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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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胡秀喜在鄧天明的幫助下，艱難地從那個黑漆漆的通風口爬了出來。雙腳一踏上堅實的雪地，她就立刻緊緊抓住了女兒糖紙冰涼的小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就會失去她。
“糖紙，我的好女兒！媽媽……媽媽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哽咽著，聲音裏充滿了後怕和愧疚。
“媽媽，你為什麽要跳井啊？”糖紙仰著小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媽媽，伸出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腰。
胡秀喜坐在雪地上，擦掉女兒臉上的淚花，也抹了抹自己濕潤的眼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編了個善意的謊言：“傻孩子，媽媽沒有跳井。媽媽是看到一只雪白的野兔跑到這裏，不小心掉下去了，媽媽是想下去救它。”
糖紙將信將疑地看著媽媽，還想再問什麽。這時，鄧天明的頭也從洞口冒了出來。糖紙立刻伸出她的小手，和媽媽一起用力，把這位救了媽媽的叔叔拉了上來。
“叔叔，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媽媽！”小姑娘的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
鄧天明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雪屑。他擡頭看看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只有一彎冷月掛在天邊。他擰亮手電筒，一束光柱照亮了崎嶇的山路。“天黑了，路不好走。走，我送你們回家。”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胡秀喜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真的不用了，鄧大哥。我們能自己回去，路不遠，我們走慣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疏離和客氣。
“你……”鄧天明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擔憂，“你不會再幹傻事了吧？”他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胡秀喜搖搖頭，語氣堅定起來，“以後，我都要好好地活著，為了孩子們。謝謝你，鄧大哥。”說完，她拉起女兒的手，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著翻山的方向走去。她的腿在井下被卡，顯然受傷得不輕，走起路來有些吃力。
“等等！你們把手電筒拿著！”鄧天明趕緊追上去，想把唯一的光源塞給她們。
“不用了，鄧大哥。”胡秀喜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天空，“你看，今晚的月亮挺亮的，我們能看清路。真的謝謝你！”她再次道謝，月光下，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裏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堅韌。
“謝謝叔叔！我們可以看見路！”小姑娘也回過頭，大聲說道，沾滿淚花的小臉上努力綻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令人心疼。
鄧天明站在原地，沒有收回手電筒，光束依然固執地追隨著那對母女蹣跚前行的背影。
看著胡秀喜一瘸一拐、女兒緊緊攙扶著她、兩人在月色下相互依偎著艱難前行的樣子，鄧天明心裏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楚和擔憂。這荒山野嶺的夜路，她們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腿還受了傷，萬一再出點什麽事……
他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追了上去，語氣堅決地說：“等等！我和你們一起走！”
這個瘦小的男人……胡秀喜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那天在伊寧市的大街上，在混亂的人群中，她好像就瞥見過他的身影。
那群圍觀的人裏似乎有他，那幾個一直在勸說兩個民兵、幫著說好話的人裏，好像也有他。只是當時她心亂如麻，只顧著哀求民兵，根本沒機會、也沒心思去仔細辨認周圍的人。
今天怎麽會這麽巧，他偏偏就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在這個荒僻的山坡上？
聽見身後的喊聲，胡秀喜驟然停下蹣跚的腳步。她緩緩地回過頭，借著月光仔細打量著鄧天明，眼神中包含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采煤連，回我表哥家。”鄧天明回答得很自然。
說話間，他把手電筒塞到胡秀喜手裏，然後不由分說地彎下腰，一把將小姑娘糖紙抱了起來，讓她騎坐在自己的脖子上。接著，他伸出另一只手，誠懇地遞給胡秀喜：“來，我扶著你走，這樣能走得快一些！”
胡秀喜眨了眨眼睛，似乎暫時忘記了腿上的疼痛，她更在意的是鄧天明話裏的信息：“你……你剛才可沒說要去你表哥家啊。”
“走吧！現在說去也不晚。”鄧天明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行動表達著他的堅持，穩穩地攙住了胡秀喜的胳膊。
被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攙扶著，胡秀喜身體一半的重量倚靠了過去，只能配合著他，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但心裏的不安依然存在，她低聲說：“我們……我們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別說那麽多了。”鄧天明搖搖頭，語氣裏充滿關切，“想想家裏那兩個小的吧，一覺醒來要是找不見媽媽，還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子呢。”
聽到鄧天明提起家裏的兩個孩子，胡秀喜心裏猛地一顫，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和焦急。是啊，她已經出來太久了。她感激地看了鄧天明一眼，盡量加快腳步：“你……你真是個好人。”
“談不上什麽好人，”鄧天明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我肯定也不是壞人。”
沈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胡秀喜又忍不住問：“你怎麽會……這麽晚了，還想起去你表哥家？”
“唉，”鄧天明嘆了口氣，“本來是想找表哥打聽點事兒，沒想到，連人影都沒見著。”
“聽說……你表哥也進了學習班。”胡秀喜的聲音低了下去。
提到學習班，鄧天明立刻想起了那天在伊寧市大街上的情形，關切地問：“對了！那天，後來……那兩個民兵沒把你們怎麽樣吧？”
“多虧了你，還有當時幫我們說話的大家。”胡秀喜的語氣中滿是感激。
“那天我也是剛好路過，碰巧遇上了。”鄧天明輕描淡寫地說。
“多不好意思……這麽尷尬的事情，偏偏讓你碰見了。”胡秀喜有些難為情。
“沒啥，誰還沒個難處。”鄧天明把她又攙扶得緊一點，轉而問道，“孩子的病，後來徹底好了嗎？”
“好了，好了。”胡秀喜連忙點頭，“那天那個鄭排長，後來把我們直接拉到了醫院，守著孩子打完針，才又把我們送回連隊。他還特意跟連隊醫務室交代了情況，讓他們多關照我們。那一次，我們總算是熬過來了。”
“瞧！那麽難的難關都闖過來了，”鄧天明轉過頭，看著胡秀喜的側臉，語氣中帶著不解和一絲心疼，“怎麽現在……又會想不開呢？”
頭頂上，那輪明亮的月亮靜靜地照著蒼茫的山野，清冷的光輝灑在雪地上，也映在胡秀喜蒼白的臉上。她咀嚼著鄧天明的這句話——“那麽難的難關都闖過來了，怎麽現在又會想不開呢？”
為什麽？她自己也在心裏問自己。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湧上心頭，淚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悄悄盈滿了她的眼眶，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委屈、絕望和看不到頭的苦難，又豈是幾句話能說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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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喜在鄧天明的幫助下，艱難地從那個黑漆漆的通風口爬了出來。雙腳一踏上堅實的雪地，她就立刻緊緊抓住了女兒糖紙冰涼的小手，仿佛生怕一松手就會失去她。
“糖紙，我的好女兒！媽媽……媽媽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哽咽著，聲音裏充滿了後怕和愧疚。
“媽媽，你為什麽要跳井啊？”糖紙仰著小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媽媽，伸出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腰。
胡秀喜坐在雪地上，擦掉女兒臉上的淚花，也抹了抹自己濕潤的眼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編了個善意的謊言：“傻孩子，媽媽沒有跳井。媽媽是看到一只雪白的野兔跑到這裏，不小心掉下去了，媽媽是想下去救它。”
糖紙將信將疑地看著媽媽，還想再問什麽。這時，鄧天明的頭也從洞口冒了出來。糖紙立刻伸出她的小手，和媽媽一起用力，把這位救了媽媽的叔叔拉了上來。
“叔叔，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媽媽！”小姑娘的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
鄧天明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雪屑。他擡頭看看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只有一彎冷月掛在天邊。他擰亮手電筒，一束光柱照亮了崎嶇的山路。“天黑了，路不好走。走，我送你們回家。”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胡秀喜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真的不用了，鄧大哥。我們能自己回去，路不遠，我們走慣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疏離和客氣。
“你……”鄧天明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擔憂，“你不會再幹傻事了吧？”他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胡秀喜搖搖頭，語氣堅定起來，“以後，我都要好好地活著，為了孩子們。謝謝你，鄧大哥。”說完，她拉起女兒的手，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著翻山的方向走去。她的腿在井下被卡，顯然受傷得不輕，走起路來有些吃力。
“等等！你們把手電筒拿著！”鄧天明趕緊追上去，想把唯一的光源塞給她們。
“不用了，鄧大哥。”胡秀喜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天空，“你看，今晚的月亮挺亮的，我們能看清路。真的謝謝你！”她再次道謝，月光下，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裏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堅韌。
“謝謝叔叔！我們可以看見路！”小姑娘也回過頭，大聲說道，沾滿淚花的小臉上努力綻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令人心疼。
鄧天明站在原地，沒有收回手電筒，光束依然固執地追隨著那對母女蹣跚前行的背影。
看著胡秀喜一瘸一拐、女兒緊緊攙扶著她、兩人在月色下相互依偎著艱難前行的樣子，鄧天明心裏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楚和擔憂。這荒山野嶺的夜路，她們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腿還受了傷，萬一再出點什麽事……
他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追了上去，語氣堅決地說：“等等！我和你們一起走！”
這個瘦小的男人……胡秀喜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那天在伊寧市的大街上，在混亂的人群中，她好像就瞥見過他的身影。
那群圍觀的人裏似乎有他，那幾個一直在勸說兩個民兵、幫著說好話的人裏，好像也有他。只是當時她心亂如麻，只顧著哀求民兵，根本沒機會、也沒心思去仔細辨認周圍的人。
今天怎麽會這麽巧，他偏偏就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在這個荒僻的山坡上？
聽見身後的喊聲，胡秀喜驟然停下蹣跚的腳步。她緩緩地回過頭，借著月光仔細打量著鄧天明，眼神中包含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采煤連，回我表哥家。”鄧天明回答得很自然。
說話間，他把手電筒塞到胡秀喜手裏，然後不由分說地彎下腰，一把將小姑娘糖紙抱了起來，讓她騎坐在自己的脖子上。接著，他伸出另一只手，誠懇地遞給胡秀喜：“來，我扶著你走，這樣能走得快一些！”
胡秀喜眨了眨眼睛，似乎暫時忘記了腿上的疼痛，她更在意的是鄧天明話裏的信息：“你……你剛才可沒說要去你表哥家啊。”
“走吧！現在說去也不晚。”鄧天明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行動表達著他的堅持，穩穩地攙住了胡秀喜的胳膊。
被一只溫熱而有力的手攙扶著，胡秀喜身體一半的重量倚靠了過去，只能配合著他，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但心裏的不安依然存在，她低聲說：“我們……我們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別說那麽多了。”鄧天明搖搖頭，語氣裏充滿關切，“想想家裏那兩個小的吧，一覺醒來要是找不見媽媽，還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子呢。”
聽到鄧天明提起家裏的兩個孩子，胡秀喜心裏猛地一顫，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和焦急。是啊，她已經出來太久了。她感激地看了鄧天明一眼，盡量加快腳步：“你……你真是個好人。”
“談不上什麽好人，”鄧天明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憨厚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我肯定也不是壞人。”
沈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胡秀喜又忍不住問：“你怎麽會……這麽晚了，還想起去你表哥家？”
“唉，”鄧天明嘆了口氣，“本來是想找表哥打聽點事兒，沒想到，連人影都沒見著。”
“聽說……你表哥也進了學習班。”胡秀喜的聲音低了下去。
提到學習班，鄧天明立刻想起了那天在伊寧市大街上的情形，關切地問：“對了！那天，後來……那兩個民兵沒把你們怎麽樣吧？”
“多虧了你，還有當時幫我們說話的大家。”胡秀喜的語氣中滿是感激。
“那天我也是剛好路過，碰巧遇上了。”鄧天明輕描淡寫地說。
“多不好意思……這麽尷尬的事情，偏偏讓你碰見了。”胡秀喜有些難為情。
“沒啥，誰還沒個難處。”鄧天明把她又攙扶得緊一點，轉而問道，“孩子的病，後來徹底好了嗎？”
“好了，好了。”胡秀喜連忙點頭，“那天那個鄭排長，後來把我們直接拉到了醫院，守著孩子打完針，才又把我們送回連隊。他還特意跟連隊醫務室交代了情況，讓他們多關照我們。那一次，我們總算是熬過來了。”
“瞧！那麽難的難關都闖過來了，”鄧天明轉過頭，看著胡秀喜的側臉，語氣中帶著不解和一絲心疼，“怎麽現在……又會想不開呢？”
頭頂上，那輪明亮的月亮靜靜地照著蒼茫的山野，清冷的光輝灑在雪地上，也映在胡秀喜蒼白的臉上。她咀嚼著鄧天明的這句話——“那麽難的難關都闖過來了，怎麽現在又會想不開呢？”
為什麽？她自己也在心裏問自己。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湧上心頭，淚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悄悄盈滿了她的眼眶，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委屈、絕望和看不到頭的苦難，又豈是幾句話能說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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