁給你是吧，你怎麽這麽心機呢！”

她哭得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憐，像是又回到兩個人分手之前的那些日子，嬌氣的小姑娘，丁點大的事就掉著眼淚往他懷裏鉆，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假哭，但哭著哭著就成真哭了，到最後自己哭個什麽勁兒都不知道，祁銘每次都被她鬧得哭笑不得的。

“嗯，我很心機，不氣了啊，沒事兒了，不會有事兒的。”祁銘一下一下順著她的一頭短毛，“頭發留起來嗎？”

“不留！”黎瓊戈掙開他，把頭發往後捋了一把，“你又嫉妒我比你帥是吧？”

祁銘被她逗笑了，“是，嫉妒你比我帥。”

黎瓊戈哼了一聲，掃到郭乾買來的早餐，端出來餵他吃。

前兩天，還是祁銘餵她呢，這才幾天時間，兩個人就互換了身份。

“今天不是要去美國的嗎？”祁銘咽了一口她送過來的粥。

“推了，反正都耽擱幾個月了，再耽擱一段時間也無所謂，我可不想我走一個月，回來發現你被祁家那些吸血鬼榨幹了。”

黎瓊戈又舀起一勺粥放到嘴邊吹吹，再送到他嘴邊。

祁銘眼裏閃著精光，把人拉近，湊著她耳朵邊意味深長地說，“放心，只會讓你榨幹我，他們不能榨幹我。”

“……”

黎瓊戈差點手一抖，把整碗粥蓋在他臉上。

躺病床上都不忘滿腦子的不健康思想，真該讓醫生給他治治腦子。

祁銘心情大好。

黎瓊戈餵他吃完早飯，收拾東西，拿紙給自己擦幹凈手，然後搬了椅子做到離窗邊半米的地方，翹著二郎腿，和祁銘對峙。

祁銘看她這架勢，笑了，“你幹什麽？”

黎瓊戈拍拍床面，然後端起架子，一臉嚴肅，“跟你說正事，你嚴肅點。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哦？”祁銘皺了下眉，“你想談什麽？”

黎瓊戈雙手環胸，一只手在另一只手臂上敲敲，“談什麽……”

“就談談你當年跟去美國都看見了什麽吧？”

黎瓊戈昨天聽郭乾說了當年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他明明去過美國，沒理由找不到自己，如果找到自己沒理由不現身又離開。

被抓進監獄的祁母在她走後又做了些什麽，她在美國的消息是祁母故意露給祁銘的，所以祁銘一定看見了什麽，回來後才會那麽折騰自己。

祁銘一楞，沒想到是這件事。

當年的事，一直以來算是他們之間的雷區。

她摔傷腿的這些日子，兩個人都有意識的再逃避這個問題，誰都不肯，也不敢去碰，生怕揭了傷疤，就再也沒辦法和對方在和平相處下去。

祁銘偏過頭，有些不想談論這個問題。

很多東西，他一個人承受就夠了。沒必要，再多拉一個人一起難受。

黎瓊戈此時倒顯得異常冷靜和成熟。

“祁銘，你想瞞到什麽時候呢，我既然都知道了你去過美國，你還藏著有用嗎？我還知道我的行蹤是你媽透露給你的。”

黎瓊戈直直盯著他。

“你放心，我一直分得很清楚，你是你，你媽是你媽，我如果真的遷怒於你，我現在不會坐在這兒，你明不明白，這件事，我們倆，沒說清，大概也就只能到現在這步了。”

她擰著眉，眉眼間都是嚴肅。

“她不是我媽。”祁銘這時候反而像個孩子一樣，擰著頭，不肯看她。

跟著又重覆了一遍，“她不是我媽。”

黎瓊戈聽著這話有淡淡的心酸。

“阿黎，這世界上，除了你，沒人對我是真心的。”祁銘垂著眼皮，睫毛打在下眼瞼上，一片陰影。

他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悲哀，很難想象這是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祁銘。

黎瓊戈聳聳肩，“除了我，我想郭特助對你也挺真心的。”祁銘可以算是郭乾的伯樂。

“……”這就像一個冷笑話，祁銘被她搞得好尷尬，剛才那點悲哀的氣質就顯得有點傻逼了。

黎瓊戈摸摸鼻子，她果然不適合冷幽默。

“當我沒說，你接著說。”

祁銘陷入回憶裏，不緊不慢，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件一件把當年她出事後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黎瓊戈晃著腳，等他說完了，收了聲，向她看過來。

她才慢悠悠的，牽著嘴角問他，“說完了？”

祁銘就點點頭。

黎瓊戈皮笑肉不笑地扯著嘴角笑，劈頭蓋臉地逮著他一頓罵，“祁銘，你是傻逼吧？我建議你去掛個腦殼，順便倒倒你腦子裏進的水。”

額……

祁銘不知道反駁什麽。

“我因為你被那女的折騰成那樣了，我都沒有尋思覓活的，你不就是看見我和小鮮肉在一起嗎，還什麽出格的事都沒做，你就回來這麽折騰自己，我又看不見，有意思嗎？”

“折騰壞了，舒服了？”

祁銘趕緊搖頭，“不舒服。”

黎瓊戈就看著他冷笑。

兩個人的角色似乎對調了，以前都是祁銘這麽一副大人的口吻教訓她的。

丫的，可算是給她機會報仇了。得把那些年挨得罵都趁這個機會找回來。

她越罵越起勁兒，祁銘聽著聽著就聽出了不對勁兒來。

他嗤了嗤牙，朝她咧嘴笑了笑。

他很少這樣露出這樣少年人一樣的笑容。

黎瓊戈不得不承認，雖然祁銘上了年紀，但那品相還是極好的，他這麽笑，迷惑力十足。

她一時間就忘了自己罵到哪兒了。

祁銘拉著她的手往自己懷裏帶。黎瓊戈鬼使神差地就往他懷裏鉆。

然後剩下的準備罵他的話全被他用嘴堵回去了。

“祁總，祁家——”來人了……

額……

推門而入的郭乾有點尷尬，“打擾了，當我沒來過……”

鬼知道祁銘現在這狀態還會和黎小姐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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