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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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糖豆騎著馬在雪原上狂奔,紅色的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淚水不住地湧出,剛湧出眼眶就被寒風凍住,在她臉頰上凝成冰淩。裙裾被疾風拍打出“啪啪”的聲響,與她此刻淩亂的心跳如出一轍。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那阿姨的聲音在耳邊回想。

那阿姨,剛才抱著豆寶時那悲憤的面容,與去年冬天那個傍晚一起在郵局在馬車上的焦急的面容,與前年中秋時節在前往口岸的公共汽車上那個溫和的面容,在糖豆的腦海中不斷重疊。

爸爸走下牧場的背影,糖寶在血泊中倒下,豆寶在依戀中嗚咽,爸爸在狂喜中永遠睡去,爸爸的墓碑在孤寂中默默矗立,還有那個遙遠的記憶中母親爬上屋後山坡模糊的影子,交織成一團亂麻。

二十多年的尋找、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艱辛、二十多年的絕望、二十多年的怨恨……

這一切,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縱馬馳騁在無垠的白色草原上,仿佛要將這蒼茫天地都踏在腳下,仿佛要將二十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思念與怨恨,都在這無垠的天地間盡情傾瀉。

馬蹄踏碎積雪,揚起一片迷蒙的雪霧。

不知跑了多久,馬兒累了,糖豆也筋疲力盡了。

她松開韁繩,任由馬兒向著前方隨意慢走,任由自己從馬背上滑落,一頭撲倒在厚厚的積雪上。

匍匐在雪地上,冰冷的雪瞬間包裹了她發燙的臉頰,卻無法熄滅她心中燃燒的火焰。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不遠處那座被白雪覆蓋的孤墳,無盡的悲愴湧上心頭,向著那片虛空哭訴:“天啊!我到底該恨她,還是該愛她?!”

她緩緩爬向墳墓,向著那埋葬在下面的爸爸傾訴:“爸爸,你知道嗎?原來她們一直都在伊犁河谷……原來我們那麽多次擦肩而過……”

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哭累了。仰望高遠的蒼天,仰望巍峨的天山,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呵呵呵!可惡的天山啊,你為什麽如此遼闊?可惡的天山啊,你為什麽如此殘忍?可惡的天山啊,你讓我們相見也不知彼此是誰?”

眼光掃過,突然看到丟在一旁的馬鞭,她猛地抓起,瘋狂地抽打著周圍的雪地,發洩心中的郁悶。“啪啪啪啪!”鞭梢撕裂空氣,揚起漫天雪沫,仿佛在鞭撻這不公的命運。

“我們當年到處找她,踏破鐵鞋無覓處!” 她一邊抽打,一邊嘶喊,每一鞭都傾註著積壓多年的無助與憤怒。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那阿姨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耳邊回想。

她默默地坐下,停止哭泣,也停止抽打,轉向那座墳塋喃喃自語:“現在你走了,她卻突然出現了!爸!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不是命運開的玩笑?難道你和她,今生註定就是一對冤家嗎?!”

她已經精疲力竭了,抱著臉抱著頭,使勁地揉搓,試圖使自己清醒一點。

無意間,一扭頭,目光掃過對面的山坡,整個人突然楞住了——她此刻所處的位置居高臨下,正好能清晰地看到對面山坡上那座造型別致的小雪屋。

那是她和張青松前兩天才一起完成的作品,將她曾經獨居的地窩子用心改造而成的“新家”,他們用切割的雪塊精心壘砌,甚至還堆了個可愛的拱形屋頂,就像童話般的模樣。

但此刻,吸引她目光的,不是雪屋本身,而是雪屋門前——赫然拴著兩匹陌生的馬!

“奇怪……”糖豆喘著粗氣,擦擦淚痕,心中充滿疑惑,“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我?”

哭泣和宣洩耗盡了她的力氣,她無力地望著對面,但並沒有看到什麽人出來。

“誰的馬拴在我的門口?”她靜靜地看著對面的那兩匹馬,猜測著:也許是張青松帶人來找她了。不對,張青松不騎馬。也許是場部有什麽急事?也不對,今天是放假,是開幕式,大家都在空中草原那兒開心呢。

靜默良久,她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覆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後牽起自己的馬,默默地繞過大半個山坳,走近那座小雪屋,將馬拴在門口那個秋千架的立柱上。

看了看旁邊那兩匹安靜嚼著草料的陌生馬匹,糖豆滿心疑惑地朝著那扇緊閉的、覆蓋雪花的屋門走去。

糖豆輕輕推開了那扇熟悉的、覆蓋著一層薄雪的木門。屋內光線昏暗,她瞇著眼適應了一下,才看清土炕上坐著一個人——正是她牽掛的玉素甫哥哥,已經好久沒見了!

“玉素甫哥……” 驚喜的呼喊聲剛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甚至沒看清陰影處是否還有人,糖豆就猛地感到耳邊仿佛響起一聲悶雷,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瞬間一黑,所有的思緒和知覺如同斷電般戛然而止,她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不知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一陣刺骨的寒意和頭部的鈍痛將糖豆拉回了現實。她呻吟著,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發現自己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試圖活動手腳,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剪綁在背後,雙腳腳踝也被粗糙的繩索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她用盡力氣擡起頭,看向土炕——玉素甫哥哥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那裏,眼神空洞地望向虛空,表情凝固,似睡非睡,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瞬間澆遍了全身。糖豆強忍著頭暈和恐懼,嘗試著低聲呼喚:“玉素甫哥哥!玉素甫哥哥!你醒醒!” 玉素甫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糖豆的心沈了下去,情急之下,她開始像蟲子一樣,艱難地扭動身體,向土炕的方向一點一點挪動,同時提高了聲音,帶著哭腔呼喊:“玉素甫哥哥!你怎麽了?你回答我啊!”

“別咋呼了!喊破嗓子他也聽不見。” 一個厚實、冰冷、帶著明顯口音的男子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糖豆徒勞的努力。

隨著話音,兩個身材粗壯、穿著臃腫舊皮大衣的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特制頭盔,面罩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冷酷的嘴角,與他們的身形顯得極不協調,顯然是為了刻意隱藏身份。

糖豆強作鎮定,仰頭質問:“你們……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綁我?你們想幹什麽?”

“呵呵呵!” 其中一個男人發出沙啞而猙獰的冷笑,他看了同伴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我們是什麽人?政府管我們叫——恐怖分子。”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仿佛在炫耀一個駭人的頭銜。

另一個同夥也陰惻惻地接口道,聲音像是從鐵罐裏發出:“小丫頭,搞清楚,不是我們非要劫持你。我們只是在這裏‘守株待兔’。沒想到,還真等到你了。哈哈哈哈!” 笑聲在狹小的地窩子裏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糖豆又驚又怒:“你們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帶你走。”男人摸著下巴,似乎皮笑肉不笑的,語氣平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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