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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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韓福來從霍爾果斯口岸回來時，懷裏緊緊抱著那只名叫“豆寶”的雪橇犬。經過安保人員一番嚴肅的批評教育，才終於允許他將狗帶回來。
此刻，豆寶溫順地趴在他膝頭，琥珀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些許驚恐。
他坐在院子的石階上，輕輕梳理著豆寶脖頸上略顯淩亂的毛發，思緒卻飄遠了——糖豆那張仰起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沾著血汙的雙手，絕望的哭泣，還有眉宇間那幾分與胡秀喜年輕時如出一轍的神韻。
雖然姑娘當時顧不上與他多說，但從兩只狗與她之間那種不顧生死的情感，他確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別等了！”胡秀喜從屋裏走出來，看著他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勸慰，“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也許是你癔癥了，她根本不是我女兒。”
韓福來沒有擡頭，只是繼續撫摸著豆寶。他不想再辯解什麽，事實勝於雄辯，等到那姑娘回來，一切自然會見分曉。
見韓福來不言不語，胡秀喜又繼續叨叨：“你不是說跟美美一起去上海嗎？她現在回上海都一個多月了。”
韓福來這才擡起頭，哀嘆一聲：“豆寶都好好地回來了。我答應過那姑娘，我會照顧好豆寶。”
“豆寶有我呢！”胡秀喜一邊收拾院子，一邊輕輕拍了拍狗狗的屁股，“去，外邊玩去，別在這裏礙事。”
韓福來不滿地責備她：“你輕一點。它現在失去了糖寶作伴，抑郁著呢！”
胡秀喜不以為然：“行了！成天糖寶、豆寶的，不就是狗嗎！”
韓福來突然凝神看著她問：“你知道這兩條狗為什麽叫糖寶和豆寶嗎？”
“我哪知道。你帶回來就這麽叫它們，我也就這麽叫著。”
“不。”韓福來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這名字不是我起的。這兩條狗是那姑娘的。”
“糖寶、豆寶，糖豆？”胡秀喜楞住了，手中的拖把“啪”地掉在地上，“你是說這兩條狗是糖豆的狗，是我女兒的狗？”
“我聽說，這兩條狗是一個喜歡她的男孩子送的，給它們起名‘糖寶、豆寶’，合起來就是她的名字——糖豆。”
胡秀喜錯愕地捂住嘴，聲音顫抖：“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跑到門外的雪橇犬，激動得手足無措。韓福來扶住她：“千真萬確！”
“那她聯系你，你一定要把她帶到這裏來。”但很快她又想起什麽，急忙伸出手，“把你的名片給我一張，我去那個地方守著，去你們農場、去你們商貿公司等她。萬一她回來找狗，我不能錯過……”
韓福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胡秀喜一把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著失散多年的珍寶，期待著那姑娘突然出現在眼前。
從初春三月等到中秋十月，伊犁河谷的所有果實都已收割入倉，韓福來日日盼著糖豆能循著名片找回來，可直到他帶著行李和冬梅走出農場小院，登上去上海的飛機，那個有著熟悉眉眼的姑娘始終沒有出現。
那個對狗狗情深義重的姑娘，那個可能是秀喜女兒的姑娘，如今到底在哪裏？航班起飛，他望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天山輪廓，心裏泛起一陣落寞。
但當飛機平穩飛行後，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多年未見的兒子冬子，他的心頭又很快明朗起來。多年未見，也不知道這孩子都在折騰些啥？一定是又高又壯了，更成熟了。
這次他沒能與鄧卓美同行，反而是趁十一長假，帶著冬梅一起出門。機艙裏，剛入學一個月的冬梅正好奇地趴在窗邊，指著下方的雲海驚呼。
之所以帶著冬梅同行，是應江蘇的餘總的要求。當餘總得知他要回上海，立即打來電話說要接機，還說自己的孫子昊天一直惦記著小冬梅，讓他一定把冬梅帶上。
韓福來心裏明白，餘總現在是潘西東兒子的監護人，而自己是潘西東女兒的監護人。兩個人與潘西東的恩怨是一樣的，彼此的責任也是一樣的。
思前想後，他最終答應了餘總。“老餘，你從南通過來太遠了，接機就不必了。我會帶著冬梅，找時間讓她和昊天一起玩。”
“嗨呀！遠什麽遠。”餘總在電話那頭笑聲爽朗，“上海的機場就是我們南通的機場，我不過就是過一條江而已。剛好，前幾天剛剛通航的浦東機場我還沒去過，聽說是我們國家第二座4F級機場，也不知道是個什麽西洋景，正好去見識一下。”
老友熱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韓福來望向身旁正擺弄安全帶的小冬梅。小兄妹倆，現在也是相隔三千多公裏，能見一次也不容易。這次上海之行，或許能讓很多未了的事，有個新的開始。
浦東機場嶄新的候機大廳裏，光滑如鏡的地面倒映著往來旅客的身影。餘總帶著孫子餘昊天，在湧出的人流中高高舉著手寫的接機牌，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
“來了來了！”餘昊天眼尖，第一個發現了推著行李車的韓福來，以及他身邊那個漂亮的小女孩。 “冬梅，我在這兒！” 少年立刻踮起腳尖用力揮手。
冬梅敏銳地擡頭，捕捉到那個叫她的身影，是個陽光明媚的小哥哥，直接奔著他就過去了。
待韓福來走近，餘昊天乖巧地打著招呼：“爺爺好！”
冬梅拉著餘昊天的手，仰頭望著餘長晟，又偷偷瞄了眼韓福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喊道：“叔叔好……”
“冬梅，怎麽這麽沒有禮貌。”韓福來輕輕拉了她一下，語氣裏帶著些許責備。
“哎！孩子嘛，”餘總連忙笑著打圓場，彎腰平視著冬梅，“她怎麽稱呼舒服，就怎麽稱呼。誰讓咱們這關系……這麽覆雜呢。”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不禁搖頭失笑。
這時餘昊天已經自然地牽起冬梅的手：“走，你跟著哥哥走，別管他們大人。”兩個孩子一溜煙就跑到前面去了，把兩個大人甩在身後。
餘長晟和韓福來跟在後邊，望著那兩個小手緊牽的背影，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既尷尬又欣慰的笑容。覆雜的過往在這一刻仿佛被輕輕擱置，只剩下兩個孩子純真的友誼在嶄新的機場裏閃閃發光。
“走吧，”餘總接過韓福來的行李車，“先送你們回賓館休息。”
兩個退休的老男人推著行李，默默跟在孩子們身後。玻璃幕墻外，一架飛機正呼嘯著沖上雲霄，載著無數重逢與別離的故事，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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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從霍爾果斯口岸回來時，懷裏緊緊抱著那只名叫“豆寶”的雪橇犬。經過安保人員一番嚴肅的批評教育，才終於允許他將狗帶回來。
此刻，豆寶溫順地趴在他膝頭，琥珀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些許驚恐。
他坐在院子的石階上，輕輕梳理著豆寶脖頸上略顯淩亂的毛發，思緒卻飄遠了——糖豆那張仰起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沾著血汙的雙手，絕望的哭泣，還有眉宇間那幾分與胡秀喜年輕時如出一轍的神韻。
雖然姑娘當時顧不上與他多說，但從兩只狗與她之間那種不顧生死的情感，他確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
“別等了！”胡秀喜從屋裏走出來，看著他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勸慰，“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也許是你癔癥了，她根本不是我女兒。”
韓福來沒有擡頭，只是繼續撫摸著豆寶。他不想再辯解什麽，事實勝於雄辯，等到那姑娘回來，一切自然會見分曉。
見韓福來不言不語，胡秀喜又繼續叨叨：“你不是說跟美美一起去上海嗎？她現在回上海都一個多月了。”
韓福來這才擡起頭，哀嘆一聲：“豆寶都好好地回來了。我答應過那姑娘，我會照顧好豆寶。”
“豆寶有我呢！”胡秀喜一邊收拾院子，一邊輕輕拍了拍狗狗的屁股，“去，外邊玩去，別在這裏礙事。”
韓福來不滿地責備她：“你輕一點。它現在失去了糖寶作伴，抑郁著呢！”
胡秀喜不以為然：“行了！成天糖寶、豆寶的，不就是狗嗎！”
韓福來突然凝神看著她問：“你知道這兩條狗為什麽叫糖寶和豆寶嗎？”
“我哪知道。你帶回來就這麽叫它們，我也就這麽叫著。”
“不。”韓福來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這名字不是我起的。這兩條狗是那姑娘的。”
“糖寶、豆寶，糖豆？”胡秀喜楞住了，手中的拖把“啪”地掉在地上，“你是說這兩條狗是糖豆的狗，是我女兒的狗？”
“我聽說，這兩條狗是一個喜歡她的男孩子送的，給它們起名‘糖寶、豆寶’，合起來就是她的名字——糖豆。”
胡秀喜錯愕地捂住嘴，聲音顫抖：“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跑到門外的雪橇犬，激動得手足無措。韓福來扶住她：“千真萬確！”
“那她聯系你，你一定要把她帶到這裏來。”但很快她又想起什麽，急忙伸出手，“把你的名片給我一張，我去那個地方守著，去你們農場、去你們商貿公司等她。萬一她回來找狗，我不能錯過……”
韓福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胡秀喜一把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著失散多年的珍寶，期待著那姑娘突然出現在眼前。
從初春三月等到中秋十月，伊犁河谷的所有果實都已收割入倉，韓福來日日盼著糖豆能循著名片找回來，可直到他帶著行李和冬梅走出農場小院，登上去上海的飛機，那個有著熟悉眉眼的姑娘始終沒有出現。
那個對狗狗情深義重的姑娘，那個可能是秀喜女兒的姑娘，如今到底在哪裏？航班起飛，他望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天山輪廓，心裏泛起一陣落寞。
但當飛機平穩飛行後，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多年未見的兒子冬子，他的心頭又很快明朗起來。多年未見，也不知道這孩子都在折騰些啥？一定是又高又壯了，更成熟了。
這次他沒能與鄧卓美同行，反而是趁十一長假，帶著冬梅一起出門。機艙裏，剛入學一個月的冬梅正好奇地趴在窗邊，指著下方的雲海驚呼。
之所以帶著冬梅同行，是應江蘇的餘總的要求。當餘總得知他要回上海，立即打來電話說要接機，還說自己的孫子昊天一直惦記著小冬梅，讓他一定把冬梅帶上。
韓福來心裏明白，餘總現在是潘西東兒子的監護人，而自己是潘西東女兒的監護人。兩個人與潘西東的恩怨是一樣的，彼此的責任也是一樣的。
思前想後，他最終答應了餘總。“老餘，你從南通過來太遠了，接機就不必了。我會帶著冬梅，找時間讓她和昊天一起玩。”
“嗨呀！遠什麽遠。”餘總在電話那頭笑聲爽朗，“上海的機場就是我們南通的機場，我不過就是過一條江而已。剛好，前幾天剛剛通航的浦東機場我還沒去過，聽說是我們國家第二座4F級機場，也不知道是個什麽西洋景，正好去見識一下。”
老友熱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韓福來望向身旁正擺弄安全帶的小冬梅。小兄妹倆，現在也是相隔三千多公裏，能見一次也不容易。這次上海之行，或許能讓很多未了的事，有個新的開始。
浦東機場嶄新的候機大廳裏，光滑如鏡的地面倒映著往來旅客的身影。餘總帶著孫子餘昊天，在湧出的人流中高高舉著手寫的接機牌，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
“來了來了！”餘昊天眼尖，第一個發現了推著行李車的韓福來，以及他身邊那個漂亮的小女孩。 “冬梅，我在這兒！” 少年立刻踮起腳尖用力揮手。
冬梅敏銳地擡頭，捕捉到那個叫她的身影，是個陽光明媚的小哥哥，直接奔著他就過去了。
待韓福來走近，餘昊天乖巧地打著招呼：“爺爺好！”
冬梅拉著餘昊天的手，仰頭望著餘長晟，又偷偷瞄了眼韓福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用細若蚊吶的聲音喊道：“叔叔好……”
“冬梅，怎麽這麽沒有禮貌。”韓福來輕輕拉了她一下，語氣裏帶著些許責備。
“哎！孩子嘛，”餘總連忙笑著打圓場，彎腰平視著冬梅，“她怎麽稱呼舒服，就怎麽稱呼。誰讓咱們這關系……這麽覆雜呢。”他話說到一半，自己也不禁搖頭失笑。
這時餘昊天已經自然地牽起冬梅的手：“走，你跟著哥哥走，別管他們大人。”兩個孩子一溜煙就跑到前面去了，把兩個大人甩在身後。
餘長晟和韓福來跟在後邊，望著那兩個小手緊牽的背影，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既尷尬又欣慰的笑容。覆雜的過往在這一刻仿佛被輕輕擱置，只剩下兩個孩子純真的友誼在嶄新的機場裏閃閃發光。
“走吧，”餘總接過韓福來的行李車，“先送你們回賓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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