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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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七月十六,陸穗第一天去長公主那裏學規矩。

天還沒亮凡煙就把她叫起來了。“姑娘,殿下卯時正刻起身,您得在卯時三刻之前到正堂等著。不能晚,晚了就是不敬。”

陸穗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窗外還是黑的。在杏花村的時候,她也是天不亮就起來,但那是去磨豆腐。現在不磨豆腐了,起得比磨豆腐還早。凡煙給她梳頭,今天梳的是個簡單的圓髻,插上那支銀簪。衣裳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夏衫,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幹幹凈凈的。

“姑娘,到了正堂,您先給殿下請安。殿下讓您起來,您再起來。殿下不說話,您就跪著等。”凡煙一邊幫她整理衣裳一邊叮囑,“殿下教您規矩,您就聽著。不懂的不要問,回來問奴婢。殿下讓您做什麽,您就做什麽。不要多嘴,不要多事。”

陸穗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凡煙想了想,“不要看殿下的眼睛。殿下說話的時候,您低著頭。殿下問話的時候,才能擡頭。不能笑,也不能哭。臉上不要有表情。”

陸穗深吸了一口氣。“我記住了。”

卯時三刻,陸穗到了正堂門口。孫嬤嬤站在門外,看見她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等著吧”,便進去通報了。陸穗站在門口等著,天慢慢亮了,院子裏的光線從灰白變成金黃。有丫鬟端著洗臉水進去,有婆子端著茶盞進去,進進出出的,沒有人看她一眼。她站在那裏,像一棵種錯了地方的草。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孫嬤嬤才掀開門簾。“陸姑娘,殿下請您進去。”

正堂裏,李華陽已經梳洗好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頭上戴著赤金嵌白玉的簪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硬、疏離,看不出喜怒。

“陸穗給殿下請安。”陸穗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李華陽沒有叫她起來。陸穗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青磚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等了很久,久到膝蓋開始疼了,李華陽才開口。

“起來吧。”

“謝殿下。”陸穗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李華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頭發看到衣裳,從衣裳看到鞋子,最後落在她耳邊那支銀簪上,停了一瞬。“你就這一件衣裳?”

陸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奴婢還有一件——”

“明天換那件。這件太素了。侯府的人,穿得太素,不吉利。”

“是。”

“頭上的簪子也換了。銀簪是沒出閣的姑娘戴的。你是什麽身份,戴什麽首飾,要有規矩。”

陸穗不知道她是什麽身份。但她沒有問。“是。奴婢知道了。”

李華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從今天起,我教你規矩。每天上午一個時辰。學什麽,我說了算。學不會,不許走。”

“是。”

“今天第一課——”李華陽放下茶盞,“站。”

陸穗楞了一下。“站?”

“你剛才站的樣子,腰不夠直,頭不夠正,手也不知道放在哪裏。”李華陽的聲音不冷不熱,“重來。站到我滿意為止。”

陸穗在正堂裏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腰挺直,頭擺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下巴微收,目光下垂。這個姿勢,凡煙教過她,但她從來沒有站這麽久。不到一刻鐘,她的腿就開始抖了。又過了一刻鐘,腰開始酸了。但她不敢動。李華陽坐在旁邊喝茶、看書、處理府裏的事,偶爾擡頭看她一眼,什麽都不說。孫嬤嬤進來送茶,看了陸穗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退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李華陽終於開口了。“今天就到這裏。明天繼續。”

“是。”陸穗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的時候,她的腿一軟,差點摔了。凡煙在外面等著,趕緊扶住她。

“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陸穗扶著凡煙的手,慢慢往西跨院走,“就是腿軟。”

凡煙心疼地看著她,但不敢說什麽。

七月十七,陸穗第二天去學規矩。

今天換了一件衣裳——是凡煙從庫房裏領的,淡青色的,料子比她那件月白色的好一些,但顏色還是素。簪子也換了,不是銀簪,是一支白玉簪,也是從庫房裏領的。陸穗戴不慣,總覺得頭上沈甸甸的。

到了正堂,李華陽已經坐在那裏了。她看了陸穗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新衣裳和新簪子上停了一瞬,什麽也沒說。

“今天學走路。”李華陽放下茶盞,“走一個我看看。”

陸穗從正堂的這頭走到那頭。她不知道該怎麽走,就按平時走路的樣子走。走了幾步,李華陽叫停了。

“你這是在走路?”

陸穗站住了。“殿下,奴婢——”

“步子太大。腰是硬的。手也不知道怎麽擺。”李華陽的聲音不冷不熱,“重來。”

陸穗重來。這一次她把步子放小了,但李華陽還是不滿意。“太小了。像做賊。”

陸穗又重來。步子不大不小,腰也盡量放松。李華陽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路的樣子,一看就是鄉下出來的?”這話說得直白,不帶任何修飾。旁邊的孫嬤嬤低著頭,嘴角動了動。陸穗站在那裏,手指攥著袖口,但她沒有低頭。

“奴婢知道。”她說。

李華陽看了她一眼。“知道就好。從今天起,每天回去走一百遍。什麽時候走好了,什麽時候學下一課。”

“是。”

七月十八,陸穗第三天去學規矩。

今天學的是“坐”。李華陽讓她坐在椅子上,教她怎麽坐——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背不能靠,腰要直,腿要並攏,手放在膝蓋上。陸穗坐了一刻鐘,腰就開始酸了。坐了半個時辰,腿開始麻了。但她不敢動。

“殿下,”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奴婢可以動一下嗎?”

李華陽擡起頭看著她,目光裏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我讓你動了嗎?”

陸穗閉了嘴。又坐了半個時辰,李華陽才讓她起來。陸穗站起來的時候,腿麻得幾乎站不穩,但她咬著牙撐住了,沒有扶任何東西。

李華陽看著她搖搖晃晃站住的樣子,什麽也沒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明天繼續。”

七月十九,陸穗第四天去學規矩。

今天學的是“奉茶”。孫嬤嬤端上來一個茶盤,上面放著一把茶壺和幾只茶盞。李華陽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陸穗。

“倒茶。”

陸穗拿起茶壺,往茶盞裏倒了一杯。她不知道倒茶有什麽規矩,就按在杏花村給人倒水的方式倒。李華陽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你這是在倒茶還是在澆地?”

陸穗的手頓了一下。“殿下,奴婢——”

“茶壺的嘴不能對著人。倒茶只能倒七分滿,倒了十分,是趕客。端茶的時候,手不能碰到杯口。杯口朝著客人,杯底朝著自己。”李華陽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什麽都不會,衍兒怎麽把你帶回來的?”

這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針一樣紮在陸穗心上。她站在那裏,手裏還端著茶壺,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哭,也沒有低頭。她只是站在那裏,等著李華陽繼續說。

“重來。”李華陽說。

陸穗把茶盞裏的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這一次,她記得茶壺嘴不能對著人,倒了七分滿,端茶的時候小心地不讓手指碰到杯口。她端著茶盞,走到李華陽面前,跪下來,雙手奉上。

“殿下請用茶。”

李華陽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放在桌上,沒有喝。“還行。但太慢了。一杯茶倒這麽久,客人早走了。”

“是。奴婢回去練。”

回到西跨院,陸穗在屋裏練倒茶。凡煙幫她準備了茶壺和茶盞,她倒了一遍又一遍。茶壺嘴不能對著人,倒七分滿,端茶手指不碰杯口。她練了整整一個下午,倒了幾十遍,手都酸了。

“姑娘,歇歇吧。”凡煙心疼地說。

“不歇。”陸穗又倒了一杯,“我什麽都不會。殿下說得對。”

凡煙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阿黃趴在門口,看著陸穗一遍一遍地倒茶,大概覺得這個人今天特別奇怪。

七月二十,陸穗第五天去學規矩。

今天正堂裏多了一個人——二房的蕭蘅芷。她站在李華陽旁邊,手裏拿著一卷書,像是在等什麽。看見陸穗進來,她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陸姑娘來了。”她的聲音甜甜的,但甜得不自然,“聽說你在跟殿下學規矩?學得怎麽樣了?”

陸穗彎了彎腰。“還在學。”

“還在學?”蕭蘅芷笑了,“你都學了好幾天了吧?站、走、坐、奉茶——這些我五歲就學過了。陸姑娘真是辛苦。”

李華陽看了蕭蘅芷一眼,沒有說話。蕭蘅芷收了收笑容,退到一邊。陸穗站在那裏,手指攥著袖口,但她沒有低頭。

“今天學什麽?”她問李華陽。

李華陽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今天學跪。”

陸穗楞了一下。“跪?”

“你以為跪就是磕個頭就行了?”李華陽的聲音不冷不熱,“跪的姿勢、跪的時間、跪的方向、跪的時候手放在哪裏、頭低多少——都有規矩。孫嬤嬤,教她。”

孫嬤嬤走過來,站在陸穗面前。“陸姑娘,跪的時候,雙膝並攏,腳尖點地,臀部坐在腳後跟上。上身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頭,目視地面。跪多久,都不能動。”

陸穗照著做了。孫嬤嬤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對。雙膝沒並攏。重來。”

陸穗重來。

“頭太低。重來。”

陸穗又重來。

“手放的位置不對。重來。”

陸穗跪在那裏,一遍一遍地調整。膝蓋壓在青磚地上,硌得生疼。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蕭蘅芷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沒有說話,但那個笑容比說話還讓人難受。孫嬤嬤終於滿意了,退到一邊。

“就跪著吧。”李華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跪到我滿意為止。”

陸穗跪在正堂中央。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膝蓋從疼變成麻,從麻變成沒有知覺。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不敢動。蕭蘅芷翻了一頁書,發出輕微的聲響。孫嬤嬤給李華陽換了一盞茶。沒有人看她。

“殿下,”蕭蘅芷忽然開口,“陸姑娘跪了好一會兒了。要不要讓她起來?”

李華陽看了她一眼。“你替她求情?”

“不是求情。”蕭蘅芷笑了笑,“就是覺得——陸姑娘身子弱,萬一跪出什麽毛病來,哥哥該心疼了。”

這話聽著像是替陸穗說話,但語氣裏的那個“哥哥該心疼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關心,是提醒——提醒李華陽,這個女人是蕭衍帶回來的,打狗還要看主人。

李華陽的臉色沈了一下。“你倒是會替她著想。”

蕭蘅芷低下頭,不說話了。但她嘴角的弧度還在。又跪了大約一刻鐘,李華陽終於開口了。

“起來吧。”

陸穗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疼得她差點站不穩,但她咬著牙撐住了,沒有扶任何東西。

“明天繼續。”李華陽說。

“是。”陸穗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的時候,蕭蘅芷從後面跟上來。“陸姑娘,”她叫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你膝蓋不疼嗎?”

陸穗沒有回頭。“不疼。”

“不疼就好。”蕭蘅芷笑了,“那你明天繼續跪。反正你習慣了。”

她帶著丫鬟走了。凡煙從後面跑上來,扶住陸穗。“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陸穗扶著凡煙的手,慢慢往西跨院走。走了幾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凡煙趕緊扶住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姑娘——”

“別哭。”陸穗站穩了,“我沒事。”

晚上,蕭衍回來的時候,陸穗正坐在床邊揉膝蓋。膝蓋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她聽見腳步聲,趕緊把褲腿放下來,蓋上被子。

“今天學了什麽?”蕭衍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跪。”陸穗笑了笑,“跪了一個多時辰。”

蕭衍的眉頭皺了一下。“膝蓋疼不疼?”

“不疼。”

“我看看。”

“不用——”

蕭衍掀開被子,把她的褲腿卷上去。膝蓋上青紫一片,有的地方已經腫了。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真的不疼。”陸穗把褲腿放下來,“就是看著嚇人。過兩天就好了。”

蕭衍看著她,看了很久。“陸穗,你要是受不了,我——”

“受得了。”陸穗打斷他,“在杏花村的時候,推磨推得滿手是血,我都沒哭。跪一跪算什麽?”

蕭衍沒有說話。陸穗握住他的手。“夫君,你別去找殿下。你去找她,她會覺得我在告狀。會更不喜歡我。”

“我怕你受委屈。”

“不委屈。”陸穗笑了笑,“殿下教我規矩,是為我好。我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她願意教我,是好事。”

蕭衍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知道她在說謊。但他也知道,她說得對——他去找母親,只會讓事情更糟。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他說。

“什麽?”

“疼了就說。不要忍著。”

陸穗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好。疼了就說。”

七月二十一,陸穗第六天去學規矩。

今天正堂裏沒有人。李華陽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本書。她看了陸穗一眼,指了指地上的蒲團。“跪。”

陸穗跪下來。雙膝並攏,腳尖點地,上身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頭,目視地面。昨天的傷還沒好,膝蓋一碰地就鉆心地疼,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李華陽翻了一頁書。“你倒是能忍。”

陸穗沒有說話。

“昨天蘅芷替你求情,你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做嗎?”

陸穗沈默了一會兒。“奴婢不知道。”

“她是故意的。”李華陽的聲音很平靜,“故意在我面前提衍兒,故意說‘哥哥該心疼了’。她不是替你求情,是在提醒我——你是衍兒的人,我罰你,就是跟衍兒過不去。”

陸穗跪在那裏,沒有說話。

“你以為她是在幫你?”李華陽看了她一眼,“她是在害你。她越替你說話,我就越不想讓你好過。”

陸穗擡起頭,看著李華陽。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殿下,奴婢知道。”

李華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知道?”

“奴婢不聰明,但奴婢不傻。”陸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蘅芷姑娘不喜歡我,二嬸也不喜歡我。她們說什麽、做什麽,奴婢都知道。”

李華陽看著她,看了很久。“那你為什麽不爭?”

“爭什麽?”陸穗問。

“爭你該有的東西。爭衍兒給你的名分。爭在這個府裏的地位。”

陸穗沈默了一會兒。“奴婢不想爭。”

“為什麽?”

“因為——”她低下頭,“奴婢什麽都不會。沒有家世,沒有才學,沒有靠山。爭也爭不過。還不如不爭。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一件一件地幹,幹完了就睡覺。”

正堂裏安靜極了。李華陽看著她,目光裏有審視,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話是誰教你的?”她問。

“三嬸。”陸穗說,“三嬸說,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李華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沒有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叫人換。

“起來吧。”她說。

陸穗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疼得她皺了皺眉頭,但她站住了。

“明天不用來了。”李華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穗楞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李華陽。李華陽沒有看她,只是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該學的你都學了。剩下的,回去自己練。練不好,再來。”

陸穗站在那裏,眼眶有些紅,但她沒有哭。“是。多謝殿下。”

她行了一禮,退了出去。走出正堂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瞇起了眼睛。凡煙在外面等著,看見她出來,趕緊迎上來。

“姑娘,今天怎麽樣?”

“殿下說,明天不用來了。”陸穗笑了笑,“該學的都學完了。”

凡煙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姑娘,這是好事啊!”

陸穗點了點頭。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門簾還在晃,陽光照在門楣上,金燦燦的。她轉過身,跟著凡煙往西跨院走。阿黃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來了,蹲在月亮門下面等著她,看見她出來,叫了一聲,尾巴搖得像風車。

“走吧,”她蹲下來摸了摸阿黃的頭,“回家。”

阿黃叫了一聲,跟在她腳邊,跑進了西跨院。院子裏的石榴樹紅了,一個個沈甸甸的果子掛在枝頭,在陽光下閃著光。陸穗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

“凡煙,”她忽然開口,“你說,殿下是不是也沒有那麽討厭我?”

凡煙想了想。“殿下那個人,心思深,奴婢看不透。但有一件事奴婢知道——殿下從來不會花時間教一個她不在乎的人。討厭一個人,不理就是了。教她規矩,是把她當自己人。”

陸穗沒有說話。她看著石榴樹上那些紅彤彤的果子,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走吧,”她說,“回去練走路。殿下說了,每天走一百遍。”

凡煙笑了。“好,奴婢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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