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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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父子倆的討論顯然出現了明顯分歧，氣氛變得有些僵。
韓冬子追著父親解釋：“爸，此一時彼一時啊！我知道，我一提這個，您肯定接受不了。”
“這能接受嗎？”韓福來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有些激動，“我們剛來新疆那會兒，無論是在昆侖山上站崗放哨，還是在伊犁河谷建設農場，初來乍到，哪個不是先挖個地窩子安身？那是沒辦法！”
“爸，您說的那種地窩子，是艱苦條件下的臨時住所。”韓冬子試圖區分，“但我說的是一種理念，是引進環保、節能的理念，是與地形結合的生態建築概念，和當年純粹為了解決住宿的地窩子有本質區別。”
“地窩子是冬暖夏涼，是節能！可我們艱苦奮鬥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從地窩子裏搬出來，住進一排排整齊的營房，後來又變成一家一院的院落，再後來一棟棟新樓房拔地而起！”
韓福來越說越激動：“你說說看，誰不向往北京上海那樣的摩天大樓？誰不想越住越高、越住越好？” 韓福來直接擺擺手，語氣堅決，“現在，你這個暢想又要回到‘地窩子’那種模式，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大家從情感上就接受不了！”
父子倆的交談一下子陷入了僵局。看著父親堅決的背影矗立在夕陽的亮色中，韓冬子無奈地聳了聳肩。理念的差異，就如同這秋日傍晚的涼意，悄然彌漫在父子之間。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準備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一轉身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他們的車旁邊還多出來一輛車。
他們父子倆剛才討論得過於投入，竟全然沒有註意到有人過來，站在附近靜靜地傾聽。
“韓叔！冬子！”許中強的聲音裏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迎上來一步。
韓冬子定睛一看，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張開雙臂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哎呀！許中強！是你小子！什麽時候摸過來的？我正盤算著過兩天就去看你呢！”
許中強也用力拍了拍韓冬子的後背，然後拉著他的手，笑著說：“今天周五，沒什麽事，我就提前下班，直接開車過來堵你了！夠意思吧？”
韓福來看著他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是小許啊！你在這兒等半天了吧？是不是聽我們爺倆在那兒瞎爭論，沒好意思過來打擾？”
“沒有，沒有，韓叔，我剛到一會兒。”許中強連忙擺手，詼諧地笑道，“就是聽您二位討論得熱火朝天，我在旁邊偷師學藝聽了兩句，受益匪淺啊，就沒敢過去打斷。嘿嘿！韓叔，您這是在檢驗這位喝過洋墨水的海歸，到底有幾斤幾兩吧？”
“哈哈哈！”韓福來被逗笑了，指了指兒子，“可不是嘛！我得看看這去美國學了幾年，到底是真本事，還是花架子。”
“韓叔，您就放心吧！”許中強摟著韓冬子的肩膀，語氣肯定又帶著調侃，“像冬子這樣的高材生，您就是再信不過他，他肚子裏那點貨色，也絕對不可能是‘吐牛糞’水平！”
他故意把“吐魯番”說成俏皮的諧音，逗得韓福來和韓冬子哈哈大笑。
許中強接著道破天機：“我看呀，冬子這是在紐約、上海那種鋼筋水泥的大都市裏待久了，反而開始向往田園牧歌、返璞歸真的鄉村生活了。他那些想法，骨子裏是好的，就是有點太理想化。”
“謔！好你個許中強！”韓冬子笑著給了他一拳，把他推開，“你這話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說的那個一體化規劃，是利用地窩子冬暖夏涼、節能環保的原理，結合現代技術進行升級，不是真的讓大家回去住地窩子！是想把農業生產、水利灌溉、村鎮建設綜合起來考慮，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好了好了，你們爺倆的學術討論回頭再繼續。”許中強笑臉盈盈打斷他，轉而正色道，“我找你真有正事，挺急的。走，上車，邊走邊說！”他拉著韓冬子的胳膊，又回頭對韓福來禮貌地說：“韓叔，那我們先走了，回頭再來看您！”
“行，你們年輕人去忙吧，路上慢點！”韓福來笑著朝他們揮揮手。
許中強一把將韓冬子拽上自己的越野車，發動引擎，車子便朝著伊寧市的方向駛去。
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十年的時光，仿佛在車輪的滾動中悄然流淌。
“冬子，咱們這一別，算起來，整整有十年了吧？”許中強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
韓冬子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你這是什麽記性啊？你在西安進修時，不是還專門跑到上海來找過我嗎？”
許中強一楞，隨即猛地一拍方向盤：“哎呀！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
他這才清晰地記起，那趟上海之行，是為了鄧卓美進修選學校的事，特意去找韓冬子商量。那時候，他大專即將結業，韓冬子也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去美國留學的通知。那是他們青春歲月裏一個重要的節點，他竟然差點忘了。
他自嘲地搖搖頭，笑道：“嘿！你要是不提，我還真把這茬兒給忘了，光記得十年沒見了。”其實，他心裏明白那是他選擇性的忘記。
韓冬子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半是感慨地說：“那個時候，看你為了卓美的事那麽上心，那份熱情勁兒，我還以為，總有一天我得改口叫你一聲‘表姐夫’呢。”
聽到這話，許中強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目光有些閃爍。
“行了行了，都是過去多少年的老黃歷了，還提它幹嘛。”他扭頭快速瞥了韓冬子一眼，語氣一轉，刻意岔開了話題，“說說你吧！在美國這麽多年，怎麽樣？結婚了嗎？嫂子是華人還是洋妞？”
韓冬子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漠草原，此刻勾起的心情就像散在身後的粉塵一樣迷亂。
他輕輕嘆了口氣：“哎——結什麽婚啊。要是真結婚了我可能就不回來了。”
許中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口而出：“也是。我有個同學，是我大專進修班的，你不認識。他也去了美國，為了能拿到綠卡留在那邊，硬是跟國內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離了婚，轉頭找了個有美國身份的洋妞結婚了。”
韓冬子已經陷入了沈默，許中強似乎意識到這個話題有些沈重，又輕松地補充道，“人啊，有時候為了某些東西，做出的選擇也是挺……”
韓冬子聽著許中強的話，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車窗外，是廣袤而熟悉的故鄉土地，而許中強輕描淡寫講述的那個故事，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裏漾開了一圈覆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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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冬子追著父親解釋：“爸，此一時彼一時啊！我知道，我一提這個，您肯定接受不了。”
“這能接受嗎？”韓福來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有些激動，“我們剛來新疆那會兒，無論是在昆侖山上站崗放哨，還是在伊犁河谷建設農場，初來乍到，哪個不是先挖個地窩子安身？那是沒辦法！”
“爸，您說的那種地窩子，是艱苦條件下的臨時住所。”韓冬子試圖區分，“但我說的是一種理念，是引進環保、節能的理念，是與地形結合的生態建築概念，和當年純粹為了解決住宿的地窩子有本質區別。”
“地窩子是冬暖夏涼，是節能！可我們艱苦奮鬥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才從地窩子裏搬出來，住進一排排整齊的營房，後來又變成一家一院的院落，再後來一棟棟新樓房拔地而起！”
韓福來越說越激動：“你說說看，誰不向往北京上海那樣的摩天大樓？誰不想越住越高、越住越好？” 韓福來直接擺擺手，語氣堅決，“現在，你這個暢想又要回到‘地窩子’那種模式，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大家從情感上就接受不了！”
父子倆的交談一下子陷入了僵局。看著父親堅決的背影矗立在夕陽的亮色中，韓冬子無奈地聳了聳肩。理念的差異，就如同這秋日傍晚的涼意，悄然彌漫在父子之間。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準備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一轉身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他們的車旁邊還多出來一輛車。
他們父子倆剛才討論得過於投入，竟全然沒有註意到有人過來，站在附近靜靜地傾聽。
“韓叔！冬子！”許中強的聲音裏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迎上來一步。
韓冬子定睛一看，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他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張開雙臂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哎呀！許中強！是你小子！什麽時候摸過來的？我正盤算著過兩天就去看你呢！”
許中強也用力拍了拍韓冬子的後背，然後拉著他的手，笑著說：“今天周五，沒什麽事，我就提前下班，直接開車過來堵你了！夠意思吧？”
韓福來看著他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是小許啊！你在這兒等半天了吧？是不是聽我們爺倆在那兒瞎爭論，沒好意思過來打擾？”
“沒有，沒有，韓叔，我剛到一會兒。”許中強連忙擺手，詼諧地笑道，“就是聽您二位討論得熱火朝天，我在旁邊偷師學藝聽了兩句，受益匪淺啊，就沒敢過去打斷。嘿嘿！韓叔，您這是在檢驗這位喝過洋墨水的海歸，到底有幾斤幾兩吧？”
“哈哈哈！”韓福來被逗笑了，指了指兒子，“可不是嘛！我得看看這去美國學了幾年，到底是真本事，還是花架子。”
“韓叔，您就放心吧！”許中強摟著韓冬子的肩膀，語氣肯定又帶著調侃，“像冬子這樣的高材生，您就是再信不過他，他肚子裏那點貨色，也絕對不可能是‘吐牛糞’水平！”
他故意把“吐魯番”說成俏皮的諧音，逗得韓福來和韓冬子哈哈大笑。
許中強接著道破天機：“我看呀，冬子這是在紐約、上海那種鋼筋水泥的大都市裏待久了，反而開始向往田園牧歌、返璞歸真的鄉村生活了。他那些想法，骨子裏是好的，就是有點太理想化。”
“謔！好你個許中強！”韓冬子笑著給了他一拳，把他推開，“你這話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呢？我說的那個一體化規劃，是利用地窩子冬暖夏涼、節能環保的原理，結合現代技術進行升級，不是真的讓大家回去住地窩子！是想把農業生產、水利灌溉、村鎮建設綜合起來考慮，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好了好了，你們爺倆的學術討論回頭再繼續。”許中強笑臉盈盈打斷他，轉而正色道，“我找你真有正事，挺急的。走，上車，邊走邊說！”他拉著韓冬子的胳膊，又回頭對韓福來禮貌地說：“韓叔，那我們先走了，回頭再來看您！”
“行，你們年輕人去忙吧，路上慢點！”韓福來笑著朝他們揮揮手。
許中強一把將韓冬子拽上自己的越野車，發動引擎，車子便朝著伊寧市的方向駛去。
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十年的時光，仿佛在車輪的滾動中悄然流淌。
“冬子，咱們這一別，算起來，整整有十年了吧？”許中強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
韓冬子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你這是什麽記性啊？你在西安進修時，不是還專門跑到上海來找過我嗎？”
許中強一楞，隨即猛地一拍方向盤：“哎呀！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
他這才清晰地記起，那趟上海之行，是為了鄧卓美進修選學校的事，特意去找韓冬子商量。那時候，他大專即將結業，韓冬子也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去美國留學的通知。那是他們青春歲月裏一個重要的節點，他竟然差點忘了。
他自嘲地搖搖頭，笑道：“嘿！你要是不提，我還真把這茬兒給忘了，光記得十年沒見了。”其實，他心裏明白那是他選擇性的忘記。
韓冬子靠在椅背上，半開玩笑半是感慨地說：“那個時候，看你為了卓美的事那麽上心，那份熱情勁兒，我還以為，總有一天我得改口叫你一聲‘表姐夫’呢。”
聽到這話，許中強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目光有些閃爍。
“行了行了，都是過去多少年的老黃歷了，還提它幹嘛。”他扭頭快速瞥了韓冬子一眼，語氣一轉，刻意岔開了話題，“說說你吧！在美國這麽多年，怎麽樣？結婚了嗎？嫂子是華人還是洋妞？”
韓冬子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漠草原，此刻勾起的心情就像散在身後的粉塵一樣迷亂。
他輕輕嘆了口氣：“哎——結什麽婚啊。要是真結婚了我可能就不回來了。”
許中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口而出：“也是。我有個同學，是我大專進修班的，你不認識。他也去了美國，為了能拿到綠卡留在那邊，硬是跟國內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離了婚，轉頭找了個有美國身份的洋妞結婚了。”
韓冬子已經陷入了沈默，許中強似乎意識到這個話題有些沈重，又輕松地補充道，“人啊，有時候為了某些東西，做出的選擇也是挺……”
韓冬子聽著許中強的話，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車窗外，是廣袤而熟悉的故鄉土地，而許中強輕描淡寫講述的那個故事，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裏漾開了一圈覆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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