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1章】
“嗨！你在發什麽呆？我們看你半天了。”兩個同學不知何時走過來，徑直坐在伊蘭卡對面的位置，打破了她的沈思。
“沒什麽。”伊蘭卡垂下眼瞼，無精打采地翻了一頁書，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肯定是在為漢斯的事發愁吧？”其中一個同學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探究欲。
“聽說他可能會被FBI起訴，”另一個接口道，眼神裏混合著同情與好奇，“看來事情挺嚴重的。搞不好……會被當成間諜。”
“間諜？”伊蘭卡的心猛地一縮。
“我聽達維斯上校說起過他經歷的事——就是那位海軍陸戰隊的退役情報官。”那個同學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個機密，“他說，中國人會對我們在安德森空軍基地的飛行活動進行監視，采用技術和人力情報手段，持續跟蹤敏感目標，盡可能準確地獲取美國軍事行動的情報。”
“什麽技術手段？”另一個同學湊得更近，也壓低聲音追問道。
“具體的我就不清楚，反正他們有的是辦法。”講述人聳聳肩，語氣卻十分肯定，“達維斯上校還說，中國方面經常雇用所謂的‘跑道觀察員’或‘飛機觀察員’，專門記錄空軍基地的飛機起降情況。”
說著話，兩個同學不約而同地盯著伊蘭卡，那眼神仿佛在問：“你和漢斯，有嗎？”
技術手段？ 這個詞兒像針一樣刺中了伊蘭卡。她和韓冬子為了捕捉特殊光影和角度，確實使用過一些非常規的拍攝技巧，甚至改裝過相機鏡頭。難道，韓冬子的攝影愛好背後，真的隱藏著其他目的？這個念頭讓她瞬間如坐針氈。
“好了！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伊蘭卡煩躁地合上書，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引來了旁邊讀者的側目。她此刻心亂如麻，這些添油加醋的猜測只會讓她更加不安。
但那兩位同學並未理會她的抗拒，反而圍得更近，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襲來：
“哎，伊蘭卡，說真的，你覺得漢斯會是間諜嗎？”
“如果他真的是，你會怎麽辦？”
“我不知道！”伊蘭卡幾乎要崩潰，她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理智，“我們國內有些人總是對中國過度敏感、過度焦慮，仿佛每一個中國人都是潛在的間諜。”
“其實，我認為這一點都不奇怪。”一個同學抱起手臂，發表著見解，“這樣的事情，可能在哪一個國家都會發生。”
“對，我也這麽認為。”另一個隨聲附和。
伊蘭卡沒有再回應。她怔怔地看著窗外，只覺得那些曾經充滿冒險色彩的甜蜜旅程，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危險的陰影。
韓冬子抱著書本走進圖書館，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橡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像往常一樣走向他們小組慣用的靠窗座位，遠遠就看見伊蘭卡和另外兩位同學正頭挨著頭低聲交談，神情異樣。
“嗨！在聊什麽有趣的事？”他像平時一樣輕松地打招呼，在桌邊停下腳步。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桌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三人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眼神閃爍，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註視。
“沒……沒什麽。”一個同學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韓冬子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伊蘭卡緊抿的嘴唇上。他了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拉開椅子坐下：“是在說我吧？沒關系，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他如此坦然，一個同學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漢斯，你真的不害怕嗎？他們可能會把你當成間諜抓起來的！”
“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韓冬子將書本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平穩，“‘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兩位同學面面相覷，發出意味覆雜的唏噓：“喔……”
這時，伊蘭卡突然站起身，抱著書本的手微微收緊：“我……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的視線始終回避著韓冬子，身體語言寫滿了想要逃離的局促——這個曾經總愛黏在他身邊的姑娘，此刻卻因恐懼而本能地退避開。
韓冬子立刻起身，快步追上：“伊蘭卡。”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將她帶回座位。
待她重新坐下，他俯身平視大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中國人還有句俗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家都聽著，如果我真的惹上了麻煩，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不會連累大家。”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伊蘭卡，“尤其是你，伊蘭卡。”
伊蘭卡怔怔地望著他，淺色的瞳孔裏翻湧的是不安與掙紮：“漢斯，你……”
“相信我。”他用堅定的目光撫平她的惶惑，直到她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隨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翻開書頁，語氣恢覆了往常的溫和，“好了，大家都安心吧。讓我們繼續之前的研究課題。”
陽光緩緩移動，落在他的側臉上。盡管陰影仍在角落徘徊，但此刻，他選擇用平靜的姿態，守護這片知識殿堂裏最後的安寧。
接下來的幾周風平浪靜，圖書館的日光依舊和煦，研究課題穩步推進。伊蘭卡臉上的笑容漸漸回來了，她甚至開始主動約韓冬子去咖啡館討論功課，仿佛那場邊境問詢只是留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已被時間的流水沖淡。
然而，三個月後的一個周末的上午，脆弱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十餘道沈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公寓樓的寧靜。當伊蘭卡抱著剛買的面包走到韓冬子公寓門口時，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僵住——荷槍實彈、身著FBI背心的探員正魚貫湧入那道熟悉的門。她本能地閃身躲進走廊轉角，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門內，一名探員向穿著睡衣、顯然剛被驚醒的韓冬子出示了文件。
“你叫漢斯，也叫韓冬子，是嗎？”
韓冬子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是的。漢斯是學校要求的英文名，韓冬子是我的本名。”
“我們是聯邦調查局。”另一名探員展開拘留證和搜查令輕輕抖著，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這是法院簽署的文件，請你過目。”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幾個月的安寧原不過是暴風雨的間隙，該來的總會來，而且總是在人們最不希望它來的時候突然而至。
韓冬子接過文件，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拘留證上自己的名字時，瞳孔還是猛地收縮，指尖微微發顫。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探員們給自己戴上手套，有條不紊地翻查他的公寓。
書架被逐一檢查，電腦被裝箱封存，底片和相冊被小心取證。除了那些早已公開發表的攝影作品，搜查似乎並無新的發現。
就在這時，一名探員從書桌最底層抽屜裏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冊，封面上寫著《我的1989》。他立即將其遞給領隊。
領隊翻看著裏面天山山脈的壯麗景色，指著封面上的中文問道：“這些內容是什麽？”
“這是中國新疆的天山，”韓冬子的聲音保持著鎮定，“美麗的自然風光，這個應該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然而，領隊合上相冊，還是將其放入證物袋：“韓先生，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你有權保持沈默，有權聘請律師。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可能成為法庭證據。”
手銬合攏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公寓裏格外刺耳。當韓冬子被探員們簇擁著走出房門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轉角——
伊蘭卡正死死捂住嘴，怔怔地站在那裏，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她看著那個曾經在圖書館裏堅定安慰她的身影被押進電梯，直到金屬門完全閉合，吞沒了最後一絲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嗨！你在發什麽呆？我們看你半天了。”兩個同學不知何時走過來，徑直坐在伊蘭卡對面的位置，打破了她的沈思。
“沒什麽。”伊蘭卡垂下眼瞼，無精打采地翻了一頁書，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肯定是在為漢斯的事發愁吧？”其中一個同學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探究欲。
“聽說他可能會被FBI起訴，”另一個接口道，眼神裏混合著同情與好奇，“看來事情挺嚴重的。搞不好……會被當成間諜。”
“間諜？”伊蘭卡的心猛地一縮。
“我聽達維斯上校說起過他經歷的事——就是那位海軍陸戰隊的退役情報官。”那個同學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個機密，“他說，中國人會對我們在安德森空軍基地的飛行活動進行監視，采用技術和人力情報手段，持續跟蹤敏感目標，盡可能準確地獲取美國軍事行動的情報。”
“什麽技術手段？”另一個同學湊得更近，也壓低聲音追問道。
“具體的我就不清楚，反正他們有的是辦法。”講述人聳聳肩，語氣卻十分肯定，“達維斯上校還說，中國方面經常雇用所謂的‘跑道觀察員’或‘飛機觀察員’，專門記錄空軍基地的飛機起降情況。”
說著話，兩個同學不約而同地盯著伊蘭卡，那眼神仿佛在問：“你和漢斯，有嗎？”
技術手段？ 這個詞兒像針一樣刺中了伊蘭卡。她和韓冬子為了捕捉特殊光影和角度，確實使用過一些非常規的拍攝技巧，甚至改裝過相機鏡頭。難道，韓冬子的攝影愛好背後，真的隱藏著其他目的？這個念頭讓她瞬間如坐針氈。
“好了！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伊蘭卡煩躁地合上書，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引來了旁邊讀者的側目。她此刻心亂如麻，這些添油加醋的猜測只會讓她更加不安。
但那兩位同學並未理會她的抗拒，反而圍得更近，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襲來：
“哎，伊蘭卡，說真的，你覺得漢斯會是間諜嗎？”
“如果他真的是，你會怎麽辦？”
“我不知道！”伊蘭卡幾乎要崩潰，她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理智，“我們國內有些人總是對中國過度敏感、過度焦慮，仿佛每一個中國人都是潛在的間諜。”
“其實，我認為這一點都不奇怪。”一個同學抱起手臂，發表著見解，“這樣的事情，可能在哪一個國家都會發生。”
“對，我也這麽認為。”另一個隨聲附和。
伊蘭卡沒有再回應。她怔怔地看著窗外，只覺得那些曾經充滿冒險色彩的甜蜜旅程，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危險的陰影。
韓冬子抱著書本走進圖書館，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橡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像往常一樣走向他們小組慣用的靠窗座位，遠遠就看見伊蘭卡和另外兩位同學正頭挨著頭低聲交談，神情異樣。
“嗨！在聊什麽有趣的事？”他像平時一樣輕松地打招呼，在桌邊停下腳步。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桌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三人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眼神閃爍，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註視。
“沒……沒什麽。”一個同學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韓冬子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伊蘭卡緊抿的嘴唇上。他了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拉開椅子坐下：“是在說我吧？沒關系，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他如此坦然，一個同學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漢斯，你真的不害怕嗎？他們可能會把你當成間諜抓起來的！”
“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韓冬子將書本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平穩，“‘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兩位同學面面相覷，發出意味覆雜的唏噓：“喔……”
這時，伊蘭卡突然站起身，抱著書本的手微微收緊：“我……我有點事，先走了。”
她的視線始終回避著韓冬子，身體語言寫滿了想要逃離的局促——這個曾經總愛黏在他身邊的姑娘，此刻卻因恐懼而本能地退避開。
韓冬子立刻起身，快步追上：“伊蘭卡。”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將她帶回座位。
待她重新坐下，他俯身平視大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中國人還有句俗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家都聽著，如果我真的惹上了麻煩，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絕對不會連累大家。”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伊蘭卡，“尤其是你，伊蘭卡。”
伊蘭卡怔怔地望著他，淺色的瞳孔裏翻湧的是不安與掙紮：“漢斯，你……”
“相信我。”他用堅定的目光撫平她的惶惑，直到她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隨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翻開書頁，語氣恢覆了往常的溫和，“好了，大家都安心吧。讓我們繼續之前的研究課題。”
陽光緩緩移動，落在他的側臉上。盡管陰影仍在角落徘徊，但此刻，他選擇用平靜的姿態，守護這片知識殿堂裏最後的安寧。
接下來的幾周風平浪靜，圖書館的日光依舊和煦，研究課題穩步推進。伊蘭卡臉上的笑容漸漸回來了，她甚至開始主動約韓冬子去咖啡館討論功課，仿佛那場邊境問詢只是留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已被時間的流水沖淡。
然而，三個月後的一個周末的上午，脆弱的平靜被徹底打破。
十餘道沈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公寓樓的寧靜。當伊蘭卡抱著剛買的面包走到韓冬子公寓門口時，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僵住——荷槍實彈、身著FBI背心的探員正魚貫湧入那道熟悉的門。她本能地閃身躲進走廊轉角，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門內，一名探員向穿著睡衣、顯然剛被驚醒的韓冬子出示了文件。
“你叫漢斯，也叫韓冬子，是嗎？”
韓冬子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是的。漢斯是學校要求的英文名，韓冬子是我的本名。”
“我們是聯邦調查局。”另一名探員展開拘留證和搜查令輕輕抖著，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這是法院簽署的文件，請你過目。”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幾個月的安寧原不過是暴風雨的間隙，該來的總會來，而且總是在人們最不希望它來的時候突然而至。
韓冬子接過文件，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拘留證上自己的名字時，瞳孔還是猛地收縮，指尖微微發顫。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探員們給自己戴上手套，有條不紊地翻查他的公寓。
書架被逐一檢查，電腦被裝箱封存，底片和相冊被小心取證。除了那些早已公開發表的攝影作品，搜查似乎並無新的發現。
就在這時，一名探員從書桌最底層抽屜裏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冊，封面上寫著《我的1989》。他立即將其遞給領隊。
領隊翻看著裏面天山山脈的壯麗景色，指著封面上的中文問道：“這些內容是什麽？”
“這是中國新疆的天山，”韓冬子的聲音保持著鎮定，“美麗的自然風光，這個應該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然而，領隊合上相冊，還是將其放入證物袋：“韓先生，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你有權保持沈默，有權聘請律師。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可能成為法庭證據。”
手銬合攏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公寓裏格外刺耳。當韓冬子被探員們簇擁著走出房門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轉角——
伊蘭卡正死死捂住嘴，怔怔地站在那裏，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她看著那個曾經在圖書館裏堅定安慰她的身影被押進電梯，直到金屬門完全閉合，吞沒了最後一絲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