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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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鄧卓美輕輕拭去母親的淚水，安撫一下：“行了！媽，操不了的心就不要再想了。”轉身就要鉆進車裏。
冬梅見鄧卓美要走，急忙撲上去拉住她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不舍。她奶聲奶氣地央求：“姐姐，我也要去伊寧市。我要去找爸爸。”
看著這個既不同母、也不同父的妹妹又長高了一截，鄧卓美心中湧起一陣憐愛。
她彎腰將冬梅抱起來，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柔聲解釋：“你爸爸不在伊寧市，他在更遠的地方，離伊寧市還有五六十公裏呢。”
“我不管，我就要去！”冬梅撅起小嘴，緊緊攥著鄧卓美的衣袖不肯松手。
“冬梅，快放手。”胡秀喜上前輕輕掰開小女兒的手指，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姐姐有正事要辦，不能帶你去。”
冬梅的一番話，又讓胡秀喜想起一樁重要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女兒說。可她望著鄧卓美，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媽，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鄧卓美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神色的變化。
“唉！你趕路要緊，不是什麽大事。”胡秀喜擺擺手。
“到底什麽事？您說吧。”鄧卓美索性倚靠著車門，擺出傾聽的姿態。
胡秀喜猶豫片刻，終於開口：“你韓叔前陣子回來過，說在伊寧市買了個小院子，想讓我帶著冬梅搬過去住。”
“這是好事啊！”鄧卓美眼睛一亮，“以後韓叔就不用奔波三百多公裏回來看冬梅了。”
“可他買的院子，我怎麽能搬過去住呢？”胡秀喜搓著圍裙邊，面露難色，“這要讓人說閑話的……”
“這有什麽好說閑話的。”鄧卓美握住母親的手，“韓叔肯定是在為冬梅的將來打算。您是她大伯娘，從小把她帶大，難道放心把她交給別人照顧嗎？”
“這話在理。可是……”胡秀喜望向遠處的麥田，“我們要是走了，把你爸一個人留在這裏，該多孤單啊。”
“媽，有些事要想開些。”鄧卓美輕聲勸慰，“爸爸長眠在這裏，永遠都走不了了。可我們就算搬走了，也能常回來看他啊。”
胡秀喜默默點頭，女兒的話讓她心中的結稍稍松動了些。
“好了媽，我真得走了。”鄧卓美彎下身，又抱了抱冬梅，“冬梅要乖乖聽話，下次姐姐回來，還給你帶新玩具。”
桑塔納緩緩啟動，鄧卓美從後視鏡裏看見母親牽著妹妹站在院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中。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裏卻為母親可能開啟的新生活感到欣慰。
一個月的風塵仆仆，鄧卓美終於抽出身來辦理她最重要的一樁私事。
這天上午，她走進天業銀行伊寧市分行大樓。在副行長辦公室裏，她見到了當年中心網點的老領導伍彥芳。
“呦！鄧卓美！”伍彥芳從文件堆裏擡起頭，驚喜地站起身，“兩年沒見了吧？快讓我看看——”她親切地拉著鄧卓美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瘦了，瘦了！”
雖然升任副行長已一年多，伍彥芳比以前忙碌許多，但那張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臉依舊如故，眼角的魚尾紋像盛開的菊花。
“伍行長，真沒想到會在市行副行長辦公室見到您。”鄧卓美將一個大禮盒放在門邊的沙發上，“從上海帶了點小禮物，您別嫌棄。”
“你看你，還帶什麽東西。”伍彥芳嗔怪道，隨即像是想起什麽，“當初你可能還怨我不放你去學習。要是沒去成，現在中心網點主任的位置說不定就是你的了。”
“您說笑了。”鄧卓美得體地微笑，“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我就算不去上海也輪不到我。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結業了吧？剛回來，先休息兩天，下周再來報到。”伍副行長非常體量下屬。
“其實還沒結業，還有一個月才放假。”鄧卓美斟酌著措辭，“我提前回來，是有件事想請示領導。”
“請示？”伍彥芳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你不是回來報到的？”
鄧卓美看著伍副行長睜大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微笑一下，“我想報考研究生，希望單位能行個方便。”
“考研究生？”伍彥芳微微一怔，轉身去倒茶，借此掩飾內心的波動。她自己十八歲入職銀行，奮鬥二十年都沒機會讀研究生，這個鄧卓美竟敢跟她開這個口。
“您現在分管繼續教育，所以特地來向您請示。”
伍彥芳將茶杯輕輕放在鄧卓美面前，笑容依舊得體：“我記得，考研究生需要本科學歷吧？”她的話語，再明白不過，是你鄧卓美資格不夠，不是我當領導的阻攔。。
鄧卓美當然也聽得明白：“不瞞您說，去上海前我就與許中強一起參加本科自考，大部分科目都通過了。”鄧卓美不卑不亢，“在上海的第一個學期就修完了剩餘兩門課，後面三個學期都在準備考研。”
伍彥芳驚得一時語塞，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凝固了——那朵“菊花”仿佛被定格成了特寫。她終於明白，鄧卓美這哪裏是來“請示”，分明是來“通知”的。
辦公室裏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真是翻了天了！該如何應對這個突然變得棘手的下屬？伍副行長不悅的情緒在臉上若隱若現。
她正思索著，話還未出口，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下意識地轉身要去接辦公桌上的電話，卻發現聲音來源竟是鄧卓美隨身攜帶的拎包。
見鄧卓美從容地從包裏取出一部銀灰色的摩托羅拉手機，那機身比市面上常見的大哥大小巧精致得多，還泛著金屬質感的光澤。這個細節讓伍副行長心頭一震——這部手機的價值，恐怕抵得上普通職員半年的工資。
“嗯……啊……我知道了。”鄧卓美接聽電話時的神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方才交談時的平坦神采漸漸褪去，眉頭微蹙，語氣也變得簡潔有力。
伍副行長在一旁默默觀察，忍不住連連搖頭：“變了！變了！鄧卓美，你真的變了！”
“真的嗎？”鄧卓美掛斷電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變醜了還是變漂亮了？”
“變得快讓人認不出來了。”伍行長意味深長地說。
鄧卓美將進門時放在沙發上的大禮盒推到伍行長面前：“這些都是特意給您帶的上海最新款。我剛才說的事，還請領導們考慮一下。今天就不多打擾了。”她舉止依然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望著鄧卓美離去時挺拔自信的背影，伍行長臉上那朵常開的“菊花”瞬間雕零。 “反了天了！去了上海兩年就反了天了！” 她猛地跌坐回到皮質轉椅，氣得手指微微發顫。
仰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伍行長被氣得兩眼幾乎要冒出火來，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猛灌了幾大口涼茶，然後緩慢地深呼吸，吸氣呼氣，呼氣吸氣……
經過幾個深長的呼吸，她終於稍稍平覆了情緒，但緊握的拳頭依然暴露著內心的波瀾。
該怎麽應對呢？伍行長閉目冥思。
這個曾經溫順的下屬，如今帶著一身闖蕩上海的鋒芒歸來，恐怕要在本就暗流湧動的銀行系統裏，掀起不小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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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卓美輕輕拭去母親的淚水，安撫一下：“行了！媽，操不了的心就不要再想了。”轉身就要鉆進車裏。
冬梅見鄧卓美要走，急忙撲上去拉住她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不舍。她奶聲奶氣地央求：“姐姐，我也要去伊寧市。我要去找爸爸。”
看著這個既不同母、也不同父的妹妹又長高了一截，鄧卓美心中湧起一陣憐愛。
她彎腰將冬梅抱起來，在她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柔聲解釋：“你爸爸不在伊寧市，他在更遠的地方，離伊寧市還有五六十公裏呢。”
“我不管，我就要去！”冬梅撅起小嘴，緊緊攥著鄧卓美的衣袖不肯松手。
“冬梅，快放手。”胡秀喜上前輕輕掰開小女兒的手指，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姐姐有正事要辦，不能帶你去。”
冬梅的一番話，又讓胡秀喜想起一樁重要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女兒說。可她望著鄧卓美，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媽，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鄧卓美敏銳地察覺到母親神色的變化。
“唉！你趕路要緊，不是什麽大事。”胡秀喜擺擺手。
“到底什麽事？您說吧。”鄧卓美索性倚靠著車門，擺出傾聽的姿態。
胡秀喜猶豫片刻，終於開口：“你韓叔前陣子回來過，說在伊寧市買了個小院子，想讓我帶著冬梅搬過去住。”
“這是好事啊！”鄧卓美眼睛一亮，“以後韓叔就不用奔波三百多公裏回來看冬梅了。”
“可他買的院子，我怎麽能搬過去住呢？”胡秀喜搓著圍裙邊，面露難色，“這要讓人說閑話的……”
“這有什麽好說閑話的。”鄧卓美握住母親的手，“韓叔肯定是在為冬梅的將來打算。您是她大伯娘，從小把她帶大，難道放心把她交給別人照顧嗎？”
“這話在理。可是……”胡秀喜望向遠處的麥田，“我們要是走了，把你爸一個人留在這裏，該多孤單啊。”
“媽，有些事要想開些。”鄧卓美輕聲勸慰，“爸爸長眠在這裏，永遠都走不了了。可我們就算搬走了，也能常回來看他啊。”
胡秀喜默默點頭，女兒的話讓她心中的結稍稍松動了些。
“好了媽，我真得走了。”鄧卓美彎下身，又抱了抱冬梅，“冬梅要乖乖聽話，下次姐姐回來，還給你帶新玩具。”
桑塔納緩緩啟動，鄧卓美從後視鏡裏看見母親牽著妹妹站在院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中。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裏卻為母親可能開啟的新生活感到欣慰。
一個月的風塵仆仆，鄧卓美終於抽出身來辦理她最重要的一樁私事。
這天上午，她走進天業銀行伊寧市分行大樓。在副行長辦公室裏，她見到了當年中心網點的老領導伍彥芳。
“呦！鄧卓美！”伍彥芳從文件堆裏擡起頭，驚喜地站起身，“兩年沒見了吧？快讓我看看——”她親切地拉著鄧卓美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瘦了，瘦了！”
雖然升任副行長已一年多，伍彥芳比以前忙碌許多，但那張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臉依舊如故，眼角的魚尾紋像盛開的菊花。
“伍行長，真沒想到會在市行副行長辦公室見到您。”鄧卓美將一個大禮盒放在門邊的沙發上，“從上海帶了點小禮物，您別嫌棄。”
“你看你，還帶什麽東西。”伍彥芳嗔怪道，隨即像是想起什麽，“當初你可能還怨我不放你去學習。要是沒去成，現在中心網點主任的位置說不定就是你的了。”
“您說笑了。”鄧卓美得體地微笑，“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我就算不去上海也輪不到我。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結業了吧？剛回來，先休息兩天，下周再來報到。”伍副行長非常體量下屬。
“其實還沒結業，還有一個月才放假。”鄧卓美斟酌著措辭，“我提前回來，是有件事想請示領導。”
“請示？”伍彥芳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你不是回來報到的？”
鄧卓美看著伍副行長睜大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微笑一下，“我想報考研究生，希望單位能行個方便。”
“考研究生？”伍彥芳微微一怔，轉身去倒茶，借此掩飾內心的波動。她自己十八歲入職銀行，奮鬥二十年都沒機會讀研究生，這個鄧卓美竟敢跟她開這個口。
“您現在分管繼續教育，所以特地來向您請示。”
伍彥芳將茶杯輕輕放在鄧卓美面前，笑容依舊得體：“我記得，考研究生需要本科學歷吧？”她的話語，再明白不過，是你鄧卓美資格不夠，不是我當領導的阻攔。。
鄧卓美當然也聽得明白：“不瞞您說，去上海前我就與許中強一起參加本科自考，大部分科目都通過了。”鄧卓美不卑不亢，“在上海的第一個學期就修完了剩餘兩門課，後面三個學期都在準備考研。”
伍彥芳驚得一時語塞，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凝固了——那朵“菊花”仿佛被定格成了特寫。她終於明白，鄧卓美這哪裏是來“請示”，分明是來“通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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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翻了天了！該如何應對這個突然變得棘手的下屬？伍副行長不悅的情緒在臉上若隱若現。
她正思索著，話還未出口，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下意識地轉身要去接辦公桌上的電話，卻發現聲音來源竟是鄧卓美隨身攜帶的拎包。
見鄧卓美從容地從包裏取出一部銀灰色的摩托羅拉手機，那機身比市面上常見的大哥大小巧精致得多，還泛著金屬質感的光澤。這個細節讓伍副行長心頭一震——這部手機的價值，恐怕抵得上普通職員半年的工資。
“嗯……啊……我知道了。”鄧卓美接聽電話時的神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方才交談時的平坦神采漸漸褪去，眉頭微蹙，語氣也變得簡潔有力。
伍副行長在一旁默默觀察，忍不住連連搖頭：“變了！變了！鄧卓美，你真的變了！”
“真的嗎？”鄧卓美掛斷電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變醜了還是變漂亮了？”
“變得快讓人認不出來了。”伍行長意味深長地說。
鄧卓美將進門時放在沙發上的大禮盒推到伍行長面前：“這些都是特意給您帶的上海最新款。我剛才說的事，還請領導們考慮一下。今天就不多打擾了。”她舉止依然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望著鄧卓美離去時挺拔自信的背影，伍行長臉上那朵常開的“菊花”瞬間雕零。 “反了天了！去了上海兩年就反了天了！” 她猛地跌坐回到皮質轉椅，氣得手指微微發顫。
仰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伍行長被氣得兩眼幾乎要冒出火來，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猛灌了幾大口涼茶，然後緩慢地深呼吸，吸氣呼氣，呼氣吸氣……
經過幾個深長的呼吸，她終於稍稍平覆了情緒，但緊握的拳頭依然暴露著內心的波瀾。
該怎麽應對呢？伍行長閉目冥思。
這個曾經溫順的下屬，如今帶著一身闖蕩上海的鋒芒歸來，恐怕要在本就暗流湧動的銀行系統裏，掀起不小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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