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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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莫斯科的春天總是來得很遲。已是三四月光景，空氣裏依然浮動著料峭的寒意，前一日才露臉的暖陽，隔夜便可能被一場不期而至的春雪蓋得嚴嚴實實。
糖豆再次踏進這座莫斯科小鎮時，冬日的統治似乎仍未完全退場。街道向陽處的積雪雖已化盡，露出濕漉漉的鵝卵石路面，但那些陽光眷顧不到的角落——低窪的溝渠、茂密的林帶深處，仍頑固地殘留著片片積雪，像是冬天臨走時忘帶的碎屑，在枯枝敗葉間閃著清冷的光。
她裹緊風衣，望著呵出的白氣在眼前短暫停留，又迅速消散。目光越過幾排光禿禿的白樺樹，落在那棟熟悉的淺藍色民居上。那裏依然沒有燈光，沒有炊煙，更沒有麗利雅老師忙碌的身影或尼基塔大叔在花園裏修剪枝條的響動。
門窗緊閉，廊檐下空蕩蕩，糖豆用手擦一下門窗，上面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他們都去哪兒了？”
這幾天時間，這個問題像盤旋在空氣中的微塵，無處不在，在糖豆、張青松的腦海中問過無數次。一種近乎固執的等待，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張青松的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聽筒裏永遠是那個單調而冗長的忙音。連平日裏最活躍的伊戈爾和程妮娜，也如同人間蒸發，聯絡不上分毫。
一有空閑，張青松就陪著糖豆一起到小鎮過來看看。輪胎碾過融雪後泥濘的小路，走在房前看看，繞到屋後看看。任何時候敲門，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響。
白天，望著那條通往藍色小屋的小路，或站在結著薄霜的窗邊，總期盼著某個熟悉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夜裏，則對著莫斯科的夜景出神，腦海裏閃過各種猜測，但很快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這棟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藍色房子，此刻靜默地立在初春的寒風中，成了一個謎團的中心。它不僅藏起了它的主人，也藏起了一段亟待揭曉的過往。那份寂靜，比莫斯科尚未消融的殘雪，更讓人感到寒意。
糖豆失望的走向白樺林，獨自在河岸邊徘徊，不時觀察著不遠處的那棟藍色小屋，無望地踢著腳下的碎石，隨著她的腳步不時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莫斯科河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兩岸尚未完全蘇醒的白樺林。依靠在樹幹歇一會兒吧！或許，一回頭就看到有人回來了。
環視白樺林，此時它正在與春寒抗爭，潔白的樹幹在稀薄的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密密麻麻的枝梢倔強地直指藍天，星星點點的芽尖正若有若無地探出嫩綠來，與垂掛的褐紅色花序交織在一起。
一陣冷風掠過，新生的嫩葉在枝頭瑟瑟發抖，在乍暖還寒的西北風中無助地搖曳。
糖豆本能地再次裹緊風衣，一股莫名的淒涼湧上心頭。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傷感的淚水在其中打轉。
“豆——你在這裏。”伴隨著腳步聲，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張青松快步走近，語氣中帶著關切，“我到處找你。別等了，他們可能幾個月都不會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糖豆慌忙拭去眼角的淚痕。
“瞧你！”張青松溫柔地幫她擦去殘留的淚珠，心疼地說，“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你哭鼻子了。”
“誰哭了，我才沒有。”糖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好了，別難過了。”張青松輕聲安撫，“我已經聯系上旋風了。”
“程妮娜？”糖豆猛地轉過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的，她和伊戈爾回新疆了，在伊犁娘家待產，馬上就要生了。”
“難怪聯系不上！那你問沒問他爸爸和爺爺奶奶去哪兒了？”
“看你急的！我怎麽可能不問？”
“他們到底去哪兒了？快說啊！”見張青松不緊不慢的樣子，糖豆急得直跺腳。
“他爸爸和爺爺奶奶都去西歐了。”
“西歐！怎麽跑了那麽遠！那你沒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嗎？”
“問了。伊戈爾也不清楚，說可能要幾個月以後。”
“要這麽久？”糖豆驚訝地睜大眼睛，她怎麽可能在這裏空等幾個月呢？
“走吧，”張青松拉起她的手，“先回我公司，咱們再從長計議。說不定你還能給我幫上大忙。”不管糖豆願不願意，他拉著她就要離開。
糖豆一時沒了主意，腳不隨心地跟著他走，卻仍一步一回頭，不甘心地望著那棟藍色小屋。
“哎！我多想變成一棵白樺樹，一直守在這裏等他們回來。”糖豆嘆著氣。
看糖豆那種失落地樣子，張青松挽著糖豆的肩膀，逗著她：“那我陪你一起變成白樺樹，在這裏長相廝守。”說著，張青松突然停下腳步，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內心深處，他溫柔地註視著她，“不如我這幾天安排一下，帶你去西歐找他們。”
“啊！”糖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真……真的嗎？”
“我怕你又一個人亂跑，萬一再遇到火災、暴恐什麽的，怎麽辦？不是每次都能有驚無險的。”張青松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逗她開心，“現在高興了嗎？”
“怎麽能不高興！”糖豆的嘴角終於揚起笑容，凝視著張青松，“如果能讓麗利雅老師和伊萬諾維奇大哥說出實情，那才是最最高興的事。”
遠遠望見停車的位置，張青松刻意放慢腳步，想要與糖豆在這片白樺林中多停留片刻，慢慢散步慢慢聊天。他深信這片靜謐的樹林有種神奇的力量，可以化解人心頭的焦慮情緒。
先前的陰霾一掃而空，跟著張青松穿行在莫斯科河畔的白樺林中，糖豆的心情奇跡般地輕盈起來，仿佛腳步都變得輕快，似乎西歐近在咫尺，那個追尋已久的答案即將揭曉。
河風拂過，白樺林的嫩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在為他們即將啟程的歐洲之行輕聲祝福。
“這裏的白樺林和咱們天牧一場的很不一樣。”糖豆環顧四周。
“何止不一樣，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品種。”張青松隨手輕撫過身旁的樹幹，“這裏的白樺樹都是密密匝匝，成片成林。而我們草原上的，總是三三兩兩，這兒幾棵，那兒幾棵地散落著。”
“那是我們草原的衛士，是牧人的路標。”糖豆的聲音中滿含著懷念。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手牽著手，悠然地漫步在林間，全然未覺右側樹林深處，一雙陰鷙的眼睛正在追蹤著他們。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們的移動緩緩調整著角度，一直在尋找最佳時機。
“砰——”一聲沈悶的聲響劃破林間的寧靜，一顆子彈“嗖”地向著張青松呼嘯而來。
恰在此時，糖豆的腳被突起的樹根絆住，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張青松本能地伸手扶住她，身體微微傾斜——子彈擦著他的耳際飛過，深深嵌入前方的樹幹。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兩人瞬間怔住了，目光警覺地四下搜尋：“什麽聲音？”
看著那顆深深鉆進樹幹的彈孔，兩個人的神經鄒然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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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春天總是來得很遲。已是三四月光景，空氣裏依然浮動著料峭的寒意，前一日才露臉的暖陽，隔夜便可能被一場不期而至的春雪蓋得嚴嚴實實。
糖豆再次踏進這座莫斯科小鎮時，冬日的統治似乎仍未完全退場。街道向陽處的積雪雖已化盡，露出濕漉漉的鵝卵石路面，但那些陽光眷顧不到的角落——低窪的溝渠、茂密的林帶深處，仍頑固地殘留著片片積雪，像是冬天臨走時忘帶的碎屑，在枯枝敗葉間閃著清冷的光。
她裹緊風衣，望著呵出的白氣在眼前短暫停留，又迅速消散。目光越過幾排光禿禿的白樺樹，落在那棟熟悉的淺藍色民居上。那裏依然沒有燈光，沒有炊煙，更沒有麗利雅老師忙碌的身影或尼基塔大叔在花園裏修剪枝條的響動。
門窗緊閉，廊檐下空蕩蕩，糖豆用手擦一下門窗，上面已經積了一層薄灰。
“他們都去哪兒了？”
這幾天時間，這個問題像盤旋在空氣中的微塵，無處不在，在糖豆、張青松的腦海中問過無數次。一種近乎固執的等待，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張青松的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聽筒裏永遠是那個單調而冗長的忙音。連平日裏最活躍的伊戈爾和程妮娜，也如同人間蒸發，聯絡不上分毫。
一有空閑，張青松就陪著糖豆一起到小鎮過來看看。輪胎碾過融雪後泥濘的小路，走在房前看看，繞到屋後看看。任何時候敲門，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響。
白天，望著那條通往藍色小屋的小路，或站在結著薄霜的窗邊，總期盼著某個熟悉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夜裏，則對著莫斯科的夜景出神，腦海裏閃過各種猜測，但很快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這棟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藍色房子，此刻靜默地立在初春的寒風中，成了一個謎團的中心。它不僅藏起了它的主人，也藏起了一段亟待揭曉的過往。那份寂靜，比莫斯科尚未消融的殘雪，更讓人感到寒意。
糖豆失望的走向白樺林，獨自在河岸邊徘徊，不時觀察著不遠處的那棟藍色小屋，無望地踢著腳下的碎石，隨著她的腳步不時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莫斯科河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兩岸尚未完全蘇醒的白樺林。依靠在樹幹歇一會兒吧！或許，一回頭就看到有人回來了。
環視白樺林，此時它正在與春寒抗爭，潔白的樹幹在稀薄的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密密麻麻的枝梢倔強地直指藍天，星星點點的芽尖正若有若無地探出嫩綠來，與垂掛的褐紅色花序交織在一起。
一陣冷風掠過，新生的嫩葉在枝頭瑟瑟發抖，在乍暖還寒的西北風中無助地搖曳。
糖豆本能地再次裹緊風衣，一股莫名的淒涼湧上心頭。眼眶不自覺地濕潤了，傷感的淚水在其中打轉。
“豆——你在這裏。”伴隨著腳步聲，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張青松快步走近，語氣中帶著關切，“我到處找你。別等了，他們可能幾個月都不會回來了。”
“你怎麽知道？”糖豆慌忙拭去眼角的淚痕。
“瞧你！”張青松溫柔地幫她擦去殘留的淚珠，心疼地說，“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你哭鼻子了。”
“誰哭了，我才沒有。”糖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好了，別難過了。”張青松輕聲安撫，“我已經聯系上旋風了。”
“程妮娜？”糖豆猛地轉過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的，她和伊戈爾回新疆了，在伊犁娘家待產，馬上就要生了。”
“難怪聯系不上！那你問沒問他爸爸和爺爺奶奶去哪兒了？”
“看你急的！我怎麽可能不問？”
“他們到底去哪兒了？快說啊！”見張青松不緊不慢的樣子，糖豆急得直跺腳。
“他爸爸和爺爺奶奶都去西歐了。”
“西歐！怎麽跑了那麽遠！那你沒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嗎？”
“問了。伊戈爾也不清楚，說可能要幾個月以後。”
“要這麽久？”糖豆驚訝地睜大眼睛，她怎麽可能在這裏空等幾個月呢？
“走吧，”張青松拉起她的手，“先回我公司，咱們再從長計議。說不定你還能給我幫上大忙。”不管糖豆願不願意，他拉著她就要離開。
糖豆一時沒了主意，腳不隨心地跟著他走，卻仍一步一回頭，不甘心地望著那棟藍色小屋。
“哎！我多想變成一棵白樺樹，一直守在這裏等他們回來。”糖豆嘆著氣。
看糖豆那種失落地樣子，張青松挽著糖豆的肩膀，逗著她：“那我陪你一起變成白樺樹，在這裏長相廝守。”說著，張青松突然停下腳步，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內心深處，他溫柔地註視著她，“不如我這幾天安排一下，帶你去西歐找他們。”
“啊！”糖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真……真的嗎？”
“我怕你又一個人亂跑，萬一再遇到火災、暴恐什麽的，怎麽辦？不是每次都能有驚無險的。”張青松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逗她開心，“現在高興了嗎？”
“怎麽能不高興！”糖豆的嘴角終於揚起笑容，凝視著張青松，“如果能讓麗利雅老師和伊萬諾維奇大哥說出實情，那才是最最高興的事。”
遠遠望見停車的位置，張青松刻意放慢腳步，想要與糖豆在這片白樺林中多停留片刻，慢慢散步慢慢聊天。他深信這片靜謐的樹林有種神奇的力量，可以化解人心頭的焦慮情緒。
先前的陰霾一掃而空，跟著張青松穿行在莫斯科河畔的白樺林中，糖豆的心情奇跡般地輕盈起來，仿佛腳步都變得輕快，似乎西歐近在咫尺，那個追尋已久的答案即將揭曉。
河風拂過，白樺林的嫩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在為他們即將啟程的歐洲之行輕聲祝福。
“這裏的白樺林和咱們天牧一場的很不一樣。”糖豆環顧四周。
“何止不一樣，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品種。”張青松隨手輕撫過身旁的樹幹，“這裏的白樺樹都是密密匝匝，成片成林。而我們草原上的，總是三三兩兩，這兒幾棵，那兒幾棵地散落著。”
“那是我們草原的衛士，是牧人的路標。”糖豆的聲音中滿含著懷念。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手牽著手，悠然地漫步在林間，全然未覺右側樹林深處，一雙陰鷙的眼睛正在追蹤著他們。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隨著他們的移動緩緩調整著角度，一直在尋找最佳時機。
“砰——”一聲沈悶的聲響劃破林間的寧靜，一顆子彈“嗖”地向著張青松呼嘯而來。
恰在此時，糖豆的腳被突起的樹根絆住，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張青松本能地伸手扶住她，身體微微傾斜——子彈擦著他的耳際飛過，深深嵌入前方的樹幹。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兩人瞬間怔住了，目光警覺地四下搜尋：“什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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