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5章

關燈
【第415章】

伊蘭卡靜靜地站在那裏,用一種混合著巨大悲傷和覆雜情緒的眼神,深深地、一動不動地望著韓冬子。

“伊蘭卡,你怎麽了?”韓冬子松開擁抱的朋友,走到伊蘭卡面前,對她這反常的反應感到十分不解。

伊蘭卡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也不知是在擦汗還是在擦拭眼角滲出的淚水。

她看著韓冬子,終於發出了哽咽的聲音:“你果然是回來找糖豆了……你終於還是回到伊犁了……”話沒說完,她竟抑制不住地捂住嘴,低聲抽泣起來,肩膀微微顫抖。

“你瞎說什麽呢?”韓冬子心裏一緊,上前一步,輕輕將伊蘭卡擁入懷中,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一直坐在車裏的許中強,透過車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立刻明白,這幾個人不僅是韓冬子的舊識,而且這個叫伊蘭卡的女孩,和韓冬子的關系肯定非同一般。

他趕緊下車,笑著走過去打招呼:“各位朋友,你們好!我是冬子的同學許中強。” 他看看天色,“天也快黑了,外面風也大,都上車吧!我送你們去市裏的外事賓館安頓下來,慢慢聊!”

“你好!許先生,我叫大衛,是漢斯的同學。”

“你好!我叫馬克西姆,主要負責媒體策劃方面的工作,我們都是老朋友。”

兩位外國友人熱情地與許中強握手,並自我介紹。

“伊蘭卡,先上車吧,這一路徒步肯定累壞了。”韓冬子輕聲勸著懷裏還在啜泣的伊蘭卡。

伊蘭卡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韓冬子,聲音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漢斯……如果……如果我是在上海的馬路上遇見你,或者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地方,只要不是在伊犁河谷……我都會高興得跳起來……可是,可是在這裏……”她說不下去了,最終還是伸手抱住了韓冬子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頭。

這擁抱裏,說不清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觸及往事的刺痛。“好了,好了,先不想那麽多,上車再說。”韓冬子心中五味雜陳,只能先安撫著她。然後他對大家說,“走吧,都上車,我們車上聊。”

伊犁河谷的風吹動著他們的衣角和發梢,也吹拂著這段意外重逢背後,那些尚未言明的故事。

在開車送他們去賓館的路上,韓冬子和許中強通過與大衛、馬克西姆和伊蘭卡的交談,逐漸弄清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這幾個外國人的身份,和許中強最初想象的並不一樣。他們並非純粹的背包客或旅行者,而是一個紀錄片攝制組的成員,有關的設備早已發到外事賓館。

他們爭取到了一個非政府的國際組織的資金支持,計劃拍攝一部旨在反映新疆真實面貌的紀錄片。為了獲得最直接、最接地氣的體驗和素材,他們特意選擇從霍爾果斯口岸入境後,就以徒步的方式向伊寧市進發,用腳步丈量這片土地,親身感受沿途的風土人情。

隨著林蔭帶漸漸遠去,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城市的燈火很快取代了夕陽的餘暉。許中強和韓冬子將三人安全送達了指定的外事賓館門口。

“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這真是一次奇妙的相遇!”大衛下車後,熱情地與許中強和韓冬子握手道別。

馬克西姆也笑著說:“今天真是太幸運了,不然我們還得在黑燈瞎火的路上走很久。或者,在半道上就紮營了。”

雙方在賓館門口道別時,大衛和馬克西姆顯得格外興奮,他們熱情地向許中強和韓冬子發出了邀請:“許先生,韓先生,我們的拍攝工作很快就要正式開始了。你們對本地非常了解,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誠摯地邀請你們能參與到我們的拍攝工作中來,為我們提供寶貴的建議和幫助!”

韓冬子和許中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趣和一絲謹慎。韓冬子禮貌地回應道:“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項目,我們很樂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幫助。具體的事情,我們可以再詳細溝通。”

“太好了!期待我們的合作!”大衛高興地說。

看著三位風塵仆仆的外國朋友走進賓館大堂,韓冬子和許中強才轉身上車。

車窗外,伊寧市的夜景在眼前展開,而這次意外的邂逅,似乎也為他們打開了一扇觀察故鄉的新窗口。

許中強把車開出賓館的院子,卻沒有立刻駛上主路,而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副駕駛座上的韓冬子,臉上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了”的狡黠笑容,嘿嘿地笑起來:“冬子,你小子不老實啊!快,從實招來!你跟那個叫伊蘭卡的洋妞,到底是什麽關系?她一見著你,那眼淚汪汪的樣子,可不像普通朋友那麽簡單!”

韓冬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閃爍的霓虹:“唉——!還能是什麽關系?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唄。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我回國這半年,就沒再跟她聯系過。”

“過去式?”許中強顯然不信,他湊近了些,語氣更加篤定,“我看未必吧!她這次大老遠跑到中國來,除了拍片子,肯定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促狹地笑道,“就是來尋找她那個失散了的如意郎君!”

“什麽如意郎君!”韓冬子苦笑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落寞,“她的那個如意郎君,早就‘死’在美國了。”

“瞎扯什麽呢!”許中強不滿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別跟我打啞謎!還有,她剛才哭著說什麽‘你果然是回來找糖豆了’,這‘糖豆’又是怎麽回事?聽著像個姑娘的名字啊!”

“糖豆……糖豆……”韓冬子喃喃地重覆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是一個更久遠的故事了,說來話長。”他擡起頭,望了望馬路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外事賓館大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解和感慨,“你說這個伊蘭卡,怎麽就對我隨口提過一次的‘糖豆’,這麽念念不忘呢?一點小事,她倒記得清楚。”

其實,韓冬子心裏清楚,這次回到伊犁,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他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念想,就是盡快放下行李,去一趟天牧一場,去尋找那個叫“糖豆”的姑娘。

他想親眼看看,這十年她過得怎麽樣?更想親口問一問,當年在威尼斯,那個在人群中驚鴻一瞥、讓他魂牽夢縈的側影,到底是不是她?這個疑問,在他心裏埋藏了太久。

可誰能想到,他一落地伊犁走進家門,看到的卻是大伯娘胡秀喜病倒在衛生間的驚險一幕。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他只能暫時按捺下心中的急切,先在家裏安頓下來,照顧病人。尋找糖豆的事,不得不先擱置幾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