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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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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跟著尼基塔大叔在白樺林裏一通漫無目的地亂走,張青松怎麽勸都勸不住。看著眼前這個既固執又無助的老人,他只好改變主意,勸說尼基塔跟自己先回公寓,才把他暫時安頓下來。

張青松深知此刻必須謹言慎行,他不能過多解釋現狀,也不能貿然詢問往事,除非尼基塔主動開口。

“小張,你看,我與你爸爸張長柏,我們都是幾十年的關系,”尼基塔清早起來,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懇求,“你得幫幫大叔,幫我回到天牧一場。”

張青松面露難色:“大叔,我從來沒遇到過您這樣的情況,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啊?”

“去找你爸啊!”尼基塔緊緊攥著他的手,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是我的領導,肯定認得我!”

張青松輕輕搖頭,實話實說:“我爸爸早就退休了,現在長住在陜西老家,幾乎不回新疆了。”

聽到這話,尼基塔頹然跌坐在沙發上,雙手痛苦地揉著太陽穴:“我……我該怎麽才能回到從前?怎麽才能變回趙天彪?”他的聲音裏含著絕望,“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張青松沈思片刻,謹慎地建議:“我認為,這件事恐怕還得請麗利雅老師幫忙。”

“別提那個蛇蠍女人!”尼基塔猛地擡頭,眼中燃起怒火,“我才不要她幫忙!”他越說越激動,“還有,你去把糖豆給我找回來。她是我女兒,憑什麽被拽進那個蛇蠍女人的屋子!”

“你們從前的恩怨,我們晚輩不了解,也不便過問。”張青松遞過一杯溫水,輕聲安撫,“但您是怎麽變成尼基塔?又是怎麽在俄羅斯生活的?這些只有麗利雅老師能說清楚。”

提到往事,尼基塔的眼神漸漸飄遠:“我以前叫趙天虎,尼基塔是我年輕時在青島的俄國教會學校讀書時的名字。麗利雅也是在教會學校的名字,她的本名那時叫羅小青,也在那所學校……”他的聲音漸漸柔和下來,“她長得特別好看,我們不僅同住一個鎮子,還經常一起排練話劇、參加唱詩班。”

張青松不由得讚嘆:“瞧!你們當年多讓人羨慕呀!你們本該是一對多好的姻緣啊!”

談到這段美好的交往,尼基塔也露出幸福的微笑。他喝一口水,繼續說道:“兩家長輩都看在眼裏。我父親就央求媒人去提了親,她家裏也爽快地答應了這門婚事。”

按照這個邏輯,尼基塔與麗利雅,他們應該有一段美滿的姻緣才對。張青松就搞不明白了,他們怎麽就成了現在這樣?

張青松也給自己倒上一杯水,捧在手裏,與尼基塔聊著天:“可是,為什麽你們最後沒有走到一起?你到了新疆,而麗利雅老師到了莫斯科?”

“她怎麽到了莫斯科?我不知道。我也沒興趣知道。但是——” 尼基塔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下,“這人心啊,只有在災難來臨時才能看清。”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冰冷,“她居然舉報我——”

張青松不用聽完就明白了大概,這一類事情,在中國曾經有一階段很平常,就連忙勸說:“尼基塔叔叔,有些事……是不是可以試著放下?”

“放下?!”尼基塔激動地拍著沙發扶手,“她對我做的事,我永遠都不會忘!就像在老虎身上插了三把刀——”

“所以您就帶著仇恨過了一輩子?”糖豆推門而入,聲音顫抖。她在門外已經站了很久,既震驚又難過。

“沒錯!”尼基塔扭過頭去看看糖豆,又看看張青松,“所以我改名叫趙天彪,就是要永遠記住這三把刀。”

糖豆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柔聲勸道:“爸爸,我希望您能放下仇恨。後半輩子,和麗利雅老師好好相處,好嗎?”

見父親固執地別開臉,糖豆無奈地向張青松投去求助的目光。張青松會意地點點頭。

“爸爸,”糖豆堅定地拉著尼基塔的手,“明天,我想帶您去個地方,您必須跟我去。”

尼基塔望著窗外,知道無法違背糖豆的意願,鄭重地點點頭。

窗外的暮色漸漸深沈,而明天,註定要揭開一段被時光塵封的真相。

第二天,尼基塔跟著糖豆和張青松走進一片寂靜的墓園。白樺林與蒼翠的松柏交錯掩映,肅穆的氛圍讓他感到不安。

他快步追上糖豆:“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見糖豆沈默不語,只是徑直向前走。尼基塔又拽了拽張青松的袖口。

張青松輕輕拉了他一把:“一會兒您就明白了。”

直到在一座墓碑前停下,糖豆才轉過身。她將手中的鮮花輕輕放下,與張青松一同深深鞠躬。

“伊萬諾維奇大哥,”糖豆輕聲說,“我把爸爸帶來了。”

尼基塔困惑地看著墓碑:“你在說什麽?這——這——是什麽意思?”

“爸爸,您仔細看看墓碑上的照片,不覺得很眼熟嗎?”

尼基塔盯著墓碑上的照片,是覺著有點眼熟,可是確實不知道他是誰?“伊萬諾維奇之墓……伊萬諾維奇是誰?”

糖豆從包裏取出那張與爸爸在草原上拍攝的舊照片:“您看,他是不是很像年輕時的您?”

尼基塔的目光在糖豆和張青松臉上來回游移,尋找著答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這麽像我年輕的時候?”

糖豆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十五年前你被伊犁河的洪水沖下來,昏迷在河灘上的時候,是伊萬諾維奇大哥給你獻血,救了你的生命。”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尼基塔喃喃問道。

“不僅如此。”糖豆望向墓碑上的照片,“他是麗利雅的兒子。這十幾年來,一直是他們母子在照顧您。”

尼基塔難以置信:“怎麽會這麽巧?!”

“也許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尼基塔仿佛瞬間頓悟,差一點被擊垮,喃喃自語:“難道她……她生下了我的兒子?”

“我認為是這樣的。否則無法解釋。”糖豆肯定地回答,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換作是您,您會怎麽做?”

尼基塔頹然跌坐在地,抱住墓碑失聲痛哭:“我有兒子?我竟然有兒子?可我還沒能見他一面——”

糖豆蹲下身輕聲安慰:“爸爸,您不僅有兒子,還有孫子,還有重孫子。”

尼基塔悲喜交加:“我還有孫子和重孫子?”他緊緊抓住糖豆的手,急切地問,“是真的嗎?他們在哪兒?”

“前天,在莫斯科小鎮,你扭頭就走了。都沒來得及與他們相認。”

“對哦!……”他想起莫斯科郊外那棟淺藍色小屋前,抱著嬰兒等待的年輕人。麗利雅的兒子是他兒子,那麽麗利雅的孫子、重孫子,也是他的孫子、重孫子。他用衣袖擦拭著淚水,聲音哽咽:“我老趙家……有後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是的,你有後了,可我卻失去了兒子,失去了最讓我驕傲的伊萬諾維奇。”麗利雅緩步走到墓前,將一束白花輕輕放在墓碑旁。

“麗利雅老師。”糖豆和張青松都吃了一驚,沒想到她會找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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