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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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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兩位姑娘在伊犁河大橋的中央,在清涼的夜風和搖曳的警燈光影中緊緊相擁。鄧卓美的擁抱帶著失而覆得的顫抖,糖豆的回應則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力量。

“小趙,你有沒有受傷?快讓我看看。”鄧卓美稍稍推開糖豆,雙手輕撫她的肩膀和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著,眼中噙著未幹的淚光。

“姐姐,我沒事的!你怎麽樣?你剛才的樣子才嚇死我了。”糖豆握住鄧卓美冰涼的手,反過來安慰她,聲音裏是純粹的關切。

“都是姐姐沒用,差一點害了你。”鄧卓美的聲音哽咽,拉著糖豆磨破的手,充滿了後怕與愧疚。

“哪兒的話!姐姐。”糖豆用力搖頭,眼神真誠而明亮,“其實,是姐姐很了不起!”

這話讓鄧卓美聽得無地自容。

“是姐姐你最先犧牲自己,成全別人。不然,那個瘋子也會控制別的無辜的人當人質的。”

鄧卓美苦笑了一下,羞愧難容:“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勇敢,不過是個被嚇壞了的倒黴蛋罷了!”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糖豆的眉眼,忽然間,一個遙遠的印象浮上心頭。

那還是在天牧一場的時候,那個杏花爛漫的下午,許中強拉著他一路跑下山坡,逃離那個蜜蜂回家的通道時,對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怎麽覺得那個養蜂姑娘跟你有幾分像?”

那時聽到許中強的話,她就覺著很吃驚,在她的心裏,始終覺得爸爸媽媽欠她一個妹妹。

現在,看著眼前這個舍命救自己的姑娘,鄧卓美說道:“以前……有人說覺得我跟你有幾分像,那時以為你是哈薩克族姑娘,”她笑了笑,“現在細細看,我們眉眼之間,還真是有那麽一點相似的影子。”

聽她這麽一說,糖豆也想起舊事,許中強喝醉了酒,錯把自己當鄧卓美的事情。想起自己當時揚起巴掌就要扇他的情景,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是不是許科長跟你說的?他之前還真的把我錯認成過你呢。”

鄧卓美不置可否,心中卻對命運的安排感激不盡。她握著糖豆的手,語氣真摯:“我們萍水相逢,你卻這麽舍命救我,我該怎麽感謝你呢?”

糖豆松開手,輕輕撐在身後的欄桿上,身體微微後仰,看著鄧卓美,露出一絲包含著點懷念又甜美的微笑:“哪裏是萍水相逢。我們曾經……應該算是一個單位的呢。”

“可我記得,我這才只是第三次遇到你。”鄧卓美有些困惑。

“以前你在天牧一場銀行坐辦公室的時候,我倒是常常見到姐姐呢。”糖豆的眼神飄向遠方,仿佛瞬間穿越到了過去,“每次去場部銀行辦事,看你坐在那個高高的櫃臺裏面,又精神又漂亮。哎呀!那時候我羨慕極了。”

糖豆這番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鄧卓美記憶的閘門,也打開了情感的閥門。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脫口而出:“如果你願意,那不如我們就做親姐妹吧!”

糖豆高興得跳了起來:“早就巴望著做你的妹妹呢!”她再一次緊緊抱住鄧卓美,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你一直都是讓我仰視的那種大美女,又能幹又漂亮。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有一位像你這樣漂亮又厲害的姐姐,該有多好啊!”

“你才是又勇敢又善良,模樣也周正,我能有你這樣的妹妹,別人都會羨慕死我的。”鄧卓美輕輕攬著糖豆的背,柔聲說道。

“真的嗎?”糖豆從她懷裏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嗯!”鄧卓美用力地、真誠地點點頭。隨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只知道你姓趙,還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我叫趙芳菲。家裏人和熟悉的朋友都叫我糖豆。”

“糖豆,趙芳菲,挺好聽的名字。”鄧卓美輕聲念著,仿佛在品味這個名字的韻味。

“我知道你叫鄧卓美,”糖豆俏皮地眨眨眼,“姐姐,你有小名嗎?”

“有,家裏人都叫我美美。”

“美美,”糖豆認真地重覆了一遍,然後笑道,“怪不得你長得這麽漂亮,都是名字起得好,人如其名。”

“你的名字也很好啊,”鄧卓美看著她,由衷地說,“‘趙芳菲’,聽到這個名字,就讓人仿佛看到山花爛漫,芳草萋萋的草原美景,還有春風得意馬蹄疾那種酣暢淋漓。”

“說了你別笑話我,”糖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腳尖輕輕點著橋面,“我到上學了,都還沒有個大名。第一天去學校,老師問我叫什麽名字?我不假思索地說我叫糖豆,弄得同學們哄堂大笑。”

鄧卓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到學校都得叫學名。”

“我們馬背小學的老師說,現在正是草原上杏花、山花、各種各樣的花你追我趕盛開的時節,香氣飄得遠遠的,就叫我趙芳菲吧。我覺得挺好聽的,就默認了。”

“你那位老師真有眼光。”鄧卓美溫柔地看著她,“你的身上真的帶著草原那種遼闊、堅韌又純粹的美,散發著只有草原才能養育出來的獨特氣息。”

兩位剛剛義結金蘭的姐妹,就這樣倚著冰涼的橋欄桿,在伊犁河潺潺的流水聲和漸漸歇去的警笛聲中,開心地聊著彼此,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要將過去錯失的時光一一補回。

夜色溫柔地將她們籠罩,橋上的燈光為她們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待天邊泛起魚肚白,一抹亮過一抹,伊犁河水面也開始浮動著黎明初醒的金光時,在出租車裏蜷縮著等了一夜的那兩位經理,才被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

他們揉揉眼睛,才發現橋面早已清理完畢,只有那兩個姑娘還倚在欄桿旁開心地交談。

看了看手表,他們交換了一個焦急的眼神,終於推開車門朝著橋中央漫步過去。

“小趙姑娘,”其中一位經理望著糖豆,眼底滿是敬佩,“你可是讓我們見識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新疆姑娘。”

另一位笑著打趣:“回去後,我可得告訴朋友們——惹誰,都別惹新疆姑娘。”

鄧卓美連忙向糖豆介紹:“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這兩人無論長相還是說話腔調,都不像是新疆本地人。糖豆打量著他們,疑惑地眨眨眼:“聽你們口音…”

看出她的困惑,鄧卓美輕聲解釋:“他們是我在上海的同事。”

說笑間,兩位經理輕聲催促鄧卓美:“鄧經理,我們得出發了,再晚怕趕不上上午的航班。”

糖豆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看兩位經理:“你們——?”又看看鄧卓美,“你——在上海工作了?”

“我在那裏讀書,假期打工,就認識了這些同事。”

“真羨慕你……”糖豆的聲音裏飽含著明顯的向往,又有幾分失落。

鄧卓美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其實啊,每一種人生都各有各的好。就像草原上的苜蓿和江南的荷花,只要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姐姐說得真好!”糖豆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心底的話,“那你以後……還回新疆嗎?”

“回啊,新疆是我的家,咋能不回呢!”鄧卓美拉著糖豆的手依依不舍。

“我是說那種——”糖豆抿了抿唇,眼裏閃著期待,“不是探親,也不是旅游的那種——回來。”

鄧卓美聽懂了糖豆話裏的深意。若在從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說“不”,但這三四個月的經歷就像過山車一樣,有許多感受需要冷靜地自我剖析一番。

她望著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河面,輕聲道:“這個……還真不好說。人生無常態,且行且珍惜吧。”

“是呀!人生無常態,……”糖豆咀嚼著這句話。

鄧卓美轉身從同事帶來的包裏取出一張名片:“我今天就要回上海了,這名片上有我的電話,你以後去上海,或者有什麽需要,就聯系我。”

糖豆接過名片默默地看了幾秒,突然抱住鄧卓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們才剛認了姐妹,你就要走了……”

鄧卓美也紅了眼眶:“我也沒有想到我能在此時此地與你相認。我會想念你的。”她幫糖豆擦著眼淚,再次叮囑,“無論什麽時候來上海,記著一定要來找我。”

伊犁河的晨風輕柔地拂過這對姐妹的臉龐,初升的朝陽為她們披上溫暖的金光。雖然即將分離,但在這個重獲新生的黎明,她們都知道——有些情誼,已經像天山上的雪蓮,在歷經風雨後綻放得更加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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